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瀛莞尔一笑:“残忍吗?你不是怀疑钟伶蓄意纵火烧死父母和未婚夫吗?就算她有作案动机,那她杀人留下的血债就可以抹除吗?我倒觉得把她撕成两个人,一个人重生,一个人被囚禁,已经很便宜她了。” 叶初阳发现江瀛是个诡辩高手,江瀛是在偷换概念,却偏偏很有道理,也很冷酷。江瀛又笑着说:“叶博士,你不要太悲天悯人了,有些人做了孽就一定要付出代价。你为他们的无处流放的罪孽建了一座牢笼,你功德无量。” 叶初阳愣住了,他看着江瀛,却看不懂江瀛,更不知道此时江瀛说出的话后患无穷。 叶初阳莫名有些挫败:“你的想法太极端了,我说服不了你也争不过你。但是你这样想……是不对的。” 江瀛笑笑,不再继续和他辩什么,哗啦一声拽开电梯门,道:“到了。” 叶初阳走出电梯,回头一看,电梯又降下去了,而那只暹罗猫已经不见了。 这层楼和刚才那层楼没什么不同,同样的一片黢黑,同样的错综复杂,皮鞋踏在瓷砖上的声响消失在一条向西的楼道尽头。江瀛紧走几步,转过身恰好看到一道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随后响起一道房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叶初阳和江瀛循着那道声音找过去,找到一间开在黢黑走廊中的病房,整条走廊都是实心儿的墙壁,只有尽头打出一间病房,房门还贴着‘312’房门号,标有‘钟伶’的名字。 “伶伶,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答应他做手术。” 这是刘彦的声音,从312半开的房门中传出来。 叶初阳悄悄贴着墙站好,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恰好可以看到躺在床上的钟伶的侧影,和坐在她床边的刘彦。钟伶刚做完手术的模样,脸色灰白,精神萎靡,神情麻木地直视着雪白的天花板。
刘彦背对着门口,叶初阳看不到刘彦的脸,但能从刘彦说话的语气中听出刘彦的急切,刘彦握住钟伶的手,道:“你不要继续犯傻了,难道你还想不通吗?安东一直在控制你,他都快把你的魂抽走了,你就要变成他手中的傀儡了!” 钟伶的口吻很凄冷:“那你呢。” 刘彦:“我和你一样,我也被他控制了很多年,我也很爱他,我曾经也离不开他。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要离开他,无论我多爱他我都要离开他,否则我会没命的!你也是,再不从他手中逃走,你也会没命!他根本不爱我们,他只是把我们当做掌中之物去伤害!” 钟伶面无所动:“可是我爱他。” 刘彦急道:“难道你还想让他继续伤害你吗?他今天让你切掉身体的一部分,明天让你切掉另一部分你也照做吗?他是魔鬼,他会要了你的命!” 钟伶神情麻木:“他已经把我生命的一部分拿走了。” 刘彦提起搁在地上的木盒:“你是说你的孩子吗?我知道你很想留下这个孩子,但是——” 钟伶转动脖子,看到他手中的木盒,死灰般的眼睛里透出一点星火:“是我的孩子吗?你还没交给他?给我!快给我!” 刘彦却躲开她抢盒子的手,起身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我不能交给你,我要用死胎和他谈判,他想收藏,这是我离开他的最后的筹码。” 钟伶像讨命的女鬼般朝他伸出手,瘦下去的两腮挂满泪水:“那是我的孩子,是我唯一的孩子!还给我!” 刘彦嘴里说着对不起,一步步往后退:“对不起,伶伶,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如果我不逃我一定会死在他手里!” 刘彦提着木盒快步走出病房,钟伶想追赶他,但是浑身无力,从床上摔到地上,笔直地伸着双手,哭喊:“你们都一样!你们都在伤害我!你们都在肆无忌惮地伤害我!你们究竟要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叶初阳看不下去了,想过去帮助她,但刚走近病房,房门呼通一声从里面关上,随后房门消失了,方才打了一间病房的墙壁变得光秃秃的,病房和钟伶都不见了,但是钟伶的哭声却还徘徊在阴暗的走廊里。 叶初阳转头去看刘彦,刘彦提着木盒的背影越来越淡,最终和黑暗融为一体。 “表哥!”法西娅的声音又顺着空荡荡的楼梯间窜出来,这次分外清晰,“你们快上来,我找到刘彦了!” 他们又进入电梯,这次电梯很快就停了,叶初阳一出电梯,看着眼前的场景,以为自己的所处的时空在瞬间错乱,回到了钟伶和刘彦举办婚礼的那间礼堂;虽然已经被火烧的焦黑,但是通过残垣断木和布局依然可以看出这里是被大火烧毁的礼堂。空气中飘荡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未消退的残余的热浪,一呼一吸都真实地像是当年的失火现场。 光线昏暗,叶初阳没留意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回头一看,才发现地上躺着一具皮肉被烧焦的女性尸体,是当年死在婚礼现场中的宾客中的一位。 叶初阳心脏猛跳了两下,随后迅速稳住心神,喊了一声:“小娅!” 边小澄有气无力的声音从舞台边黢黑狭窄的楼道里传出来:“叶,叶博士我们在这——呕!” 江瀛走在前面,一路上踢踢踹踹,把挡路的障碍物全都清除干净,还一脚蹬开另一具趴在地上的皮肉溃烂的男尸,同样是当年参加婚礼不幸被烧死的一名死者。叶初阳不敢乱看,闷头跟在江瀛往前走,没有及时发现江瀛停下了,险些一头撞在江瀛背上。 江瀛停在门上挂着‘化妆间’牌子的房门口,扶着门框往里瞧了一眼,云淡风轻道:“都在里面。” 江瀛撑着门框的手臂挡住了路,叶初阳一弯腰从他臂弯下钻了过去,走进化妆室。 化妆室里也是凌乱焦黑,法西娅跪在地上,正在给奄奄一息的刘彦做心脏复苏,她已经忘了这里是一场幻境,刘彦也早已死了,她只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消逝却见死不救。 “表哥,他快没气了!” 刘彦穿着结婚时穿的礼服,胸口还别着‘新郎’的胸花,他袒露在外的皮肤部分被烧的焦黑,露出鲜红的血肉,浑身散发出肉类被烈火烧烤过后的焦糊味。或许是法西娅的心脏复苏起效了,他一息尚存,竟然还没死。 叶初阳蹲在他身边,看到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便低头靠近他耳边:“你想说什么?” 刘彦说话声音很慢,很轻,像道香烟烧成的烟烬,脆弱得风一吹就断了,叶初阳听了两遍,才隐约听到他说的是:我们两个人,只能活一个。
第22章 服刑 刘彦说话声音很慢,很轻,像道香烟烧成的烟烬,脆弱得风一吹就断了,叶初阳听了两遍,才隐约听到他说的是: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叶初阳忙问:“你们是谁?是你和钟伶吗?谁说你们只能活一个?” 刘彦的呼吸断了,就此永远沉默了下去。 江瀛忽然道:“叶博士。” 叶初阳回头,看到江瀛蹲在地上,手中捏着一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瓶。江瀛把玻璃瓶放在鼻下闻了闻,道:“钟伶身上的香水味。” 叶初阳:“你怎么知道?” 江瀛道:“上次我们去参加她的婚礼,我在她身上闻到过。” 法西娅一惊一乍:“表哥!” 叶初阳扭过头:“又怎么了?” 法西娅从刘彦的西装裤口袋里也摸出一只玻璃瓶,形状和大小都和江瀛手里那只一模一样,叶初阳很头晕:“这又是什么?” 江瀛走进来把法西娅手里的瓶子拿走和另一只一起放入裤子口袋里,道:“不知道,先收起来。”他环顾一周,“钟伶呢?” 经江瀛一提,叶初阳才想起在这间房里寻找钟伶,因为钟伶和刘彦都在这间化妆间里被发现,但是此时只有刘彦的尸体,不见钟伶。 “啊啊啊啊!那只猫又来了!” 边小澄在门外鬼叫。 叶初阳出了门,看到那只暹罗猫高高蹲在倒在墙上的木架子上,它那双黑黝黝的眼睛让边小澄汗毛都竖起来了,边小澄想把它赶走,随便捡起地上不知名的碎屑朝它扔了过去,暹罗猫还真的被惊动了,猛地跳到地上,轻盈落地。 边小澄吓了一跳,妈呀一声窜到叶初阳身后。 叶初阳和他五十步笑百步,也是很惊恐,但他杵着不动,扬声道:“江总,猫回来了,你快点出来啊。” 听他这语气,貌似暹罗猫回来是为了找江瀛,让江瀛出来见客。 江瀛双手揣兜闲庭信步走出来,往墙上一靠,看着猫笑说:“你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我们都看到了,然后呢?” 暹罗猫不动。 法西娅也出来了,一把将叶初阳和边小澄推开,嫌弃道:“让开,你们俩真没用。” 她走了几步,蹲在暹罗猫前面,从繁琐的裙摆下面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扔到暹罗猫跟前儿,说:“给你吃老鼠干儿,交个朋友。” 她扔到地上的是一只巴掌大小,被烤得扁平梆硬的死老鼠。 叶初阳眼角抽了抽,结结巴巴地问:“你哪来的老鼠干?” 法西娅见暹罗猫蹲着不动,就捏着老鼠的尾巴往猫嘴边递,道:“我烤的呀,外面好多老鼠呢。表哥你也真蠢,都第二次进来了,还不带点祭品。” 叶初阳明白了,法西娅把这只猫当成了恶灵鬼魂,需要用祭品供奉,相当于贿赂,拿收了贿的恶灵鬼魂自然就不会难为他们。 叶初阳觉得这招很可行,就问:“你还有老鼠干吗?” 法西娅道:“当然了,我准备得很充足,边秘书包里全都是。” 边小澄捏着鼻子把一只刚才从外面随手捡的帆布包交给叶初阳,叶初阳打开一看,里面黑乎乎的全是烤成肉干的老鼠。于是叶初阳拉着边小澄蹲在法西娅面前,提溜出一只老鼠干摆到暹罗猫眼前,道:“猫大哥,大哥?你是大哥吗?小娅,它是公的吗?” 法西娅歪头去看猫屁股:“没看到蛋蛋,应该是母的吧。” 叶初阳:“哦哦,大姐。大姐,这是我孝敬你的,我知道钟伶在这里,你能不能带我去见钟伶?” 边小澄:“叶博士,女士不能叫大姐,要叫小姐姐。小姐姐,送你两只老鼠干儿,拜托你帮帮我们吧,我们想早点出去啊。” 法西娅:“我今天戴的美瞳和你眼睛颜色一样嗳,缘分呐,交个朋友吧。” 叶初阳:“你不想带我们找钟伶也没关系,那你再让我回到刚才大堂看看吧,我想知道逼钟伶打胎做手术的人是谁。” 法西娅:“或者你直接告诉我们名字吧,你识字吗?应该识吧,你用爪子在地上划拉,写下那个狗男人的名字。” 边小澄:“小姐姐你行行好帮帮忙,我出去后给你立个坟买个碑,每年清明都给你烧老鼠干儿。” 他们一边说一边往暹罗猫面前扔老鼠干,不一会儿就扔了一个老鼠堆,叶初阳还挑挑拣拣把死相最漂亮烤得最完整的老鼠拣出来摆在最上面,嘴里一直念念有词,还抽空回头朝江瀛招招手,让江瀛也蹲下来向暹罗猫行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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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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