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没上锁,众人轻松地推门而入。先入眼帘的是一片破旧的庭院,满地的尘土,角落里已经发霉的苞米,唯独一口水井看着干干净净,证明这儿至少是有人长住的。 “这就是陈新绘小时候的家吗?”林晚吟从角落里捡起一个做工粗糙的布娃娃,轻轻掸去了上面的灰,发现布娃娃的眼睛是两颗纯白的纽扣,中间用绵线缝了个黑点。 “那我们会在这里找到陈新绘吗?”宋踏云望向房屋的正门道。 虞焰轻轻摇了摇头:“我想应该不会。患者通常会躲在他们喜欢的、令他们有安全感的地方,我觉得这里不太像。” 房屋的正门同样也没上锁,里面的布局很是简陋,都没几件像样的家具。正中的餐桌上放了两只碗,里面盛着格外寡淡的稀粥,宋踏云伸手探了探碗壁,居然还是温热的。 “新绘,出来吃饭了。”声音是从角落里发出的,仿佛是强行自喉咙深处扯了出来。 众人这才发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了位老人,身体佝偻到像一只虾,身着和沙发颜色相近的布衣,就这么坐在没开灯的客厅内,仿佛在阴影之中隐了身。 有脚步声从侧边的房间里传来,小跑着一路靠近。紧接着,老人缓缓来到了餐桌边,未待她动手,椅子便被拉了出来,待到老人坐下后,另一侧的椅子也凭空移出了桌底。 一阵玎玲声响起,瓷勺开始擅自舀起了稀粥,在半空中停顿几秒后,勺中的粥像是被吞进了空气般消失了。 “这应该是小时候的陈新绘吧,只是她没法自己演自己。”宋踏云试图为眼前的诡异景象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没待其他人回答,老人开了口:“新绘你知道吗,你妈那个没良心的今早也走了,就给我留了一百块,让我怎么活?当初算命的说你阴气太重,你妈不信,非把你给生出来,这下好了,克死了我儿子,又克死了我老伴,现在把你妈也给赶跑了。啥时候把我克死了,你就快活咯!” 空无一人的那侧,瓷勺在空中僵停了好几秒,又缓缓落进了瓷碗里,再也没有动过。 老人仍旧在喋喋不休着:“也不知是祖上造了什么孽,自从你出生后,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看看你,一天到晚苦着个脸,搞得跟我欠你的似的,也就小卖部那个疯婆子跟你投缘,你俩才理应是一家人!” 接下来的话语,全是些难以入耳的谩骂,饱含着浓厚的封建迷信思想,听得林晚吟一脸不悦,却又没法对着个假人发泄。 “我觉得我们不用再听下去了。”虞焰率先跨过门槛向外走去,顺带拍了拍反应最为强烈的林晚吟,“关于任务人的位置,我们应该已经有线索了。”
第12章 神笔马良(10) 四人刚刚走出庭院,便惊觉身边被带起一阵风,伴着疾而轻的脚步声,落满尘灰的地面上留下了几个小巧的脚印。 “快跟上!”虞焰第一个反应过来,挥手向他们示意道。 幼年的陈新绘在乡间小道上飞速奔跑着,蜿蜒的泥土地似乎永无尽头,载着她不断前进再前进。他们甚至能听见空中隐约传来的轻微喘/息声,伴着些许被拼命隐藏的哭腔。 “小绘呀,又被奶奶赶出来啦,是不是你把妈妈给气跑的呀?”路边洗着衣服的妇女听见脚步声,抬头望了一眼,随口调侃道。 脚印明显停顿了一下,而后开始更疾速地向前,惹得四个人高腿长的大人也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前。 此刻已是中午时分,家家户户升起了袅袅炊烟,长路上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有的悠闲有的忙碌,但都顶着一脸蜡黄且粗糙的皮肤,那是日日向阳劳作的“馈赠”。 有位孕妇提着尿壶,蹒跚着走出家门,未出两步,便被丈夫连拖带拽拉回了家:“让你别乱跑,怎么不听呢!没看见那扫把星又在外头瞎逛了么?回家用柚子叶好好洗个澡,要是肚子里的宝贝儿子沾染到什么脏东西,你别想好过!” 那尿壶一时脱了手,打翻在地,一片腥臊的气味。过了半分钟后,男人单独从门内探出了头,捡起尿壶,狠狠关上了大门。 陈新绘只管跑,踩上那一地脏东西也未有半分停歇,仿佛眼里只有前方那无限延展的路。 “老陈家的小孙女怎么又跑出来了,注意看好娟子,别让她和那个小灾星一起玩。” “她妈妈今早也走了,你听说了么?她家里就剩吴大娘一个了,真是作孽呐。” “哈哈,要是哪天吴大娘也不在了,她是不是就得克村子上的人了,好生害怕哟。” 村民的眼里泛着无尽的神彩,带着充沛的热情吊着嗓门交流着,一个比一个反应夸张,仿佛一位位演技拙劣的戏剧演员。 陈新绘还在跑,但未出几步,脚步声急促地停了下来,有位中年女人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一天到晚在这里瞎嚼蛆,我看你们真是闲得很!也不回头瞅瞅自家那堆破事,搁这里替别人操起心来了。” 这个女人同陈新绘一样看不到模样,只能听见声音。众人对望了一眼,宋踏云开口道:“这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任务人了吧。” “没错。”虞焰点点头,“不过,我们还是得找到她的实体才行,对着虚无缥缈的空气,也问不出任何东西。” “诶哟,疯婆子又发癫啦,就不怕新绘把你也克死咯。”有个半秃的老汉长长地吸了口烟,吐着烟圈惬意地骂道。 “你天天抽这么多烟,回头肯定死得比我早!”女人不甘的反击声在空气中飘了出来。 听见自家老伴被人给咒了,门里又跑出了位围着围裙的婆婆,锅铲还拿在手上,指着空气道:“我看她俩就是一个大疯子一个小疯子,天生一对!老头子,咱们回家吃饭去,别沾了晦气。” “我看你俩也是一个糊涂一个眼瞎,天生一对!”女人的嘴凶得很,没一会就把左邻右舍都给骂回了屋,片刻后,她的声音变得格外温柔,“新绘,来店里坐坐呀。” 众人这才发现旁边俨然是个简陋的小卖部,玻璃柜台都已经蒙上了一层垢,里面放了几条未拆封的烟。随着脚步声走进店内,两排破旧的货架上零星摆了些杂货,已经成了蜘蛛精挑细选的结网基地,似乎鲜少有人光顾。 做生意都讲究一个和气生财,女人显然是差得远了。 碗碟自内部飘到进门处的可折叠餐桌上,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女人开口道:“小绘,午饭吃了吗,要不要和阿姨一起吃点?” 虽然听不见陈新绘回答的声音,但两个饭碗里都被盛上了米饭。 “……我饿了。”眼前只是些普通的家常菜,但连啃两天没味道的果子后,再看这些就跟见了山珍海味似的,惹得方叙海发自内心感慨了一句。 “所以……这些能吃吗?”民以食为天,宋踏云问得很诚恳。 虞焰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寻找吐槽他俩的字句,但搜寻无果后,对着饭菜扬了扬下巴:“那你试试。” “跟人小姑娘抢饭吃不太好吧?” 宋踏云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本着好奇与身体本能的渴望,冲着那盘春卷伸出了手—— 拿不动。 春卷炸得焦香酥脆,整齐地码在盘子里,可任凭宋踏云怎么使劲,它们都跟黏在盘子里似的,怎么都拿不起来。最后,宋踏云似乎是较起了真,试图把一整个盘子都端起来,然而也未让其挪动分毫。 “省省力吧。”虞焰含笑把他拉了回来,“记忆里的景象是不会因为外人的闯入而改变分毫的,所以你还是别想了。” “我这儿还剩几个果子,要么?”林晚吟从口袋里摸出红艳艳的果子冲他挥挥手道。 宋踏云一愣,为难地笑了下:“算了,我还是去现实里吃吧。”被他暗中嫌弃的医院饭菜,这会儿想起来都是美味无比。 一顿饭过后,桌面被无形的手给收拾干净,一盒画笔从货架上飘来过来,女人道:“这是阿姨前几天新进的,比上次那个多了六个颜色呢,你试试,好不好用?” 画笔在白纸上自由挥动起来,整齐而茂密的森林,背着背篓的小姑娘,俨然是他们初入内心世界时见到的景象。 “小姑娘背着背篓,这是在干什么?”女人问道。 “……采蘑菇。”众人终于听到了陈新绘说话的声音,稚嫩又纤细,带着点含混的口音。 女人爽朗地笑了起来,半晌后道:“那,蘑菇在哪呢?” 画笔这才后知后觉地动了起来,画了一排排蘑菇。 “真好看。”画纸悬到空中,似乎是女人在细细观赏,“我还进了几个画框,特别好看,阿姨帮你裱起来,好不好?” 短暂的沉默后,一块彩色的儿童玩具画框被拆开,细心包裹起这幅简笔画。 “来,送给你。”裱好的画被递了出去。 “我不能要,我奶奶会生气的……”陈新绘怯生生地答道。 “那阿姨留着,阿姨把它挂起来。” 泛黄的墙面,因为这幅画的参与,而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众人又等待了许久,却再也不见任何声音,以及任何动作,记忆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然而任务人的真身依然不见踪影。 “我想那位任务人,会不会就在这个店里,毕竟这里是她的家。”林晚吟环视了一圈店内,指了指货架后方的门,“去看看吧?” 一行人从货架中间穿过,污浊的空气中,灰尘多到几乎肉眼可见。尽头是一扇木制的推拉门,宋踏云尝试着推了推,门开了。 女人看着约莫四十多岁,穿一袭黛色的长裙,披散的黑色直发中掺杂着零星几根银发。她提着毛笔,在宣纸上耐心描绘着,重峦叠嶂碧水清波,在她的笔下缓缓铺开。 “你们来啦?”听见声响,女人将毛笔搁在砚台上,抬头含笑看着他们,声音听着比刚才衰老了些许,“我可在小绘的心里等了你们好久,你们终于来了。” “您能告诉我我们,陈新绘现在在哪里吗?我们会带她回到现实世界的。”虞焰问道。 女人垂下眼似乎是在思考,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小绘她似乎不想回去呢。” “阿姨。”林晚吟上前一步,“新绘的处境不同于以往了,她已经长大了,她完全可以选择告别过去,开启自己新的生活。也许迟了些,但总比永远沉湎其中要好不是吗?” “你们这些人呀,就是能言善道。” 语罢,女人便不再言语,低头拿起毛笔继续画着。 方叙海有些着急,上前一步想再问些什么,却被虞焰给拦了下来。四人围在桌前,看着女人完善她的画。
和陈新绘的画风不同,女人似乎很擅长水墨画,寥寥几笔,万千世界便跃然纸上。低矮繁复的山丘一排连着一排,有溪流在之中穿过,断断续续的道路几乎连不成线,间或能看见几处人家。 画完这副画后,女人便转身离开了。众人匆忙跟了上去,追问着陈新绘的更多消息,却得不到丝毫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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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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