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大势已去,秦珂脸色一变,突然扔了行李,从窗口跳了出去。 秦珂是真不要命,从七楼跳下去,直接砸穿了底楼咖啡吧的遮阳棚,但他同样命大,被连续几个遮阳棚缓冲阻挡之后,居然爬起来又跑了。 “我日他个仙人板板!”陶龙跃怒骂着探出窗口一看,遮阳棚都砸穿了,不能让自己的队员跟着跳楼犯险,他回头大吼,“赶紧出门追啊!” 活像狮口逃命的羚羊,秦珂这会儿的腿脚比什么时候都利索,在车流间不要命地跑得飞快,转眼没入了一个小巷子。眼见嫌疑人要从他视线里消失了,陶龙跃赶紧用对讲机通知其他参战警力,对人进行围追堵截。 抢在陶龙跃布置任务之前,谢岚山粗估了一下形式,目光就锁定了一辆停在酒店附近正准备作业的黄色吊车。他箭似的蹿出去,跃到玻璃破碎的窗台上,冲那吊车司机大喊:“老哥,警察追逃,载我一程。” 司机听懂了谢岚山的意思,操作娴熟,举起吊车主臂移到了窗口,谢岚山飞身跃出,一把就抓住了吊钩。围观群众齐声惊呼,这场面,简直比游乐场的垂直过山车还刺激! 然后主臂伸缩,移动,再放长吊钩,在个安全位置直接将谢岚山空投了下去。谢岚山落在秦珂身后,追两步,对方就再跑不了了。 秦珂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胡乱地朝谢岚山挥了两下,就抬手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打算擒凶归案,而不是血溅当场,谢岚山停了脚步,皱眉道:“你冷静点,别一错再错。” 一注鲜血从秦珂的脖子上流了出来,谢岚山见不得这画面,头疼又犯了。 “我为我妈报仇有什么错?”秦珂一边拿刀抵着脖子,一边往后退着,“张闻礼是个没人性的畜生,他为了掩盖自己盗画的事情,居然就放火烧死了我妈妈!结果一转身,他还是艺术圈的大拿,还是人人敬重的馆长,杀了他太便宜,我要他这丑闻曝光,活着身败名裂!” 谢岚山说:“张闻礼是活该,但李国昌何辜之有?” 秦珂冷笑:“我都计划妥当了,这么多专家为《洛神赋图》齐聚鹤美术馆,他馆里的假画肯定会被发现,张闻礼监守自盗的事情也肯定藏不住。可那姓李的突然又要撤展,我待在他身边那么久,像狗一样被他使唤了那么久,就为了这一天,他居然要毁我?!” 头更疼了,疼得谢岚山几乎站不住了,他扶着前额,微一低头,秦珂就趁机把手中的刀朝他掷了过去,然后夺路而逃。 谢岚山侧头躲开秦珂的飞刀攻击,强忍头疼,抬脚就追。但他没想到,这回他再没了险中求生的好运气,一辆过路的出租车正巧驶过,秦珂刚迈出巷口,就被那车狠狠撞飞出去。 谢岚山追得近,鲜血溅了他满脸。 出租车撞完人后便猛一脚刹车停了下来,司机没想逃逸,下车后对围观群众惊惶辩解:“不是我……不会我撞得他,是他自己……自己冲出来的……” 秦珂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还没死透,整个人像撒了盐的蛞蝓一样抽搐,蠕动着。 陶龙跃带着小队人马这个时候追了过来,看见谢岚山怔立的背影,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岚山猛一回头,一张血淋淋的脸放大在陶龙跃眼前。 陶龙跃搭在谢岚山肩膀上的手抖了抖,然后收了回来。他是被吓到了。 谢岚山目不转睛盯着他,眼神凝固的这一瞬间,仿佛血肉,骨骼,灵魂都不再属于这个男人,身为一个在刑案中摸爬滚打的老警察,陶龙跃见过很多丧心病狂的亡命徒,但这种阴沉与森冷能透出一双眼睛直往他的骨头里钻,还是头一回。 “可以结案了。”谢岚山把对讲机扔还给陶龙跃,抬袖子擦了把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59章 画皮(1) 李国昌被杀的事情是清楚了,可这《洛神赋图》的真假还没定论,唐小茉能指出绢上哪里有她小时候泼上的茶水痕迹,可这做不得数,千年古绢流传至今,绢面上沾点污渍,再正常不过。 李国昌的《洛神赋图》尚在美国时,关于它的真假就意见不一,有专家说是顾恺之真迹,也有大拿说是后朝摹品,真要力排众议弄清楚真假,唐肇中估摸早死在被囚的地方了。 解救人质争分夺秒,所以沈流飞没让市局找专家鉴定,要由他来负责揭这个画芯。 千年古绢何其脆弱,即便是假画,也都为了冒充真品,将绢本故意打薄、做旧了,所以这画芯旧得怕人,将它从背纸上揭下来,下手哪怕稍重一点点,就可能把绢面弄破。换言之,这一下,若是真画,沈流飞得赔几十亿。 揭画芯的地方特意选在市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室,由两位古书画修复师与他一起搭档揭画芯,面对录像镜头,沈流飞面无表情,从容不迫,但看得出来他很谨慎,他气不乱,手不抖,但长密的睫毛一直微微颤动,跟扑簌簌的蝴蝶羽翼一般,额角微有汗水沁出。 谢岚山也在一边,不由担心地问:“哎,沈表哥,你有几十亿赔吗?” “没有,”沈流飞眼神专注,不受打扰,“所以你能不能闭嘴。” 先以羊毫笔蘸清水,将绢面的污垢去除,再将一种特殊的水油纸贴在画面上,以保证薄绢不会变形、破损,沈流飞与两位古画修复师通力协作,小心翼翼又一鼓作气地将画芯往下揭。 一屋子的人都不敢喘气儿,太紧张了。 《洛神赋图》被一剖为二之后,果然在原本被浆糊黏住的背纸上还有一幅画,画的应该是从他被囚禁屋子的窗口看出去的景色,上头用蝇头小楷书写着:“敌人索我《洛神赋图》,以此地困我,还望搭救。” 唐老爷子一生醉心于古书画,便连求救的词儿也写得文绉绉的,唐小茉立即辨认出来:“这是我爷爷的字迹!” 陶龙跃啧啧称奇:“见过不少误入传销组织扔纸条求救的,还真没见过在传奇国宝的夹层里画画求救的。” 既然这幅画的夹层中也留下了唐肇中的墨宝,自然也就谈不上是传奇国宝了,但沈流飞仍轻吁一口气,揭下画芯的那一瞬间堪称惊心动魄。 两位修复师的其中一位年长的已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爷子,盛赞沈流飞专业、心细,还说:“这古画修复是门功夫活,我看沈老师绝对不是外行!” 沈流飞谦逊地朝对方一倾上身,平静地说:“十年前有幸见过修复《清明上河图》的徐林老师,听他指点过一些。” “十年前?你今年多大啊?”老修复师惊讶,这看着明明是个二十出头的学生嘛。 沈流飞报了个出生年月,又惹得老修复师一通惊呼,谢岚山这会儿放宽了心,在一旁目不转睛望着对方。这位沈老师长相过于年轻漂亮,半身刺青还显得有些非主流,但当他沉心做一件事,确实有种独特气质,温柔了烟波岁月。谢岚山笔管条直了三十年,坚定秉持“择一人白首”的信念,唯一动过心的姑娘还是宋祁连。他从来没想过另一种可能。 此刻他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电光火石,十方一念,觉得,无不可。 沈流飞回头看了谢岚山一眼,淡淡说:“谢警官还不去救人?” 这点不劳谢岚山操心了,陶龙跃第一时间就根据画上风比对出一个确切地址出来,风风火火地就要去救人。 人救得很快,多亏了这画中画上的风景,就是一处五代十国时期的古建筑,很具特色,因此一下就被指认了出来。再与临省警方通力协作仔细排查,很快就把被拘禁的唐肇中给救了出来。案子至此才算尘埃落定,陶龙跃直呼运气不错,当他们赶去唐肇中被关着的那个仓库时,发现老人家已经断水断粮多日,再晚一时半刻,人可能就被活活困死了。
获救时,老人瘦得只剩一把干柴似的骨头了,精神也极度不振,不便在这种情况下追问案子细节,陶队长先在当地找了一家医院,待老人家病情稳定,又将他转移回了汉海市。 又等对方休养了几天,陶队长才与谢岚山上门询问情况,进门才发现,沈流飞已经到了。 尽管案子还有很多地方不清楚,市局尚未对外公布案件细节,但世无不透风的墙,特别是参与过这个案子的鹤美术馆与市博物馆,都派来了些艺术圈子里的人,病房里还挺热闹。 唐小茉在爷爷病床前端茶送水,热情地招待客人,刚见到爷爷的时候她已经哭过几回了,哭得余音绕梁,哭得山崩地裂,这会儿已经好了,除了眼睛还有些肿,一张脸上只剩下与亲人重逢的喜悦了。 这几位长发、异服,一看就有艺术家的辨识度,知道是警察办案,很识趣地先走了。 唐肇中身体恢复得不错,瞧着矍铄,只可惜长期在这么阴暗艰苦的条件下作画,他的视力急剧下降,单眼已接近失明状态。 听唐肇中回忆,这六年里他被辗转过多个省市,最后才又回到了离家最近的地方,对方可能尝到了这幅仿制版《洛神赋图》的甜头,本来还想让他再画一幅,但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没再出现过。 陶龙跃按章办事,还是得问问案子,他先问唐肇中认不认识秦珂? 唐肇中叹气:“省美院美术馆发生那起火灾之后,那个男孩子来找过我,他情绪很激动,为他妈妈抱不平,但我没想到他会走极端,干出这样的事情。” 陶龙跃再问,认不认识张闻礼? 答案跟警方推测得很接近,唐肇中嗜画,张闻礼便骗他可以亲自临摹名家书画,然后用他的仿作去替换美术馆里的真品,他一直被蒙在鼓里,当美术馆失火之后,才意识到再不能被人利用。 陶龙跃又问,认不认识李国昌? “只是听过。”唐肇中摇摇头,一边叹气,一边咳嗽,“可惜无辜牵扯进这个案子,白白丢了一条命。” 沈流飞问得比陶龙跃更仔细:“唐老,你还记得那些绑匪的样子吗?” 老人家对绑架他的人一无所知,只说是一男一女。 沈流飞继续提问,既从模拟画像的专业角度,也是一个画家与另一个画家的业内交流,他想要问清楚这对男女的确切体貌特征。 老人回忆一番,还是说不清楚。 可能是不愿回想痛苦遭遇,谢岚山试着在一旁宽慰老人:“唐老,这位沈老师跟你一样是画家,他能帮你把绑架你的那两个人给揪出来。” “女的高鼻梁,下颌微方,眉心有颗痣,男的长相憨厚,戴眼镜,不高,微胖。”老人家连连叹气,“就记得这么多了,别的实在想不起来了。” 唐小茉急了,冲沈流飞嚷:“哎,沈老师,我爷爷身体还没好呢,你能不能改天再犯你的职业病?” 沈流飞微一点头,大概也觉得不便打扰老人家休息,主动告辞了。 谢岚山跟着追了出去。 病房外,沈流飞对谢岚山说:“刚才出去的那几位里,有一位艺术经纪人,他想给唐老开一个画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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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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