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帐?”竺轶听见这个名字,本能地感到害怕,“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这群人说话间,已经路过了厕所门口,但没人有时间往里面看一眼。 他们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那个大肚鬼。苍白纤细的手臂捧着膨胀的肚皮,肚脐处的皮肤被挤压得透明,隐隐约约能看见其中流动的内脏。 除了内脏,好像还有其他东西,在她快要炸裂的皮肤下跳跃。 她如附骨之疽,离主播们越来越近,通过厕所门口后,身形突然停住,慢慢回头。 厕所的气温突然变低,让竺轶露在衣服外的纤白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还在想着萧执帐是谁,并没察觉到危险已然逼近。 这时候,身后的第二个隔间传出来“噔噔噔”的敲门声。 有节奏的,轻轻地敲着。 发出声音的位置在门板的下方,只达到竺轶大腿的位置。 好像是个小孩子在敲门。 竺轶吓了一跳,目光落到第二个隔间的门上。 上了锁的,应该没事吧…… 突然,厕所大门被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竺轶如受惊的小兽,猛地转过头。 木门与地砖间那道一掌宽的缝隙里,露出一双脚。 光着的,纸白色,脚尖点地。 什么人会在大晚上,踮着脚站在厕所外。 竺轶想也不敢想,紧张得连呼吸都要停止。 过了一会儿那双脚离开了。 但敲门声却没停。 竺轶见外面的脏东西走了,刚松下半口气想离开厕所,突然在门下的缝隙里,看见了一双大到异常的眼睛,正朝厕所里张望。 那是头朝下,倒立着看进来的。 正常人绝不可能这样从门底下观察屋内。 除非不是人。 竺轶知道外面的肯定不是人,但骤然看到这种画面,还是被诡异的场景吓得冷汗直流。 这时候,第二个隔间的门锁越来越松,五根细小惨白的手指从隔板的缝隙中伸出,抓着门使劲往外推。 完了!他完了! 难道他还是和大多数祭品一样,在这场注定没有公平的直播中死去吗? 竺轶瑟缩墙角,闭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眼泪从眼角滑落,滚烫的泪珠将他沾满灰土的脸庞洗出一道干净的痕迹。 吱呀。 门开了。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 竺轶等了两秒,鼓起勇气睁开眼。 开的不是隔间门,而是他面前的这扇木门。 面前是一个身体向后对折着的女鬼,她巨大的肚皮被顶在最上方,看上去随时都会爆裂。 竺轶第一时间没有惊恐。 他震惊地看着自己放在门把上的手——门是他主动推开的。
“我怎么可能主动推门?我真得了失心疯?” 大肚鬼大约觉得竺轶对他不够重视,瞪着死不瞑目的双眼,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竺轶被一股瘆人的视线盯着,终于想起面前还有一个相貌怪异的厉鬼。他僵硬地低下头,目光与大肚鬼撞在一起。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捂着眼,等待竺轶最后的血腥瞬间。 下一刻,预想的惨剧没有发生。 大肚鬼竟然就着这个诡异的姿势,疯了似的往后退。 她撞到了墙上,然后换了个方向,四肢着地狂奔着逃开。 就跟见到鬼似的。 虽然她自己就是。 还没跑出几步,大肚鬼的肚皮突然炸开,血沫宛如喷枪,把那一截走廊喷成了黑红色。 竺轶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眼尾,不受控制地往大肚鬼暴毙的地方走去。 果然,那滩血沫上,停留着一枚小小的光球,比刚才活动室里的更大更亮。 光球仿佛磁铁般,自动吸附到他身上。 就像被点燃了引线般,竺轶脑海中的光团瞬间炸开,大量的信息席卷了他的思维。 好痛! 好痛!! 他抱着头跪倒在地上,生理性的眼泪已经布满脸颊,那些不可名状的知识和记忆充塞整个大脑,理智仿佛随时会崩溃。 这时,厕所第二个隔间的敲门声越来越大,伴随着的还有门板苟延残喘的吱呀声。 里面的东西,快出来了! 直播间的几十号人正惊叹于竺轶死里逃生,见他突然犯病似的抱着脑袋抽搐,不由得讨论起来。 ——卧槽还跪着干啥啊!隔间里的要出来了! ——狗屎运到头了吧,前两次必死局都被他稀里糊涂的混过去了。 ——草,老子看他直播,心肌梗塞了三次。 哐! 隔间的门发出最后一声巨响,然后就陷入死寂。 就像音箱突然被按掉了开关。 那东西出来了……吧? 观众们想着。 然而镜头里,除了竺轶,别无他物。 整个走廊,也安静地可怕。 竺轶趴在地上,凌乱的黑色长发遮住他的脸,只露出清瘦的下巴。 他缓慢地抬起头,挡在额前的头发滑落至耳畔,将他的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那是一双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平静的眼睛,宛如一汪深潭。 深邃到人类的感情,都仿佛被剥离殆尽。 屏幕前的观众们倒吸一口凉气,因为竺轶看向了他们。 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没有主播能察觉镜头在哪里。 这种完全隐形的跟拍手段,超出了已经停滞不前的科学技术。那是次位面异鬼的能力。 一阵断断续续的轻笑在走廊上回响,观众们如梦初醒,只觉得这笑声比地狱里爬出的厉鬼还要瘆人。 怎么回事,这个主播吓傻了? 一时弹幕又议论纷纷,然而直播间只有八十几号人,再热闹也挡不住画面上的竺轶。 他彻底抬起脸来,上挑到夸张的嘴角变成轻扬的弧度,那笑容极为好看,但却没笑进眼里。 “我想起来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他们的理智在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第2章 孕村 形容起来,这种感觉很像是过度疲惫的耳鸣,或者是过度焦虑产生的幻听,以及没由来的突然恐惧。 好在这种感觉在眨眼间消失了。 没有人去在意,毕竟这个时代的人对负面状态已经产生了免疫,失去理智的一瞬只是千万种不舒适中的一种。 这种不舒适是二十年前从绝望演变而来的。 从第一个次位面异鬼出现的那天,人类以为自己的末日到了。 他们的英雄郝忍,在混乱的绝望中挺身而出,与肆意虐杀的异鬼达成了协议——这就是《新世界公约》。 公约约束人类,同样约束异鬼。 从达成之日起,异鬼不得随意杀害人类,而人类划分为优等人、预备役和祭品三种阶级。 优等人占1%,是全人类社会运作的核心,缺一不可。 预备役占89%,可以作为普通人生活,但可能面临被挑选的危险。 祭品占10%,这些被挑选为祭品的人,需要用自己的生命去献祭,维护《新世界公约》的稳定。 虽然不甚公平,但绝大多数的利益保住了。 而那些悲惨的祭品,并非是毫无生机。 公约给了他们一个求生的途径。 在体内植入核心装置,成为“平台”的主播,在每场直播中生存下来,获得足够的积分后,他们就能注销掉主播身份。 当然,主播是不能临阵脱逃的。 要么直播,要么核心装置爆炸。 从那天起,世界恢复正常。但深藏在所有人内心深处对未来的恐惧,注定让他们无法舒适的生活。 屏幕里,竺轶已经收回目光。他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回到了厕所。 观众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这人不但疯了,还疯得不轻。 厕所里还有一个潜藏的危险啊! 然而竺轶仿佛忘了隔间的敲门声,径直走到结了水渍的镜子前。 好在敲门声已经消停了好一会儿,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继续作怪的意思。 竺轶身体前倾,用手掌在镜子上擦出一片能看清倒影的面积。 脸黑得看不清五官,干掉的血迹,头发像疯长的稻草。 他的目光与镜中的自己相对,然后皱起眉头自言自语:“好丑啊。” 水管发出咔咔的声音,像是咳嗽的老人在清喉咙,过了一会儿清水流了出来。 竺轶弯腰鞠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手上留下一层黑浆。 直播间的观众气得一口老血喷出。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洗脸! ——那个隔间就在你后面啊!!二铁别浪了!!! ——在灵异直播的厕所里对镜洗脸,要素过多,关注了。 ——虽然但是,主播叫竺(zhu)轶(yi),前面那个文盲。 竺轶并不知道直播间的几十号人多着急,闭着眼擦干脸上的水珠。湿发被拢在耳后,露出被隐藏起来的柔和线条。清澈水珠从脸颊上划过,在下巴尖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斗型,然后垂落下去。 整张脸足以用漂亮去形容,除了那双眼睛。 因为眼睛是竺轶自己的,包含无可名状的恐怖,无穷无尽的知识,以及能够剥夺他人理智的力量。 因为他是被信徒以生命为代价唤醒的神明,是来自海洋深处,人类无法触及的存在。 突然,他眼中出现片刻迷离,扭曲空间的射光,镜中倒影仿佛被模糊。 人类的血肉之躯无法长时间承受神格降临,能维持住形体都亏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一直以来有着虔诚的信仰。 并且竺轶连续吸收了两只异鬼的能量,这些能量虽然大有作用,但在此刻无疑是雪上加霜。 竺轶扶着额头,感觉理智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这种崩溃是需要信仰之力来抑制的,仅凭身体主人留下的信仰还不够。 他喘了口气,直起背脊。 用这具身体解放还被囚禁在深海中的本体——这是他逃离那个家伙禁锢的唯一办法。 所以他得在身体被瓦解之前,尽快找到其他人类,让他们成为自己的信徒。 正在这时,面前跳出一个半透明的绿色弹框。 【非强制任务——娟子的请求。 (打开厕所第二个隔间,你就可以触发该任务。)】 【任务等级——刀山火海。 注意,该任务有生命危险。】 【任务奖励—— 1、本场直播内,获得一次娟子的帮助。 2、获得四颗小心心。】 竺轶的直播间因为他连续两次死里逃生,已经涌入了不少新观众。 新来的都是因为朋友的推荐,才来看竺轶的直播。 照他们的话说——看直播是一种学习,是为自己不幸成为祭品时,增加存活几率的最佳行为。所以时间要花在刀刃上,多看看大佬的直播不好吗? 看见习期主播,等于买了一只上下震荡的基金,谁知道哪一天这只鸡就再也荡不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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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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