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我所珍惜的可多了去了。”他的脑中,闪过了一副失望而无奈的面容。他眼帘一落一掀间,眸中满是冷冽。扫一眼四周蓄势待发的寂静人群,说:“明天中午十二点,他甩我一掌那地方。你要的人,我会给你带去。我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你最终得到的是遗恨。” 方玖露出满意又嘲讽的笑意:“你也是。” 两人背对背分别朝走廊尽头走去。有一丝烟味,依旧弥散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江白坐上自己的车,方向盘一转,如沙地野蛇,蜿蜒穿行在车流中。 大约半小时后,他在某个小区一栋大楼下停下,正要拾级而上,余光借着路灯穿过挡风玻璃一瞥进一辆小车内——那是花晚照。 他慌忙记认下车牌,转身坐回自己的车里,追了上去。 花晚照似乎发觉了他,一上了大马路便极速飞奔。江白见此,亦加重了油门脚力,小车就如翠鸟捕鱼般迅速飞了出去。 左躲右闪,在各路喇叭鸣响十五分钟后,江白顾一眼四周,猛然发现他已经是第二次经过这环形弯道。他看这四周车辆不多,咬咬牙,猛打方向盘逆向而行。 “吱”,伴随着刺耳震魂的刹车声,八道车痕凌乱地堪堪错开去。 江白迅速下车,一把挡在花晚照车前,一瞬不瞬地坚定看着花晚照。 花晚照摇摇头,下得车来,却得意笑着。 在车灯对照里,江白看着他的笑容,心头咯噔一下,早已凉了大半。若是这是一出看准他出现的调虎离山,此时慕容海定然已经被安全转移到他处去了,他再想找,几乎是不可能了。 身旁一辆黑色小车缓缓驶过。 花晚照瞥小车一眼,对着江白笑说:“江白,你中计了,要回去么?说不定还来得及。” 江白垂在身旁的手握紧成拳,他抬头恨恨看着花晚照,说:“你倒是忘了,是谁让你进入检侦组!现在你倒好,反过来坑我?” 花晚照看他一眼,默默从车尾箱拿出两个三角警示牌,自顾各自放在离他们车尾二十来米处。而后重新站在他面前,他定定看他几秒,孰料却一把冲过去揪住他衣领,压低声骂道:“江白,就你现在这模样,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恪尽职守?就你现在这模样,我们特么多此一举要救你?你以为,找到慕容海,他们就不会提前打劫?他们就不会狠心下手?你以为,特么的跟在你车后的人是来保护你的?如果不是前副部急性盲肠炎正好在医院看到你这丧失理智的人,你以为你还能呼吸新鲜空气?早跟你父母一起被绑了。” 江白盯着他,似乎并没有被震惊到,反而气定神闲地问:“慕容海在哪里?” 花晚照眨着眼,或快或慢。他放开他,收了自己这边的警示牌,扬长离去。 江白坐回车里,又下车将警示牌收好,开车离去。 ——马、裕、言。 马裕言,一个在小小下属群里被江白赏识的一人,月前“被炒鱿鱼”,整日“赋闲”,这逛那逛的,这工作做做那工作做做的,无所事事一般。外人却不会想到,如马裕言者,在检侦组还有十来个,吃的是检侦组的粮,做的是吊儿郎当的事。这样的身份,重要时刻用起来好用。他们叫他们——卧江湖。 江白勾唇一笑,小车划出一道银亮的光,离开了环形弯道。 这一夜,非常宁静,宁静得令人不安。江白担忧着父母,记挂着那个他不愿承认他记挂的人,努力迫使自己入睡以保证精力。可偏偏,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在外头逸进的微光里出彩,他愈渐清醒而忧愁。 江白侧转身,眼巴巴看着身侧空了的枕头,凝思几秒,大约是想到这柳长卿不守信义善感易变,一下气愤萦心,一把抓了他枕过的枕头扔了出去。枕头砸在了墙上,又掉落在地,一动不动。 江白坐起,看它许久,死乞白赖不知悔改似的下床又将这枕头抓起,好好放在床头。继而躺下,闭目强睡。 于黑暗中,他又缓缓睁开眼来,拿了枕头,抱住又闭上眼。 一棵柳树,一棵樱树,同样镜面无波柳摆花飞的场景里,这次江白终于不再只是看到一个人影、一弯黑弧。 柳长卿正站在樱花烂漫里,倒影则嵌在柳树下。他微微笑着,朝江白招招手,自己先坐下。他一坐下,周遭便长出青绿的草来。 江白踏在湖面上,一脚一圈涟漪荡漾。他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坐。遥望远处的天空,几只飞鸟划不出痕迹,像极了一穷二白毫无建树的一生。 他们默默无言,坐看云起。 许久,柳长卿微微仰着头,嗅取风中的花香。他说:“这世上有一朵花,我曾为了它牺牲自己的青春年华。在不知黑白的日子里,我差点迷失了方向。然后,我来到这里,得到了这朵美妙的花。你想知道结局么?” 江白看着他虚迷得软下来侧颜,摇摇头,说:“不想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怕在你这又迷失了方向。” 柳长卿长发一翩,他笑得有些凄凉。“是因为我三番四次撒谎么?” 江白不回答,他只接过一瓣落花,放在手心里端详。 柳长卿也将一瓣落花接住,放在江白手心里,与他的那一瓣挨着。他说:“结局就是,我会把这朵花给你。” 江白嗤笑:“不过一朵花罢了,它对你重要,对我又不······”江白一抬头,却见身旁空荡荡无人。 手机响起一阵莫名令人抗拒的铃声。江白睁开眼,看一眼墙上的智能时钟,知晓已然天亮了。 “喂。” 手机那头没有人声,却有轻微的扣响声。 马、裕、言。 江白一把坐起,问:“他在哪?” 昨天晚上十一点,江白朋友家里,柳长卿还没离开。一整日下来,柳长卿除了早餐,其余一点东西也未曾下肚。他翻了翻冰箱,却只能找到半瓶仍冷冻的牛奶。他不禁觉得好笑,这一半的奶与冰箱耗电,如果是这家的主人,他会选择哪一个来浪费呢? 柳长卿关上冰箱门,躺倒在沙发上闭目静待方玖来信。他现下,除了江白,他不相信任何人,可偏偏江白却不愿相信他。 方玖会来信吗?他即便来信,他说的又是真是假?正想到此处,手机不期然响了起来。 他一看,是陌生号码。他打起精神坐起,接了电话。 “柳儿?” 柳长卿认得这声音是龙先生的,但也只是声音,号码并不是先前发短信的号码。“······你打错了。” 那头传来轻微笑声,“这般犹豫着防备,不是柳长卿又是谁?” “你打错了。” “随便你吧。”手机那头蓦地语声沉重起来,“江白约了飞鸢明天中午十二点在你打他一巴掌的地方见,会带上慕容海,而飞鸢则带上他父母。你怎么看?” 柳长卿冷声道:“不知道。” “你且放心,这是医院里的线人告诉我的,不会诓你。你该知道,你从十八岁入了组织便被派到飞鸢去,风云际会,到了这一步,你应该谨记当初誓言,你······” “我被方玖识破了。” “什······”龙先生震惊不已,随即迅速冷静下来,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等死吧。” 那头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说:“江白说的你打他一巴掌的地方在哪里?” 打他一巴掌?柳长卿微微笑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若记忆中那一无意的一触碰仍在脸上镌刻。“有两处。” “两处?不,得锁定一处,否则方玖怎么知道交易地点在哪里?相信江白也不会拿自己父母的性命开玩笑。” 柳长卿眉头一皱,眼睛斜到桌上过期杂志上,那上面有大大的一个“惊”出现在标题里。他忽而一展眉头,“如果是方玖知道的,就只有一个地方,惊舆山。” 这惊舆山甩了江白一掌,他作为柳长卿原本是不知道的,只是检侦组把他捉回去审讯的时候,他在监控视频里看到抽烟的他甩了江白一掌。而后,视频里便出现了方玖。 “好。慕容海一旦落在飞鸢手里,我们这十年的努力通通都作东流水了。你若是······”龙先生似乎才想起什么,他满是懊恼地问:“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可还安好?这是龙先生未说完的潜台词,只是这迟来不若不来的一句关心的问话,仿若在寒冬里一盆水浇在他身上,令柳长卿整个人冷得僵了僵。 如果是江白打电话给他,在他知道自己身份被识破可能又危险的情况下,江白的第一句会是什么? 他抽了抽嘴角,带着一丝浅而薄的笑意:“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是,很抱歉,明天我不能替你做事。” “那你······要做什么?”听他所说,龙先生心头冒出不太好的预感,他以半带担忧半带威胁的语气问。 “我被方玖锁起来了,出不去。” “怎么会?方玖先前没有识破你的身份就已经置你不顾,现在知道你的身份,按常理,应该是多一个人质多一份胜算,怎么会把你关起来了事?柳儿,可千万要多加留心。” 柳长卿低了低头,左手搭在左膝上。“如果他用我来威胁你,你怎么做?” 龙先生不直接回答,他反而将问题抛回给他:“你想我怎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 小柳,开虐吧QAQ风雨过后看到的彩虹才美丽啊~
☆、对峙(二)
“你随意吧。” 龙先生听他落寞回答,他微微一笑,宽慰他道:“你放心吧,你的身上,有我们都需要的东西,他不会对你怎样的。” “嗯,无性命之虞,挺好。”他漠然接过话。可谁又关心过他心里好不好受? 那些在梦中呈现的零碎的记忆,此时直接奔涌而来。 十八岁那年。 “柳儿,你肩负着的,是所有兢兢业业光明正大的百姓的寿命与快乐。” “他们拿到,不也一样么?而且那边不是还没研究成熟么?” “不一样。若是被他们独断把持着这技术,特权称天下,到时有钱人买得起,那众多的普通民众怎么办?只能在极度分化的世界里不幸地苟活。如今这技术虽未成熟,只是若是等成熟再行动,一切都晚了。而况我们并没有实行两个空间转送的母体,我们带有可以转送的基因的人也极少。唯有把住要塞,方能有机会取胜,你可明白?”
柳长卿点点头。那一头利落的短发,像个锅盖盖在他头上,令他显得青涩而乖巧。“我的父母,找到了吗?” 龙先生抿抿唇,摇摇头,一脸歉意。 “是吗?”柳长卿向昏暗的小巷子里走去,“那我走了。” 两人再见时,已经是柳长卿二十一岁坐上飞鸢第三把交椅时,因着飞鸢赌/博的生意,两方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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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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