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赵高呼虐狗了,虐狗了。 几个人干脆停下来,在路边休息。 谈越百八十年没骑自行车了,这会儿骑了半个钟就有点脚疼。他蹲在路边休息,司徒站单车旁,转过去背对着夏升易云,瞬间就变了脸——司徒的表情非常冷淡,大概早上那位挂着笑脸的司徒老板已经被树枝绊死了。 谈越默默瞧着,又谨记自己照看老板的任务:“你累了吗?” “没事。”司徒眉头一皱,“想起一件事……不是大事。” 他插着兜儿,逆着光,分外像个忧郁冷酷的男模,可惜背后是辆破单车,不是什么宝马奥迪。谈越拿着手机悄悄拍了张照片。 易云夏升收拾齐整又上车了,谈越问:“你俩打算去哪儿玩啊?” “就到处转转。”易云说。 “要去哪儿转?孟拉山里有景点吗?” “不知道啊。这不是要问你吗?” “我不是本地人。” “我也不是。”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沉默地将目光聚焦在一言不发的司徒身上——唯一的本地人是个盲人,这五个人里没有一个识路的。 “算了,”谈越跨上单车,“随便逛吧。” 五个人结队晃悠,边骑边聊天,叽叽喳喳的。易云运气极其差,不是又被溅一脚泥就是被单车轮子搅了裙子,他们走走停停,忽然在山里遇到了一个寺庙。 寺庙藏在一个大树后边,看起来非常破旧了。门扉前的字模糊不清,四个人轮流辨认了一遍也没看出来是什么庙。 “歇会儿吧,”女孩子晃着她满是泥点的长腿,把门推开了,掀起了一团灰尘。 寺庙不大,里边摆了一尊佛像。上边的彩绘已经斑驳了,脸上只剩下一对眼睛还是完整的,留着一点儿对人间的悲悯。 赵赵双手合十,虔诚说:“打扰了,对不住。唉,都拜一下吧。”他好像对这些宗教很是敬畏。 谈越无可无不可,几个人都在佛前拜了拜。 正要走,外边乌云突然滚滚而来,几个人只好又留下来等雨停了。夏升很勤快,他见地上都是灰尘就说他把地上扫一扫吧,结果也没找着扫帚。易云也不管干不干净了,在背包里扯出来两张大帐篷,分给了谈越一张。 她说:“我俩一张,你们仨一张。” 刚说完,外边就下了雨,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停下来,五个人只好睡在庙里。 半夜谈越突然醒过来,正要找手机,发觉自己正抱着一个人睡觉,手揽着腰,脸靠着他胸口,像只八爪章鱼似的抱着他。 帐篷里的人不是司徒就是赵赵,谈越顿时睡意全无——那人的手就搭在谈越手臂上,食指有个隐约银光闪闪的东西。
谈越连忙小心翼翼地往后挪,远离了司徒的怀抱。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下的手机摸出来,突然发现帐篷里空荡荡的。这帐篷易云说两个人刚好三个人太挤——他连忙往赵赵睡的地方摸了一把,什么也没有! 谈越惊魂未定,帐篷里有点闷,他怀疑自己快要呼吸不畅了。确定了司徒还在熟睡,他蹑手蹑脚地拉开帐篷,脑袋往外边一伸,呼吸了一口灰尘。抬眼一看,一束月光穿过窗户照射在佛祖破损的脸上,一双悲悯的双眼与他四目相对。 谈越默念两句阿弥陀佛,从帐篷里爬出去。 地上的脚印非常乱,谈越摸出了手机打开手电筒,突然发现隔壁帐篷也没人了,连忙拨了赵赵的手机号码。 下一秒,一串young and beautiful前奏从很远的地方幽幽传来。 谈越徇声出了庙,雨已经停了,铃声来自树林,只见赵赵提着裤子火急火燎地从林子里冲出来,“你他妈干嘛呢?” “我才要问你干嘛呢。” “你说呢?” 赵赵衣衫不整,脸上还被蚊子叮了两个大包,一边脸一个。 “啊,”谈越张了张嘴,“他们俩……” “3P啊,一起吗?夏升说他男女都行,还想搞我,我严词拒绝了。” 谈越无言以对了几秒,夜色里,纵欲过度、脸色惨白的赵赵好像一只饿鬼,面目可憎。 他说:“打扰了,你们继续吧。” “拜拜。”赵赵翻了个白眼,又回树林了。 谈越又回房间了,往帐篷里瞧一眼,司徒已经醒了,正盘腿坐在里边,一双无神的眼睛乌溜溜地盯着他。 “去哪儿了?”他问。 “赵赵不见了,我去找他,他们正忙着。” 屋外男女啊啊啊嗯嗯的声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二人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尴尬。 “热。” 司徒抱怨了一句,把上衣脱了。 谈越瞟了一眼他光着的上身。 腹肌很完美,可惜司徒无法自我欣赏。 “这天气还热?”他问。 “你抱着我睡,很热。” “我不知道我睡觉还有这毛病。” 谈越有点不好意思,结束了话题躺下来玩手机,这会儿已经是三点半了。司徒好像没有继续睡觉的意思,手垫在脑后躺着。过了十几分钟,赵赵进门了。 他看起来有点恨铁不成钢:“你们还没睡?是刚做完还是——” 谈越打断他:“是你们太吵了好不好。” “哦。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双修大法好。”他笑得暧昧,“你们没来一发啊。” 谈越不以为然:“别吧兄弟。司徒不是直的?” 赵赵钻进帐篷里,连声问:“诶,司徒,你真是直男吗?” “睡你的吧。”司徒冷淡道。 赵赵没话了,哼了一声开始脱衣服。 “我被蚊子咬得可惨了,驱蚊液没什么用,好痒。” “活该。”谈越说。 几个人都没睡,过了好一会儿,易云和夏升才回来了,两人手里都拿着驱蚊液。 易云满脸不高兴。夏升笑得羞涩,他皮相不错,看着白白净净的。 “你们还没睡着呢?”说着他也钻进来帐篷。赵赵一下子蹦起来赶他走:“就这么大地方你想干嘛?走开,睡觉了。” 谈越看他一脸紧张的模样,估计赵赵是以为夏升想继续走刚刚的未竟之途。不想夏升却没理赵赵,他递给谈越一个小盒子:“薄荷糖吃吗?” 盒子里面是糖还是避孕套呢? “不了。”谈越这样想着,果断拒绝,“睡吧,明天早点回去。” 夏升没生气,反而笑了,“你真有意思。加个微信吗?” 他没回答。赵赵“嚯”了声,四周又恢复了一片静谧,黑暗里,司徒突兀地翻了个身。谈越看向了司徒,说:“夏升,早点睡吧。” 等夏升一走,赵赵小声说:“乖乖,你还是基佬喜欢的类型啊。他刚刚是在约你。” “我知道啊。” 谈越按灭了手机,闭上了眼。 谈越半夜又醒了,半梦半醒间,司徒侧睡在他身边,看起来是睡熟了。 黑暗里,他迷迷糊糊地摸到了司徒的手,还有他的戒指。 “别闹。” 司徒的声音如同一个气泡,缓缓从黑暗中升起,轻巧地在谈越耳边炸开。 片刻之后,他握紧了谈越的手。 谈越顿时清醒了。 还是没能碰到戒指啊。谈越任他攥着手,失望至极地闭上眼睛。
第8章 第 8 章 赵赵和夏升精神抖擞地在寺庙外边打太极拳。 谈越一整夜没睡好,蔫蔫地蹲在树下漱口,被赵赵嘲笑了。他抹了把脸,回寺庙里帮着易云收拾帐篷。司徒帮不上忙,一个人在佛像前乱转,差点踩到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的红蒲团。谈越不得不一边叠帐篷一边分神注意他。 司徒还在乱逛,离佛像越来越近。谈越一看情况不对干脆丢了帐篷去拦他,“唉,在这儿站着不动,别冲撞了佛。” “你信这个吗?”司徒问,“现在很多人是无神论者。” “更多人是多神论者。你现在跟赵赵说这块石头有灵性,在本地很有名气,他马上就来磕头。” “你也是吗?” “也不算吧。听你这话你好像不信宗教啊,这是你不去参加祭祀的原因?”谈越抓住了重点。 “对。”司徒坦荡说,“神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 谈越颇感意外,眉镇地处偏远,居民以少数民族居多,地方民间宗教氛围格外浓厚,这是个甚至连佛教都衰落、庙宇无人问津的地方,在这里长大的司徒却是个无神论者。 等等,佛像——谈越抬头一看,佛正沉默地望着二人。谈越旋即双手合十,诚恳道:“无心之语,别怪罪他。” 道了歉,谈越又把他拉到一边,冷不丁来了句:“你好像总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他用的一种闲话家常的语气。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司徒的回答也有点突兀。 “我不知道。”谈越说,“没想过。” 他俩站在窗边。透过寺庙的窗户,能见到被铁栅栏分割的四角逼仄天空。天上乌云浓郁,来来回回地翻滚着,是一种介于铅灰和葡萄灰的颜色。比起昨儿的晴天,今天的天气令人沮丧多了,W市的雨季里大部分云彩都是染成灰色的。 这样阴郁的天空,快乐的人看了抑郁,神经病看了要受刺激。谈越介于两者之间,内心很平静,只有个虫子蹲在心室挠他痒痒。 外边还没下雨,起了一点风,湿漉漉地轻抚着司徒的衣角发梢,还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司徒脸侧着谈越的方向,低眉顺眼地,看起来很乖。 谈越知道他看不见,决定向他描述天空的模样:“巴掌大的天空,灰色的,云朵密密麻麻。狗看了想吠,人见了想吐。” “那就别看了。”司徒被他逗笑了。他伸出一只手,从谈越的耳廓摸到了他的右眼,一把遮住,“不要看。” 谈越抓住他的手掀下来,窗外的一点光线在司徒戒指上旋转跳跃。戒指应该是有些年头了,银面发黑。上边的刻纹精细又奇异,是一只尾巴纤长、嘴尖像钩子的鸟。他想起大学时教授曾告诉他,这种鸟在W市的眉族人口中被称为库尔,意思是神的使者。 谈越问他:“这只戒指是你家里长辈传下来的吗?看起来有很多年了。” “是。”司徒不否认,“也不是很古董,只是没好好擦银。你喜欢吗?到首饰店打一只一样的带回去吧。” 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擒住了谈越的思绪,他摇了摇头。 “算了。”他说,“我不戴戒指的。” 更何况库尔早就已经死了。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据说有猎人在孟拉山见过库尔,这也是神的使者最后一次现世的记录。库尔灭绝了,谈克笙和严妮也去世了。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剩下。 返程的路比昨天难走得多,好在他们运气还不错,路上一直都没下雨,顺利回到客栈。几个人将东西背好,各回各房间吃饭睡觉了。 谈越累坏了,一把将大门拴上:“今天也不开门了,我休息一会儿。” “也行。”司徒不可置否,又说,“今晚是最后一晚篝火晚会了,你要不要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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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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