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甜甜抿着唇，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靠在海底的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好似已经睡着了。
楚青启小声问她：“你没事吧？还能不能撑住？”
他其实有点想说，你要是实在撑不住了，要不就吃点人肉吧……毕竟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最终是被饿死的话，也太不甘心了。
只是他犹豫来犹豫去，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不了这个口。
他甚至在脑海中都不太敢去想吃人肉这个念头。
许甜甜小幅度的摇了摇头，说我没事，休息一下，说不定明天就好多了。
何天成还开了个小玩笑，说你可以做梦的时候多吃点。属于精神疗法，他就准备待会儿梦里多吃一点。
许甜甜对他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海底是一片漆黑的，海洋馆的灯光都关闭后，海底几乎看不清任何的东西。
知非靠在一块石头后边，他并不需要睡觉，只是闭着眼睛想事情。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知非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水声，是人类在水里滑动的声音。
这个人类非常的克制，知非眯着眼睛，想他是怕吵醒谁吗？
听这个声音，应该是从东北方过来的，距离并不远。
刚刚知非的东北方，就是何天成三人。
听这个滑动的声音，力气不大，如果不是故意克制的，说明她就是一个女性。
而且她的呼吸声很浅，有一种很疲惫的感觉在里面。
知非猜到了，是许甜甜。
他不用再多想，就猜到了许甜甜要做什么。
在白天的时候，他闻到了许甜甜身上有一点血腥味。只是被海水掩盖了，并不明显。
果然，许甜甜在游出去大概五十米的位置后，停了下来，可能是游不动了，也可能是觉得距离差不多了。
接着，知非听到了慢慢变重的呼吸声。
按照他对人类的一部分了解，这是在做出重要决定前的沉重的呼吸。
她还很犹豫。
她为什么需要犹豫？
知非心想，如果我没有食物就会死亡。那我想活下去的，我就不会犹豫。
【是一种信念，她吃下去，信念就打破了。】
知非对这个概念非常的陌生：“信念是什么？”
【是所有有思想的物种……可以说是一种内心的执着吧。】
他顿了顿：【就像我一直要跟着你一样，也是一种信念。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付出再多的代价，也要跟着你。】
知非哦了一声，心想他并没有这种信念。
但如果他要好好的融入人类的话，他需要去找一个信念。
知非不再关注许甜甜的动静，他开始想自己需要找一个怎样的信念。
系统犹豫再犹豫，半天后，突然问：【我刚刚说那么多，你没有什么反应吗？】
知非奇怪：“什么反应？”
【该有的反应！】
系统气鼓鼓的扔下这一句话，不管知非再怎么问，他就不肯说话了。
知非再问了两遍，也没有得到回应，他就没了耐心。
反而在小本本上画了一个问号：难道系统其实也是人类吗？
生气、愤怒，这是典型的人类情绪。
但不排除其他物种，就连猫猫狗狗也是会愤怒的。
也许系统以前是一只狗也说不定呢。
系统差点爆粗口说你才特么的是狗，你最狗！
知非沉默之后，海底又恢复了寂静无声。
那种寂寥的，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丝光明的空间，足以让任何一个精神正常的人类失控。
知非听到那越来越重的喘息声，他知道许甜甜要开始做选择了。
很快，他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很用力的咀嚼声。
在这个声音中，还夹杂着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一种很低沉、很凝重的哭泣声。
她哭得那么忘我，一边咀嚼着嘴里的生人肉，一边低低哭泣着自己的妥协。
她甚至忘记了要掩盖自己的声音，甚至忘记了自己一开始的念头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丑陋。
可她自己，都难以接受自己的丑陋。
知非仔细听着，又觉得人类的苦难不止于此。
他听到了另一个呼吸声，很轻，但的确不是熟睡的状态。
他能够听出来何天成熟睡的呼吸声，他睡得很香，大概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在梦里找到了很多好吃的，吃了个管饱。
那个呼吸声来自于楚青启，很压抑的，怕被发现自己已经醒来的，故意放轻了的呼吸声。
知非静静听着，他也很克制的控制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远的就好像过了一整个世纪一般。
那边的哭泣声停止了，咀嚼声也停止了。
然后又过了很久很久，许甜甜开始往来的位置挪动。
她早就记好了位置，很小心谨慎的，怕吵醒任何一个人。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知非甚至能够听到楚青启松了一口气的状态。
他不想让许甜甜知道自己醒着，为什么呢？
他们的行为都让知非觉得困惑。
楚青启在一开始就醒过来了，这样的情况，他怎么可能安心入眠。
他听到了动静后，本来想开口问问什么情况，但忍住了。
直到听到许甜甜的咀嚼声。
他一下子停住了呼吸。
他，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也不知道，许甜甜发现他醒着后，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他想到自己，如果做了传统意义上很违背道德的事情，他大概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所以他决定，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就让这个秘密，永远的留在这片海底。
许甜甜只是想活下去，罢了。
*
第31章 知非应该感受到了他的善意
灯光骤然亮起的瞬间, 整个海底都恢复了一片清明。
光芒从埋在地底的射灯上面照耀到水中，随着水波的荡漾, 漾出一阵又一阵迷雾般的光芒。
灯光亮起，意味着要接待游客了。
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即使已经经受了昨天一整天，外来的玩家们还是接受不了这个声音。
他们立刻从睡梦中惊醒，然后彼此打了个招呼，迅速动了起来。
没来得及醒神，就要开始不断的运动。
何天成骂了一句脏话，吐槽道：“要是闹钟也是这样强力的，那时候我根本就不会因为懒床天天被扣工资啊！”
这玩意儿压根不敢赖床。
他的吐槽并没有得到回应，许甜甜脸色还行，而且看着并没有昨天那么虚弱了。就是眼睛很肿, 双眼皮肿成了单眼皮。
整个人都泡在水里, 时间久了，再加上眼皮肿起来, 还真有点像猪头了。
但由于现在大家身上都只有一点海草遮掩着关键部位, 他们几个男人都不好意思专注的盯着看。
何天成特意别开了视线，心里还觉得好笑, 这个样子的许甜甜可真难看啊。
然后他突然想到自己，我曹了一句, 心想我不会也这么丑吧？
他猛地看向知非。
知非浮在水里, 姿态非常的轻松。他的眼睛湛蓝湛蓝的, 跟海水好像融为一体。
紧抿着唇看着远方,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好似海里的精灵一样。
他的脸还是那样的精致漂亮, 没有因为长期泡在水里产生丝毫的变化。
何天成心底嘀咕着, 觉得要换条尾巴，知非就是美人鱼了。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知非的视线望过来。
眼底有疑惑，好像在问看我这么久干什么。
何天成冷不丁收回视线，心脏砰砰砰的跳。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思绪也乱糟糟的，心底还在想他可真好看。
嘴里却问许甜甜：“你看起来好像比较健康了。”
呸！什么煞笔问题！
何天成心底骂了自己一句，一紧张话都不会讲了。
他正等着许甜甜给自己一个白眼，然后骂自己一句煞笔。
结果等了一会儿，许甜甜都没有说话。
他好奇的看过去，许甜甜竟然整张脸，甚至裸露的皮肤都是通红的。
她本就肿胀的眼睛变得更红了，甚至忘记了滑动，僵硬的停下动作。
牙齿紧紧的咬着嘴唇，身体在轻微的颤抖。
迟钝如何天成，都知道她在竭力控制自己失态，她在害怕。
她为什么害怕啊？
何天成懵了一会儿，看向楚青启。
楚青启脸色并不好，抿着唇，没有说话。
何天成又看向知非，知非似乎挺好奇的盯着楚青启，不知道在好奇些什么。
他更懵了，怎么觉得就他一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在他心也大，没什么其他的感受，也没玻璃心觉得被排挤了。
只奇怪的嘟囔了一句：“我说错了什么吗？”
许甜甜颤抖的更厉害了，甚至何天成再说一句话，她说不定就要立刻离开这个小团队。
楚青启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道：“你不也看上去健康了很多？你不觉得饿？”
“我真的不觉得饿啊！”何天成成功被转移的注意力，他感叹道：“我一晚上就在做梦炸鸡烤串烤红薯！香死我了，我吃了一整个晚上，醒来都觉得饱。”
这些食物大灾难之后就很难吃到了，平日里就算是安全屋负责人也就吃营养液。
除非招待重要客人，才会拿出以外储存好的食物。
因为资源短缺，安全地域逐渐变小的缘故，吃一口白米饭都是奢侈。
被成功转移视线的何天成跟知非讲起了大灾难前的各种食物，用最生动的语言描绘着那些美好的食物。
还不忘感慨自己以前挑食，总是浪费，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可贵。
许甜甜跟在后面，很小声很小声的跟楚青启说了句谢谢。
楚青启用夸张又莫名的语气问：“你谢我干什么？”
许甜甜盯着他的双眼看了好一会儿，一时摸不准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要让自己安心。
总之，她松了一口气，又定了定心，决定把这个秘密烂在心底。
“甜甜圈是什么？”
何天成告诉知非，他还有一个甜甜圈。
大灾难刚爆发的那几个月，很多人都上街去抢食物。
何天成运气不错，刚爆发就觉醒了神赐技能。好几次抢夺食物的战争中，他都获得了部分的胜利。
那时候还认识了一个朋友，神赐技能是类似于一个小型的完全独立的空间，可以真空保存食物。
这个技能其实对于生存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但保鲜食物可以几十年不坏，因为完全隔绝空气污染。
可惜这个朋友最终还是死在了逃亡中。
那时候留下的食物也消耗的差不多了，直到营养液被发明推广，何天成只剩下最后一个甜甜圈。
他舍不得吃，一直留着。
现在还供在保险柜里，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打开看看。
那是来自正常年代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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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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