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北海垂下了眸,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轻轻地道: “晚安。” 这事曹焕记在了心里,躺下睡觉前脑子里同时编着好几套说辞,想着该怎么说服周丽华和韦博豪,他一边想着一边吃下药,仰躺着闭上眼睛没多久,还停留在琢磨第一句话上,就因为药里的安眠成分睡死了过去。早上起床后他挺懊悔,昨晚应该想好了再吃药的,这下又要从头开始编。周丽华眼尖,发现了曹焕吃早饭时的心不在焉,她夹了一块酱黄瓜进曹焕碗里,顺势问道: “焕焕怎么了啊?想什么呢?” 突然被周丽华叫到,曹焕顿了下,果然什么事都逃不过家长的眼睛,他傻傻笑了笑,状似闲聊地提起想重新回去一个人住的事情。 “妈,这么长时间了,我腿已经没什么事了,我想要不,找个时间搬回去?” 周丽华没有马上接话,夹了一块螺丝菜送进嘴中,小口小口嚼着,低头玩着象棋游戏的韦博豪也摁灭了手机屏幕,捣着碗里的粥半天没吃进去一口。韦博豪时不时瞥瞥周丽华,而后放下碗,摇了摇周丽华的手臂。周丽华一抬头,把曹焕给吓懵了,只见她脸上挂了一点泪水,见曹焕看过来了,赶紧抬手擦掉。 “哎呀丢脸死了,焕焕别在意啊,我就是、我就是、人年纪大了容易多愁善感。” “哭什么呀,我还在呢。” 韦博豪抚着周丽华的后颈,略有些嗔怪的意思,周丽华瞪了他一眼,打掉了他的手。曹焕瞬间就不愿再提这事了,他想起当初刚上大学,说要出去住时只管着自己,没有多照顾到二老的心情,虽然可能要让谭北海失望了,但他更想多陪陪二老,以弥补以前不懂事的自己做过的错事。 “我不是难过,哎呀,自己孩子一个人在外,做父母的总是担心的,特别我们焕焕,又是那种报喜不报忧的。”周丽华抚着曹焕的头发说道,“我就恨自己怎么没电视剧里那种人只手通天的本事呢。” “叫你少看点电视剧,看看你退休后都养成了个什么爱好,好好的物理学教授,都被荼毒成什么样了。” “嫌弃我了是吧?行,你别吃饭了,吃什么饭,以后所有做的饭你一口别吃!” 韦博豪赶忙抱住自己的饭碗,躲开周丽华要过来抢碗的手,小声嘟囔道: “儿子不在的时候一直是我做的饭,凭什么不给我吃。” 曹焕看着他们打闹看笑了,把自己碗里最后一点饭赶进了嘴里。周丽华见曹焕笑了,自己也笑着摸了摸他的脸。 “你总要一个人独立生活的,我就是自己伤感下孩子长大了留不住,没别的意思,就是你要赖在这里,我也是要赶你走的,记得常回家看看就好,打算什么时候走?我给你理理东西。” “我没那么急……” “那我可要赶你走了啊。” “妈……” “叫妈也没用。” 才几分钟的功夫,曹焕本还想多待几天的,结果被周丽华勒令第二天必须搬走,他欲哭无泪,只得拎着个行李箱去上班,刚好碰上当天要复诊,直接被谭北海接回了家。 经过上次一闹,余了干脆请了好几天假,光明正大地不来上班,气得副主任直掉头发,曹焕则是在跟方魁的闲聊中,大致了解了案子的具体情况。死者确实是在打完加强疫苗的第二天,出现了发热现象,然而父母要上班,没法照看小孩,便让家里只有九岁的大宝请了一天假,照顾弟弟。小孩闲不住,见弟弟睡着了,就悄悄出门,自己到院子里玩耍去了,这边弟弟口渴醒来想喝水,见家里没人,只好自己起来找水喝。这家的男主人是个电镀工,安全意识不够足,很多工业用料都是随处乱放的,其中包括氢氰酸,直接盛放在了没有任何标识的玻璃瓶中,弟弟以为那是水,便拿来喝了。可能是喝了一口觉得这水怎么这么苦,于是放回了原位,回头还没走几步,马上因为急性中毒而当场倒地身亡。 夫妻二人一开始并不知道小孩是喝了氢氰酸死亡的,真的以为是疫苗导致,而送医后医生一闻,发现了不对劲,就问他们家里是做什么的,是不是存放有氰化物,这时二人才突然想到弟弟倒地的不远处,确实放着一瓶氢氰酸。但不知为何,当时他们都觉得不可以承认这事,两人一再否认,咬定了是疫苗的问题,这才闹得疾控中心的人不得不来委托检验。 这事中心算是吃了哑巴亏,体检费清理费都得自己出血,毕竟真要追究起来,不管哪一方都可以说为什么你们不先看好委托书内容再进行检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就连上级管理部门——司法局的人都知道了这事,一天七八个电话过来问罪,生怕被扬了出去,造成不好的影响有损当局声誉。副主任是负责对外联系的,这几天电话接得他脸色一天比一天差,发油都不涂了,最终中心这边象征性地给了几人口头批评,才算是告一段落。 这些天里,曹焕都是夹着尾巴做人的,事发第二天,他在走廊上碰见副主任的时候,就被他抓着稀里糊涂地骂了一顿,内容甚至涉及到了大前年的事。不巧的是,他傍晚准时下班,在门口又一次碰到副主任,被揪着骂从不加班,骂得他不得不返回办公室干坐了半个多小时,才小心翼翼地跟做贼似的一步三躲地出门回家。早知如此,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向余了看齐,该请假,就请假。 为了早上上班能切实有效地避开副主任,曹焕权衡之下,决定牺牲睡眠,干脆早点来,却哪想竟然遇见了余了,太阳大约是从西边出来了,他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在中心的早晨见着余了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难得啊。” 曹焕靠上前台桌,往里看了眼,余了趴在前台桌上,而一边的秦诗正在往装订好的意见书上摁钢印及CMA章。听到声音,她抬眼看了下曹焕,手上不停地继续敲章。 “今天早上有个来录音采样的,别吵她,发着烧呢,三十八度九。” 余了眯着眼睛抬起了头,她戴着口罩,脸色发白,看起来还真是有些吓人。见来人是曹焕,她不打算理会,继续趴下去睡觉。 “吃药了没?” 曹焕拍了拍余了的胳膊,余了嫌弃他烦人,半站起来隔着前台桌跟他对打。曹焕向后退了几步,让余了伸长了胳膊也打不着。 “幼不幼稚,别欺负人,有药就去拿,废那么多话呢!” 秦诗拿了本意见书伸手出去拍了曹焕一胳膊,曹焕抚着胳膊指了指秦诗委屈道: “怎么还带帮手的,明明是你们欺负我。我那儿确实有头孢,你给她倒杯水,我去拿药。” “快去快去。” 秦诗头也不抬地挥挥手,自己站起来往大接待室走去倒水。 曹焕今天早上被安排了一个检查,对象是一位退休的大学教授,与文书的其中一位鉴定老师是多年的老朋友,这位老先生一个半月前好好地在路上走着,被一辆从人行道逆行疾驰而来的电瓶车撞得摔伤了股骨。本来检查用不了半个小时就可以搞定,但是人一来,先被文书的那位老师带去办公室拉家常了,等再到曹焕这儿检查完,午休时间已过半。 曹焕外卖也没来得及叫,饿得肚子扁扁,他把这位老先生送回文书区后,想赶紧跑回办公室搜刮陈弥的零食垫垫饥,顺便到时候再给谭北海发个信息装个可怜,晚上就可以收获一顿丰富晚餐。 “等等曹焕,你吃饭了没?”秦诗正和顾莺歌头挨着头看手机,顾莺歌见曹焕小跑着从文书区出来,便随口问了句,“我们这儿还差一个人才能满减,没吃的话一起?” “你们今天怎么也这么晚?” “别提了,收了个做笔迹印章的案子,五十多份合同呢,每份都那么厚,我们一个办公室再加秦诗五个人,数到了现在。” “我怎么好像闻到了钱的味道。” 顾莺歌捂嘴笑了笑,向曹焕招手,让他附耳来听。 “标的额上亿,鉴定费这个数,”顾莺歌用手摆了个数字七,道,“26万。” 曹焕捂住胸口,他们法医这边收费是不看标的额的,能收个四位数都算不错了,大多都是三位数,他工作到现在,还没见过能收五位数的案子,更别说是七位数。 “快说吃了没,再不叫等会儿送到都该上班了。” “还没吃,你们点的什么?” “港式茶餐厅,满100减50,现在有我、管茕、余了、秦诗,还差十几块钱,你吃什么?” 曹焕接过顾莺歌递来的手机,从上往下翻了一遍菜单后还给了她。
“星洲炒粉吧,别放香菜。” “哎呀,”顾莺歌转向秦诗道,“你刚点了什么来着?” “干炒河粉,怎么了?” “管茕和余了一个点了鲜虾云吞面,一个点了鲜虾云吞,我刚没问她们要不要香菜,你们等等啊。” 顾莺歌跑到大接待室门口扒着门,朝里喊道: “管茕,余了,你们俩刚点的要放香菜吗?” 门里传来管茕活泼的大喊“不要”和余了半死不活的“不要”,顾莺歌点了点头,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走了回来。 “备注加个醋包,全部不要香菜,搞定!” 曹焕跟着秦诗他们一起进了大接待室的圆桌边等饭,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圆桌午餐兼八卦会,当管茕摆起了说书先生的姿势开始讲一个曹焕从没听过的人的混乱情史时,他感到了有些不自在。 “上次我不是说那人骚扰女病人来着吗,这次又被我当护士的小姐妹看到他骚扰来交流的隔壁医院女医生,超级恶心,这人还有老婆的呢。而且很巧的是,这人老婆跟我们叶主任是熟人,我上次看到他老婆来中心了,先去了叶主任办公室,后来过来委托了个案子,不过被余了拒了没做来着,是不是啊余了。” 余了正在沙发上躺尸,闻言闭着眼睛抬手挥了挥。管茕转回头继续道: “那案子还是我接的呢,我带着那女的去声像实验室,让余了看看检材可不可做。这女的特别镇定,带来的检材是在男的电脑里找到的一个加密压缩包,压缩包里有不少照片和视频,她花了点力气给解压了一部分出来。你们知道她要做的是什么鉴定吗?” 管茕压低了声音,把椅子挪近了点。 “快吃饭了呢,你讲这个。” 顾莺歌没参与这案子,但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朝曹焕看了眼,暗示管茕快别说了。管茕完全没接收到顾莺歌发来的信号,继续低声神神秘秘地说道: “要做照片和视频上拍到的那玩意,是不是就是他老公的那玩意。” 曹焕猜到多半是这么个事,捉奸嘛,还能有啥,他当没听见,默默低头玩手机。 “哎哟我天,那女的就这么直接当着我们面点开了照片和视频,一点预警都没有,我瞬间都想把余了眼睛给蒙上,给我们这样的青春少女看什么东西呢,是吧。她还滔滔不绝地讲了一通,指着照片上说那里有颗痣,刚好他老公那儿也有颗痣,绝对就是他云云。余了默默听她讲完后直接拒绝了委托,结果她还不甘心,跑去叶主任那边告状,最后还不是被叶主任委婉地表示了不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8 首页 上一页 1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