“一部《犀牛》换一个Dior代言。资源置换。”许由在玻璃中看到的曲不言,并没有想聊下去的打算。所以他很心安理得地夹起一只饺子送进嘴里。店里的空调开得有些低,饺子的汤汁有些凉了。但也是清淡润口。 资源置换,这个词对影视工作者来说并不陌生。对于影视界的新人朴广白而言,一部不怎么卖座的电影置换好的代言,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毕竟高奢提高了代言人的档次。只是想也不用想就能猜到,冯导和曲制片在为新人争夺这奢侈代言的过程中,出了多少力。 这个词,许由也在八哥那里听过。生意人,都喜欢资源置换。 最后一只饺子下肚,许由将打包盒收拾好放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又心满意足地喝了口水冲冲喉咙。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思考。思考怎么将手中的钥匙归还,才思考了两秒钟,脑子里浮现出的,全变成了饺子。 “饺子才可以打包。”曲不言说了一句,起身走向店门外。许由拿起被曲不言遗忘在桌子上的已经拧开的矿泉水,也跟了上去。 饺子才可以打包,那什么不可以打包?五分熟的牛排?许由跟在曲不言身后,两只手中一手握着一只矿泉水瓶子,垂着头盯着面前的地砖。因为五分熟的牛排有曲不言不喜欢的血腥味,还是因为是许由要打包的?或者是,因为是曲不言打包的,所以饺子才可以? 不过,既然不喜欢大切中沾染饺子味,还为何打包这饺子?也许,红公馆的牛排,还不如荣府的饺子。 “你在找工作?”车后座的曲不言靠在座位上闭着眼,他的声音还是一样的沙软。 “没有。”许由是才又一次回归无业游民。一个身无分文的无业游民。可是他不想在这里承认这个事实。 “你是个不错的代驾。”后视镜里,许由看到曲不言睁开了眼睛看着自己。上一次,他也是这样评价自己曾经的策划职业。“不错的”这个词,不知是褒义还是贬义,或者根本没有意义。 “老师,我想……我要离开上海了。”许由说得有点心虚,白色谎言他说过很多。这个不是个谎言,但是是灰色的真心话。他要离开上海了,所以不能再为他做代驾了。 “半个月,我会给你结算薪资。”曲不言说完,又懒懒地闭上了眼睛。半个月,七月十一号,《犀牛》首映的日子。两天后,是许曲的忌日。 许由还需要这么一笔薪资,作为回南京看望许曲的路费。 大切一路行驶到宛平大厦,曲不言下车后没有说话,直接进了大厦。许由开着大切到了地下停车场,这一次他并没有躲到楼梯口,也没有假装路人甲站在车外。他就坐在车上,等着他的雇主下班。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小由入坑了。这章台词多了些。下一章……尽量让人说话。
第9章 丢失 被一阵亮光刺醒的许由,发现自己正趴在方向盘上。没想到一向尽职尽责的他,第一次正式做代驾,就消极怠工了。 曲不言不知道自己在地下停车场等他,还是根本没打算让接送?许由不知道,他睡着了,而且没有手机。从认识曲不言开始,都是被动地等着他来。 说起来,许由好像从来没有看到过曲不言用手机。他像个生活在现代化社会中的古代人。一个爱吃面的贵族。 凌晨一点半,许由启动大切,使出了宛平大厦地下停车场。宛平大厦距离水林湾并不远,许由的记性太好,才走了一次的路就忘不掉了。 许由将大切停在小区楼下,上楼之前还补偿一般地回头关切了它一眼。这一眼,许由只觉得自己的倒车入库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电梯升至21楼,许由站在门前,正在想要不要敲门,或者里面没有人他该怎么办。手却不由自主的旋了一下门把手,门开了。门又一次只是虚掩着。 许由并没有进去,一手开着门站在门外,这房间里,一股着急的粉脂味。将他不舍得沾染的房间内寡淡的香味,污染了。如果这还不足以让许由止步在门外,门口衣帽架上的女士遮阳帽,给他彻底打上了入侵者的标签。 “回来了。”曲不言从书房出来,看了杵在门外的许由一眼,指了指犀牛沙发说:“楼下有个便利店,去买东西。” 许由的视线刚从衣帽架上的遮阳帽移开,曲不言就进了客房。许由推开门进去,在寡淡的香氛味和着急的粉脂味之间穿过,来到了犀牛头沙发旁。沙发上一只红色的Zippo火机下,压着几张百元币。许由将纸币从火机下抽出,又将火机摆回它原来的位置。 他盯着手中的人民币,视线移向关上门的客卧。并没有认真关好的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这声音让许由仓皇出门,迅速按下电梯下楼按键。 他紧紧捏着手中的几张人民币,中指突然的剧痛让他下意识地咬着下嘴唇。中指的遗痛从来没有这么剧烈过,他盯着电梯上的变换的数字,心中随之念着:“……18,19,20,21,叮!” 许由从来没有觉得电梯的提示音有这样的悦耳,他几乎在电梯门刚开了一条缝的时候就急不可耐地钻了进去,又急速按下亮了一楼的按键。
电梯门合上后,许由在电梯门上看到了自己——一只落荒而逃的饺子。许由没有多看那饺子一眼,视线移向了电梯逐一亮起的按键,心中大声念着:“……4,3,2,1,叮!” 许由又一次几乎破门而出,仿佛这电梯里有什么及其恐怖的怪物一般。他一秒也不愿意在里面停留。 许由出了楼,在小区里四处张皇地寻找着。终于,在六月末闷热难耐的夜晚里大汗淋漓的许由,看到了曲不言口中地便利店。他大步跑向便利店,在门前突然止步,调整了下呼吸之后,才推开门进去。 “欢迎光临!”柜台的收银员声音很干净,应该是个女孩。许由没有看,所以不敢确定。他一进门就很不礼貌地需要他的目标——曲不言要的东西。 便利店里的空调开得有些低,让刚才在小区里汗流浃背的许由稍微冷静了一些。只是站在货物架上一排排花花绿绿的包装盒面前,许由有开始汗流浃背了。 这是许由第三次买避孕套。上一次是上了八哥女朋友买的,上上一次是为八哥告白女神买的。这一次,是为他的雇主买的。许由看着一排排站立的这色彩缤纷的杀手,突然想问自己是不是敬业地过分了些? 许由不知道该买哪一款,也不知道该买多少。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捏着的人民币,侧手数了一下,一共是21张。许由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前两次的购买经历可没有教会他买一盒避孕套要用这么多钱。 许由盯着这些杀人凶手看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用了最笨的方法——每个牌子买一盒。至于款式,他也用了个丝毫没有任何依据可言的方式——所有都选朱红色包装的,没有朱红色就选和朱红色颜色最近的。这方式在许由自己看来不是笨,是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他拿着五盒朱红色的即将杀人的嫌疑人们来到柜台前,收银员确实是个小姑娘。许由将即将杀人的嫌疑人们摆在了收银台前,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五盒避孕套,又慌乱而不可思议地看着汗未消尽的许由。足足十秒钟,小姑娘才略微脸红地含着头结账。 许由也略微脸红地假装看柜台上的小商品,女孩脸上的神情他很熟悉,很像监狱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医生为他检查身体时所带有的神情。小姑娘扫完即将杀人的嫌疑人们,特别主动地为许由扫了个便利袋。 许由结了账,一手拎着装着即将杀人的嫌疑犯们的便利袋,另一只手捏着剩下的几张人民币和找还的零钱,出了店门。六月的夜晚真的是个蒸笼,许由感觉自己像一只浑身冒汗的蒸饺。他这只长了腿的蒸饺仿佛蒸伤了腿一样,走不快。 许由以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步速来到楼下,还不忘回头关怀了楼下停车位上的大切才上了楼。他站在电梯门前,不急不慢地按下电梯按键。 这次他没有盯着电梯上不住减小的数字,他只是将目光放在电梯门上,像是看着一场不知何时会开始的电影黑幕,就这么呆呆地等着。 “叮。”一声提醒后,电梯门缓缓开了。许由觉得,这电梯的声音也没那么悦耳。电梯门完全开了以后,许由才进了电梯,按下21楼的按键。电梯门缓缓合上,许由的目光放在了电梯门上,这一次,他像是在等一场无声电影的落幕。 可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让他落幕。因为他不知道电影落幕之后会是什么?会有下一场么?还是,观众需要离场了? 许由没有听到电梯的提醒声,电梯门便缓缓开了。电梯门开到最大,又反合到一半后,许由才钻出电梯。房门应该没有锁,只是关着。所以许由又一次旋转了一下门把手,这次不是不受控制,而是特地转开的。这次让他止步在门外的,是裹着浴袍刚从浴室出来的石诃子。 石诃子先是一惊,继而很随意地笑了起来。许由没有在她身上有过多的停留,他进了门,反手将门关上,提着便利袋来到犀牛头椅旁。 许由想着的是,要不要把没有用完的人民币和找回的零钱压在那个红色的Zippo下,但是对这种不知多少人经过手的零钱,也许曲不言是不想碰的。 正在许由思考之时,石诃子一根手指勾走了他手中的便利袋,她一手扶着腰,一手勾着便利袋搭在肩上,一步一顿地走向客房。那样子,像一条裹着扭着身子蜕皮的蛇。 客房门被随手带上的声音,翻滚的落地声,撞击的闷响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喘息声。许由的目光在客卧那若无其事地门上失焦,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层不透气有腥臭地蛇皮裹附着,双手颤抖地扣紧,手上的纸币被他攒地簌簌响。 许由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这种声音,这种声音混杂着席卷而来的时候,他想要沃尔夫。 沃尔夫在哪?许由惊慌地用目光搜刮客厅内所能触及到的一切。没有,这里没有沃尔夫。他在哪? 许由冲进了书房,手中的零钱掷在书房的沙发上。他抓起帆布包拉开拉链,一件一件翻着里面叠放整齐地衣服。一遍又一遍。没有,不在这里。 许由放下帆布包,在书房排放整齐地书架上一本一本地搜索。他没有碰这些书,他要找的那本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书搜索。像是狱长审视一个个□□的犯人。 没有,书架上没有。书房也没有。许由重新回到客厅,他跑过了厨房,查过了阳台,扫过了浴室,都没有。在房间里二十多度的空调下,许由却汗流浃背。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办屈着身子不停地在客厅里转。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转动。这天旋地转的感觉让他更加惊慌失措。 客房的响声连绵不断,许由旋转的速度更加加快,突然之间,他看到了房门。像是在黑夜中看到了一丝岌岌可危的烛光,更像是浑身蛇皮束缚中刺破的可以喘气的洞口。许由拔腿冲向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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