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西泽说到这时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叹出,“大概现在,他已经在找替代者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双方如果能用足够的利益关系捆绑在一起,信任问题就影响不了大局。余生,在下一次手术之前,我们最多只有五天时间了。” 余生这会儿脑海里仿佛正电闪雷鸣,在各种复杂纷乱的思绪浓云当中,他的思路依然清晰。沉思片刻,他开口问:“能不能知道手术对象是谁?” “因为手术都是在境外做,一般会在手术日前两天把人带过去。不过,孤儿院总会同时安排一到几个人领养,到时一起送出,让人无法分辨实际的手术对象是哪个孩子。”慕西泽说。 “可这样不奇怪吗?一做手术就有人领养,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如果连这种事都可以随心所欲安排,孤儿院早就可以把所有孩子都交付出去之后关门大吉了。” “你说的这一点我也考虑过。”慕西泽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可以随意安排,那么那些孩子的去向……” 他没有说完,余生也想到了。 “看来那个刘院长,比我想象的更不是东西。”余生捏紧拳头,胸口被愤怒烧得发烫。 不仅仅是器官买卖,为了确保这一行为的安全性,还搭上了更多孩子的人生。 余生不确定这些孩子是不是都被送到了跟陈芳羽相关的人那里,或者是其他灰色领域,但终归不可能是什么好地方。 走“正规”程序被领养走的孩子,是必须要有的。不然万一哪天有人注意到孤儿院里的孩子在不断减少,一查却发现少了的孩子都下落不明,自然会出问题。至于能查到的,领养人的身份却相对容易进行隐瞒和伪造,凭陈芳羽和那个警方幕后之人的手段,根本不成问题。 “怎么做有想法了吗?”慕西泽突然问道。 余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只能采取盯梢的手段了。我让连叙随时关注监控情况,一旦发现有小孩被带走,我们的人要立马跟上。” “反应来得及吗?他们行动很快,说走就走,盯梢的人必须随时在附近待命。但如果一直守在那儿,对方先发现不对劲就坏事了。” “这不是有你么,需要打个配合。你事先跟陈芳羽说好自己能动身的时间,我这边再让人去守着。” “嗯……倒不是不行。”慕西泽的声音多了几分犹豫,“但是余生,你有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们行动的目的,可不是救人,而是要人赃并获。因为像这样的机会,一旦失手,就不会再有第二次。你确定……准备好了吗?” “什么意思?”余生敏锐地察觉出慕西泽话里有话,而且,并不是他想听到的话。 慕西泽的语气愈发迟疑起来,能听出来他也是万分为难却又勉强着自己努力说出接下来的话:“我在想,我们这一次,其实任何实质性的准备都没有。我们不知道他们要把人带去哪儿、用什么样的方式带出境,也不知道手术的具体地点和时间,更不知道买家的来源和交易渠道,单纯靠跟踪,能达到目的吗?” 余生在电话这头紧紧地抿着嘴,没有出声。 于是慕西泽继续说道:“你说过,当年你爸一直在追查这个案子,以他的能力和全警队的实力都没能把案子破了,咱们这才刚着手,不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吧。” “说结论。”余生的嗓子有些发涩,双手不知何时已紧紧地攥着栏杆,好像不这么用力就站不住一样。 慕西泽低沉的声音隔了半晌才缓缓传来:“我的想法是,这一次,我们该跟还是要跟,该查还是要查,但是,不能打草惊蛇。我会跟着去,在没有替补的情况下,手术……我得做。而你,还不能暴露。” 静悄悄的几秒过后,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又等了一会儿,慕西泽给余生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等你的决定。 十分钟后,他收到余生的回复:同意。 慕西泽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反倒觉得,心上压的那块大石头,已经嵌入血肉中去了。 Chapter 127 “怎么不回去?电话打完了?”听到苏纪的声音,余生才意识到自己还待在走廊上。 “嗯……这就回。”他扶着栏杆慢慢向前走。 “聂倾很担心你,我也很担心。”苏纪同样慢慢走在他身后,语调冷静而平和:“无论你跟西泽在谋划些什么,我希望你们能记住一点,聂倾和我,是跟你们站在一边的。请信任我们。” “苏纪……我没有不信任你们……”余生的声音充满疲惫。 “我说的信任,还包括相信我们都具备应对危险的能力。再怎么说我也是名警察,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聂倾也一样。如果你们选择保密是为了保护我们,那大可不必。”说话间,已经走到房间门口。 苏纪拿着钥匙,把门打开,余生跨进去的同时叹了口气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阿生?”聂倾靠在床上扭过头来看他,“怎么打了这么久?” “……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苏纪,帮忙照看下可以吗?”余生干脆无视了聂倾的问题。 聂倾转而用探询的目光望向苏纪,结果苏纪也是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接着余生的话道:“当然可以,你睡折叠床吧,地上凉,你还受着伤呢。” “嗯。”余生今天没再推辞,乖乖走到折叠床边躺下,苏纪帮他把被子盖在身上,余生卷了几下就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连头都埋了进去。 聂倾和苏纪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心里着急却不能问,只好悬着心胡乱猜测。 余生倒也不是真那么快就睡着了。他只是不知道,如果醒着,该如何面对聂倾和苏纪。 方才慕西泽说的那番话,意思他已经全然明白了。以他们目前掌握到的情况,他们没有任何自信说只通过一次行动就将这条非法器官贩卖的犯罪线给一网打尽。如果贸然出头,很可能前功尽弃,到时候别说个人生命安全会受到威胁,最怕的是这伙人从此销声匿迹,线索链彻底断了,再也无从追查。 余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无论如何都要把这案子查清楚,还他爸一个公道。 但是,为了进一步接触这一团伙,避免打草惊蛇,慕西泽说他可以做手术,那就意味着…… 余生突然打了个哆嗦,好像一头扎进冰水里一样冷得彻骨。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见死不救了。一旦慕西泽做了手术,他们就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或者,换个更直白的词——犯罪者。 只要目的是正当的,过程就可以不择手段吗? 余生从未认同过这一观点。虽然艰难,但这三年多来他一直尽力不去触碰底线。可是这一次,终于守不住了吗? “阿生?”肩膀的位置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两下,余生知道是聂倾下床来了,却仍蒙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只听见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不用管我……你躺回去休息吧……” “你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伤口疼?让我看看。”聂倾锲而不舍。 “真没事……”余生还蒙着不想动,但聂倾已经伸手把他头顶的被子扒拉开,露出脑袋来去摸他的额头,顿时担忧地问:“怎么一头冷汗?你起来,我看下你的胳膊。” “你快回去躺着吧,你伤得比我严重,自己心里没数吗。”余生被磨得没办法,从折叠床上坐了起来,又不敢贸然去扶聂倾,怕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只好转而向苏纪求助:“苏大夫,您倒是帮帮忙啊。” “我觉得我在这里有点多余。”苏纪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搀着聂倾,现在又无奈地劝道:“你先回床上躺好,你不安生下来他更不配合。” “……”聂倾想想也是,他现在最受不了的就是余生用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空洞洞地朝他看,脸上写满的担心和无措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为什么……没有好好珍惜呢? “这边没问题了,我帮你检查一下伤口。”苏纪把聂倾安置好以后就回身蹲在余生旁边,去解他衬衣的扣子。 “不用。”余生把他的手拦下了,但想到这俩人不会就此罢休,于是自己主动摸索到床的另一边,紧贴着聂倾躺了下来。“我今晚睡这儿可以吗?正好你不能翻身,苏纪也不用睡地板。” “哦……当然可以。”聂倾愣了一下才说。 看看苏纪,苏纪一脸狗粮吃撑了的表情,声音却很淡定:“行吧。只要你们不要把对方踹下来,安安稳稳睡一晚上问题不大。” “嗯。”余生应了一声,又把被子朝自己身上裹了裹。 “早点休息吧。”苏纪看了眼聂倾的表情,识趣地回头瘫在折叠床上,装透明人。 余生此时是面朝聂倾侧身躺着的,因为床太窄,他的鼻尖就挨着聂倾的肩头,双手环抱在胸前,腿微微蜷起,膝盖轻贴在聂倾腿上,这个姿势给人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聂倾没忍住从被子下面拉过他一只手放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余生想把手收回去。 “怕你掉下去。”聂倾临时编了个理由,又说:“你放松靠着我就好,不会压到伤口的。” “这样……不太合适吧……”余生的手还被聂倾牢牢抓着,他相信聂倾能明白他的意思。 然而一向聪明睿智的聂警官这时候居然装起了糊涂,嘟囔一句“合适啊”,又把余生拉近几分。 “睡吧,我那会儿吃了止疼片,现在也困了。晚安。”说完聂倾就用双手把手中冰凉的温度紧紧扣住,跟自己较劲似的想要捂热他。 余生等了等,没再挣扎,合了眼让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沉沉地依靠在聂倾身上。 什么兄不兄弟、合不合适他都懒得去在乎了,此时此刻只想找一个温暖的归所,让身心都能够平静下来,好好地睡一觉。 余下的事,等睡醒再说吧。 *** 余生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反正不摸手表的话他也分不清白天黑夜、几时几分。 这会儿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低声说话,余生渐渐醒了过来,落在耳朵里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 “……您说已经被人拿走了是什么意思??谁拿的?这种事肯定会有记录啊!”聂倾把音量压得很低,但是□□味十足。 “……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那可是省公安厅的档案室!不是菜市场!身份核查呢?监控呢??” “……我不是在跟您发火,实在是这个说法太可笑了,传出去就是个笑话!那么重要的文件,说失踪就失踪,我看以后厅里的档案也别放档案室了,直接放到公共图书馆里多好啊?人那儿对租约记录的保留都比咱们强!” “……您不觉得奇怪吗?我刚要去查档,路上就被人袭击,而我要查的东西居然当天夜里就‘神秘失踪’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您也是个老刑侦,这种事说出去您信吗?”聂倾气得上火,火到一定程度更觉得无奈,下意识垂头叹了口气,却发现余生已经醒了,空瞪着眼睛躺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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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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