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花晚照看一眼退出通话的手机,撇撇嘴,道:“要不要这么急。”他转头,朝柳长卿露出一脸笃定神情,道:“柳教授放心,此时此地我保护你,我送你回家。” 柳长卿无奈一笑,既觉好笑又有些触动。“你们这一份职业,是不是不管何时何地对象是谁都得说一句‘保护’?” “那是,人民群众无小事,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的责任。”花晚照很自豪一挺胸脯,抬起下巴朝他笑着。 柳长卿似乎有些失落,顾一眼四周,见围观的人群散了些,有意再扫一眼招牌,推起小推车,往自己的车走去。 将东西放进车尾箱,半开车门,见花晚照跟着欲上车,他婉拒道:“花先生,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花晚照一把拉开驾驶座,钻了进去,坐到副驾驶座上。朝他矮身抬头,笑道:“这可不行,江组长的命令不敢不听。” 柳长卿偷偷朝天白了一眼,心里暗暗腹诽江白。无奈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回了家,花晚照前脚出了他家门,江白后脚便按响了门铃。 正在将东西搬进冰箱的柳长卿叹一声,一脸不乐意地去开门。一开门,江白窜进来便上上下下朝他看了个遍。 柳长卿也不理会他那探寻夹着担忧的目光,转身就往厨房走去。拖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并不大,却充满了不耐烦。似乎拖鞋就是一个媒介,告诉江白他嫌他多管闲事的媒介。 江白站在半高的分隔墙后,带着因吃力不讨好泻出的落寞问他:“你没事吧?” 柳长卿头也不转,自顾将东西一一分类放进冰箱,平静至极满不在乎地回他:“有没有事你看着不会判断?” “看来是没事的。” “······” “于私,或许我不该将你放出来。” “反正你也是公私不分,把我锁进去不是挺好?” “能锁我倒也愿意把你锁在眼皮底下,起码能保证安全。只是即便走司法途径,也是疑点利益归于被告,怕是锁不了。” 柳长卿嗤笑:“保证安全?一个陈枫,一个钱浅,能有多安全?” “如果是你,会很安全。” 柳长卿对江白这模棱两可的话感到一阵心颤,可他心里极其稳妥地偏向于江白怀疑他是幕后黑手这一想法。一旦这般自我认定,他便更加不愿意见到江白。毕竟这人,来来去去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工作责任罢了。呆在身边的工作机器,很安全,却很冷清,甚至有些嘲笑他的意味。他不是废人,却要被一步步培养成废人,就跟某些所谓的现代“便利”一般。 放好东西,他关上冰箱门,皮肤所感温度一下子升了几度,心里却依旧有些冷。他仿若只有他一人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丝毫不理会静静坐到沙发上无聊翻书守着他的江白。 江白知道,柳长卿是在等他自觉无趣而后离开。可他江白,有时候就是认死理的主,即便是九匹马也拉不走。故而他就这般从上午坐到傍晚,期间闻着饭菜香默默咽口水,又打了个长长的盹,才见夕阳西下。 又到饭点了。 江白狠狠刮了一眼从书房呆了一下午才出来在厨房忙活的柳长卿,站起朝他走过去。 走着走着,他的目光被柳长卿头上的一支铅笔吸引住了。他像一个好奇的孩子,躲在他身后,细细研究着——这支笔插在头发包里,被头发缠绕住,而发梢则垂下了一截。 他百思不得其解,莫名其妙便伸手去拔。一拔,发垂垂而落覆在背后。他惊得一把跳开去。 柳长卿转过身,瞪他一眼,欲言难言,干脆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一锅猪骨玉米萝卜汤上。这锅汤滚着泡泡,香气便跟着泡泡一起溢满整个空间,而后随着大开的窗户送进来的风从阳台玻璃门逸了出去。 “柳教授这头发是谁教你卷的?好神奇。” “方玖。” “方医生短头发的吧,那是谁教方医生的?”江白说话时气息不太稳,有些烦躁的凌乱。方玖教的?他看着柳长卿的背影,脑袋里的画面着实不太美好。 柳长卿盖上锅盖,一把打开抽油烟机。抽油烟机的轰轰声似乎给他打了一剂宁静剂,他只管笔直站着看着冒气的锅盖。 锅盖盖了十五分钟,江白拿着那支笔在他身后便站了十五分钟。等猪骨汤上了汤盆,那色泽红红黄黄的,那香气清清甜甜的,着实是诱惑他这位没有午饭吃的饿鬼。他忍不住盯着汤盆问:“柳教授,好歹我救过你,你分我一杯羹如何?” “我没叫你留下。” 意思就是,自作孽不可活,怪得了谁? 江白哭丧着脸:“你煮这么多自己又吃不完,浪费了也不给我么?” “我乐意。” “柳教授啊,学过《悯农》其一、其二么,浪费可耻啊。” 柳长卿拿着陶瓷汤勺挑眉看着他,含着鄙视的笑意对他说:“其一,‘春种一粒粟’中,古时的‘粟’是指谷类,可惜的是玉米并不属于此行列。其二,‘锄禾日当午’中的‘禾’,很抱歉,我这里也没有,也就是说,学没学这两首诗,与我浪费这汤没关系。” “你不都是浪费粮食么?” “你还不明白?一句话,即便我狡辩、浪费也不给你。你受不了了赶紧回去吧。”柳长卿眼角瞥他一眼,自个儿端了汤、端了饭菜到饭桌上,便自个儿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江白无奈一笑,又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单手托腮眼馋地看着柳长卿吃饭。他忽而觉得很奇怪,这柳长卿吃饭当真像他印象中那潇洒飘逸斯斯文文的士人一般,没有过分的砸吧声,优雅细致到令他差点惊呼。之前跟郑懿他们吃饭时没发现,如今就这般看他一人吃饭,区别立马就出来了。 他不免对自己汗颜。 看着看着,他便疲累地托着腮睡着了。睡着睡着,他便不自觉躺倒在沙发上。 白雾袅绕的虚幻里,眼前又划过黑发圈出的饱满弧度,他霎时惊醒。睁开迷蒙却有些慌张的眼,扫一眼黑黢黢的四周,他猛地坐起,朝房间走去。四处黑灯瞎火,只有书房门缝传出一条光带。 他抿抿唇,欲抬手敲门,终于还是放下。此时肚子很不客气地重度抗议,咕咕声震在耳畔却似乎响彻天际。 他转身朝开放式厨房走去,摸开了灯,开始翻箱倒柜。开了冰箱门,见只有满满的新鲜生食材,便拿出两盒纯牛奶,郁闷地关上门。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来继续香味,他循香闻去,只见注水炖汤锅里还温着猪骨汤和饭菜。他大喜过望,甚而心里汩汩流过几许温热。那温热蔓延四肢,连指尖都跟着暖了起来。在这26度的空调房里,这股热量有些过了,但他管不了这许多,将东西一一捧到桌上,毫不客气地吃干抹净。 他轻悄悄地将碗筷以自认为干净的方式洗好,而后将它们晾在碗碟架上。掏出手机,向组员布置明天的任务。 转眼已到凌晨一点,四周静悄悄。夜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令人又爱又恨的妖魅,它时隐时现,它飘渺不定,它直击人心。有人在夜里清醒,有人在夜里迷失,有人在夜里徘徊不定。各有各的苦衷,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打算。这般看来,夜竟然是那般海纳百川。 江白此时,既清醒又糊涂。心绪漂浮间,他一抬眼,见柳长卿正靠在过道墙角处细细端详着他。他们都处在幽暗里,便肆无忌惮地以目光相互打量。 良久,柳长卿黑暗里的面容线条柔和了几许,他对江白说道:“你打算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 江白扬笑,自诩风流:“你腻了为止。” “早已经腻了。” “也要我腻了为止。” “······回去吧,造化由天。” “我不,我信自己。” “你到底想怎么样?”柳长卿朝他走过去,剩下几步,便停住端视着他。 “也没怎么样,就是觉得你有危险罢了。保护人民群······” 他冷声截断:“又是人民群众,什么时候我可以从人民群众中抽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江白有些隐忍,朝他微微笑着:“你在方玖那里,就是一个个体,他可以陪你失落,可以陪你欣喜,可以陪你所有平凡时光。可在我这里,对不起,所有人在我眼里都是人民群众。我陪着的,都是你们不安的时刻。可我······很幸福。” 柳长卿也笑,带着丝缕无助的忧愁:“真是悲哀。” “是呢,所以说,激情与快感才是我该追求的。” “江组长,你真的······”他渐渐吞声,原本那个疑问句便有一半淹没在夜里,他转而问,“你谈过恋爱么?”
☆、入屋君子2
“没有。” “学校里有一位老师挺不错的,如果你······” 他斩钉截铁:“我不需要。” “人总得······” 他站起:“我不需要。” “那位老师年轻貌美博学多才,家境也不错,先前我向那位老师提过一下,她对你挺感兴趣的。”他继续说着,丝毫没发现那黑暗里蛰伏的眸光,“明日周二,那位女老师恰好也有课,我问她拿个手机号码,你添加一下联系人吧。” “为什么要帮我?” 柳长卿笑了:“你救过我。” “以此来报恩?” 他反问:“不然呢?” 江白嘲讽,语声冷然,心里却有点苦涩。“真是一笔勾销的好账,你算得挺好。”他语声一转,有些恣肆,“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你到我家去住着,直到揪出幕后之人为止。”一字一字,不容有疑,像那生硬的砖块,呼啸而去,令人躲避不及而头破血流。 “这跟我······” “答不答应?”他朝他走过去,还有半步时恰到好处地停住了。这个距离既给人压迫感,又不至于令人觉得暧昧。 柳长卿眼帘一抬,似觉可笑,眸中漾出一圈碧波。“你与那位老师见不见其实于我来说没有实际利益,就是还一个人情而已,而人情,什么时候还都可以,我没有必要去答应你这种为难人的条件。” “也是呢,”江白将他一把推倒墙上,“咚”一声的同时江白双手便抵着墙禁锢住他。江白看着他瞬间一呆的神情,有些得意,扬起一抹邪恶的笑容对他续道,“可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你欠了我一个救命之恩。那么恩人提出的要求,你是不是得当报恩去完成呢?” “你······趁人之危施恩图报小人也。” “我江白向来不自诩是什么君子,小人这个评价倒是挺适合我。所以柳教授,在我眼里,你好歹是个差不多的君子,怎么也该报报恩吧?” 那抹令人厌恶的邪肆笑容愈发灿烂,像繁星坠入繁星里。 柳长卿嫌恶地冷冷瞪着他,坚定回道:“我只是一个教授,不是什么君子,说白了,不报恩也是可以的。你又奈何不了······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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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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