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迈的丈夫把脸贴在盒子上,一双眼睛有些浑浊,早就已经无泪可流,他哑声道:“老伴,我终于可以带你回家了。是我没有看好你。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女儿哭着说:“妈,回家以后,就不会冷了。” 这便是人世间的生死诀别,悲欢离合。 看到了这个场景,顾言琛一时没有说话。 他终究是个有心,有感情的人。 生死之外无大事,在真相面前,那些争取,功劳,忽然让人觉得有点多余。 沈君辞小声道:“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他们。他们知不知道是我做的,都没关系。职级,薪资什么的,我更是无所谓的。” 认领室里开了白色的灯,那点光亮透过来,照亮了沈君辞半边的脸。 也仅是半边而已,他的另外一半身形,隐在了走廊的昏暗色中。 沈君辞说到这里,看向顾言琛道:“我的平易近人,并不是为了他人,而是为了自己身上少生事端。所以顾队,你不用担心我,真正重要的东西,谁也从我这里抢不走。” 顾言琛望着沈君辞,面前的人清秀俊美,可是从他的表情之中,他读出了一些其他一些什么。 他开始接触沈君辞的时候,觉得这个人有点冷,可后来越来越发现,那双眼睛里根本就没有容下世间的俗物。 顾言琛忽然明白了,平时的沈君辞,只是一件美好的画皮。只有面对尸体,面对生命时的那种认真与执着或许才是真正的他。 顾言琛想起了一句山本文绪的话,“我的和蔼可亲,彬彬有礼,并不是为对方着想,而是守护自己的铠甲。”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走近了沈君辞。 顾言琛也越发好奇,淡泊名利的沈君辞真正在意的东西会是什么了? 两个人顺着走廊往外走。 沈君辞打破了沉默:“顾队,你其实是好心,怕我们被欺负,所以才过来帮我们找场子?”他顿了一下又说,“你不是个为自己争功的人。” 顾言琛拿了根烟出来,道破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如果默认了这件事,别人会留下特刑科好欺负的印象,以后在市局里行事就难办了。” 所以沈君辞可以豁达,他却一定要争。 沈君辞点头道:“明白了。” 两个人交流一番,都理解了对方都处理方式和用意。 他们聊着天,走到法医楼的楼下,从这里可以看到后面的操场,有人正在露天靶场练枪,远远的可以听到隐约的枪声。 沈君辞忽然问:“顾队,你是不是从枪声就能分辨出打了几环?” 这是他听来的八卦,有人说顾言琛能够预测得极准。 “没有那么神,不过总能听出来个大概,打中相对中心的位置和打中外围的声音是不一样的。”顾言琛问,“你了解狙击吗?” “了解一点。”沈君辞实话实说。 目视着前方的靶位,顾言琛道:“熟练的狙击手在射出子弹的时候,心里就会有预期了,知道这枚子弹可以打到哪里。” 沈君辞问:“实战之中,狙击是不是需要等很久?” 顾言琛道:“有时候吧,不过等待是值得的,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一发子弹击中目标的瞬间。” 沈君辞的脚步一顿,他忽然想起了顾言琛多年前和他说的一句话。 “我承诺你,不管花多少时间,不管花多少力气,我都会找到真相的。” 法医中心这里修改了所有记录交了上去,这件事让丁局那边知道了。 丁局也是没想到省局调过来的法医业务能力居然不错。 老头专程过来和法医中心刑事科的法医们开了个会,还特别让沈君辞和戚一安一起过来参加。 会议首先总结了一下最近的法医工作。 随后丁局说:“特刑科刚刚成立,尸检的工作还不算多,老卢,你们刑事科不是一直空着一个资深顾问法医的位置么?我看就让沈法医来担任这个职务吧,以后你们科有了疑难的验尸,可以找他一起来商量。” 这是丁局想出的完美方案,给沈君辞涨一轮工资,抬一下职级,当做之前事情的补偿,以后也可以打破部门之间隔阂。 说完了以后,丁局问沈君辞:“小沈你愿意不愿意啊?” 沈君辞问:“顾队知道这个安排吗?” 丁局点头:“我和他说过了,他说看你的个人意见。” 这是升职加薪的好事,顾言琛没必要拦着。 沈君辞这才道:“特刑科的工作目前比较清闲,我可以帮忙。” 一时之间,沈君辞成了法医中心的红人,特别是宋浅城,经常沈法医沈法医地叫着,有些什么问题都过来找他。 作者有话要说: 顾言琛:练狙击的,卧薪尝胆,沉得住气。 沈君辞沉思:持久耐力特别好? 顾言琛:你在意的东西是什么? 沈君辞:比如真相,比如正义,比如生死,比如你。 引用: “我的和蔼可亲,彬彬有礼,并不是为对方着想,而是守护自己的铠甲。”——山本文绪
第10章 时过境迁 槟城,顾言琛家中。 又是一个漫漫长夜,月光映照在城市里。 大部分的人都在睡梦之中,四周围一片安静。 顾言琛睁开双眼,他感觉到,自己应该是在梦中,可是这个梦如此逼真,让他一时从梦境中挣脱不出。 周围无比嘈杂,到处是酒精的味道。那是一个无比盛大的酒会。 笑着的男人,女人,狰狞的面容,那些晃动着的筹码,不停轮转着的转盘,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疯狂地沉浸其中。 挥霍着的金钱,探入衣服之中的手,入口的美食美酒。人们高声叫着,笑着,极度放纵,奢华之中,展现着最为原始的丑态。 随后枪声就响了。 第一枪就击中了悬挂着的灯。 四周遁入一片昏暗之中,枪声不断响着,这是一场激战。 他看着那些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有好人,也有坏人。 其中有许承煌,这个槟城多年的地下皇帝,在枪口面前也会颤抖求饶,痛哭流涕。 一下子场景变换了,顾言琛发现自己站在林向岚的病床前。 林向岚的脸色灰败,紧紧抓着他的手,然后他嘴巴一张一合,用尽了全身力气对他道:“顾言琛,你一定要帮我照顾林落……帮我照顾好他,看好他,那个孩子太执拗……我放心不下……” 他说了个“好”字。 林局这才像是了却了心事,长长出了一口气。 记忆之中的场景化成了梦境的碎片。 在梦中,他像是疯了一样地寻找着林落。 电话打不通,后来干脆关了机。 他终于在KTV的房间里找到了那名少年,他就像是熟睡了,紧闭着双眼,鲜红色的血液却犹如鲜花一般在他白色的衣服上绽放开来…… 顾言琛猛然睁开双眼坐了起来,他的额头上出了一层汗,心脏在怦怦跳动着。 四周围一片漆黑,他坐在家中的床上,又是那个如同是诅咒一般的梦。 顾言琛站起身,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走出了卧室。 他拉开了窗帘的一角,遥望着黑暗之中的城市,整个城市一片静谧,像是一只蛰伏着的野兽,又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安静的大海。 烟草的味道逐渐抚平了他的心跳。 距离林向岚去世已经过了五年,顾言琛还是会时不时梦到那时候的事。年轻时他以为这就像是一段经历,随着时间的流逝,总是会忘记。可是时至今日,顾言琛越来越确认,有些事会记一辈子。 那些经历对他的影响,深入骨髓。 他似乎有一部分留在了过去,其中就包含那个少年。 八年前,他毕业以后被分到槟城市局。 刑审,抓捕,断案,林局亲自带他,把他像是亲儿子一样带。两年之后更是把查许承煌的案子交给了他,还把他升为了这一案的专案组组长。 许承煌可谓是槟城市里的一只饿狼,他手里有人有枪,黄赌毒无所不涉,槟城地下的一半黑色交易都和他有关系。 那时候的他还是无比正义的小刑警,对于领导的赏识唯有努力工作给予回报。 他们从一个一个小案子查起,剥丝抽茧,打开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最终警方从几起关联的人命案子起底,打掉了槟城最大的底下赌场,又联合缉毒摧毁了新型毒品网络。 案子查了一年多,到最后他们终于把那个地下集团连根拔起,把几名其中的骨干送入监狱,就连许承煌也被判了无期徒刑。 一时间,盘踞在槟城的黑暗势力不复存在。 那是一场激动人心的胜利。 林局被授予嘉奖,他也面临更好的仕途。 可就在这时,林局却忽然病倒了。 老局长一直有心脏病,偶尔住院,一直轻伤不下火线,完全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一遇到案子就会赶往市局。 这一次的病发却和往常不太一样,病情迅速恶化,他倒在了工作岗位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一句“照顾好林落”,是林向岚最后的遗言。 那年他刚刚24岁,林落21岁。 顾言琛感觉自己忽然就多了一个小自己几岁的弟弟。 他和林落相识相交了几个月,两人头几次的见面总会不欢而散,可慢慢的,又似乎有所牵绊。 林落的重伤昏迷,成了他梗在心里的一根刺。 他说话向来是一诺千金的,可这件事答应了林向岚,他却没有做到。 他想了各种办法,想要把林落唤醒,去找最好的医生,为他争取更好的医疗方案。 那个陷入昏迷的少年就像是一盏小小的灯烛,他努力呵护着,不想让火苗熄灭。 可最后,等来的是一份脑死亡通知书…… 林落去世的有点突然,那时候他在出差,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等他赶到医院,只看到了洁白的床铺。 就在那一天,顾言琛感觉自己的心弦忽然被崩断了。 回忆到这里,顾言琛吐出一口烟。 他走到客厅里点开灯,打开茶几下面带密码锁的抽屉。 房间里的光亮着,弄醒了睡在阳台上的狗,那是一只大个的德牧,俗称黑贝。 这是只退役警犬,有狗证狗牌,顾言琛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无量。 此时无量支楞起身子,抖了抖毛,弓起了腰背有些警戒地看向屋里,平时温顺的眼睛里闪出了凶光。 顾言琛吐了个烟圈,冲它打了个手势,狗子才安静地蹲了下来。 顾言琛把抽屉里的文件夹放在桌子上,里面是影印的以及排查的资料,每当睡不着,他就翻出来看看,又查到了哪个线索,也会记录下来。 这些年看起来,他谨记着林向岚最后对他说的话。 表面上看,他是随遇而安地在后勤工作做了四年,可其实他从未放弃暗中调查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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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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