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你们这个海归确定是真的吧?我怎么没在学信网查到学历啊。” 说话的领导曹焕见识过一回,之前资质认定评审的时候他帮着副主任送过临床和物证的材料,跟这个领导接触过,这位总是拿鼻孔看人,每次来中心,那范儿起的,估计每个中心的人都在心里对他翻过白眼。曹焕心道完蛋,余了这个你说我一句我还你三句不怼不舒服斯基,怕是听到这话不会顾及叶怀国的面子以及中心的未来,必须得怼回去。果然,下一刻他余光瞥见余了把刮茶沫用的木棍子搁在了茶桌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领导。 “按您这么说,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怕是吃空饷的吧。” “哈哈哈哈,现在什么东西都分得细,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真的没他们年轻人弄得清楚,比如说我,至今都搞不明白这市民卡上的个人积分,怎么和我的蚂蚁信用分不通用呢?不说这些了,来来来,这九曲红梅是我以前一个徒弟家里自己种的,买都买不到,第一道茶最香,都喝喝看。” 叶怀国眼也不抬地继续泡他的茶,打了个圆场就算过去了。曹焕倒是看到了那领导刚才被怼得吃瘪的样子,那表情,估计恨不得手撕了中心。曹焕赶紧把打印出来的论文放在叶怀国办公桌上,在额头沁着细密汗珠的副主任疯狂的眼神暗示下,带着余了溜出了办公室。 “你拉我干嘛?” “不拉你走你还打算在里面闹一顿?” “那人脑子有问题。” “那也不能当着面来。不过今儿个稀奇啊,你早上就来了?” “副主任要我来的。” “啊?为什么?”
“魔鬼想把资质认定的活以后推给余了,所以提前带她熟悉。”秦诗在前台桌后接了句道,“永远嫌她工作不饱和。” 曹焕看了眼余了,摇摇头道: “魔鬼疯了吧,交给她?那中心能活过下一个评审年吗?她能给你把人全得罪个遍,从此中华公义就得在黑名单上撕都撕不下来。” 余了翻了个白眼,不理会曹焕,背着手往自己实验室走去。
第六十九话 顾茂林的葬礼规模之大,是曹焕没想到的,叶怀国只是中午做东,跟司法局的领导们吃了顿饭的功夫,等到了茶岛园殡仪馆,竟是四处找不着空车位。 “小曹啊,你先下车帮我把慰问品拎上去吧,我再往前开一点,看看有没有地方能停车。” “好的主任。” 叶怀国靠边缓缓停下,毕竟此处是半山腰,停久了被拍了就不好了,曹焕赶紧抱起一堆礼品盒,哼哧哼哧地往山顶告别厅爬去。 “焕焕,这边。” 谭北海接到曹焕在山脚处发给他的信息后,立马跑了下来,这会儿正好接上他,帮他分担了一半的慰问品。 “余了来了吗?” “没见着她,上面人非常多,不好找。不过我之前碰到了顾莺歌,她说她会在告别厅正门前走廊的尽头等我们。” 曹焕点点头,爬到没力气说话,好不容易上了山顶,他还排了五六分钟队,才在门口领到家属发的白花,腿都快废了。馆内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再加上绿化又做得不错,要不是知道这里是殡仪馆,这些人是来参加葬礼的,还以为是什么长假春季游园会。 “你会不会出来太长时间了?要不先回去你们检察长那儿报备一下吧,反正都到这儿了,档案袋也不会长翅膀飞走。” “不用,我一个人来的?” “你一个人来的?” “嗯,”谭北海在门口小地摊上买了一瓶价格翻三番的饮料,拧开了盖子递给曹焕道,“何检察长心脏不好,需要静养,没法爬山。” “啊,那确……” “慢死了!能不能走快点!” 走廊尽头,余了靠坐在栏杆上,狠狠剐了曹焕一眼,看起来挺生气的。看余了这幅样子,曹焕心中暗暗窃喜,他果然没料错,余了应该是打算拿了档案袋就走的,幸好自己一早跟顾莺歌通过气,没让余了得逞。 “东西都在这里了,你们看一下对不对。” 顾莺歌拎起一个白色的布袋子,放在了长椅上,余了一把抢过,直接将档案袋从中拿出。她仔细观察了下档案袋的表面,看不出情绪,只一手捏住棉线,半天没拆。 “有印象么?” 过了会儿,余了放开了棉线,把档案袋翻过来面向曹焕问道。 “啊?呃……你问我?” “这里要说有谁见过,那就只有你了。” “我从没有正面见过它,况且过去二十年了,我没法百分百肯定地告诉你是或不是。就是上面有印章的事,都还是你说了我才知道的。” “我也没见过,是我奶奶告诉我的。” 余了说完,还是没有要拆档案袋的意思,盯着封面一动不动,这明显不符合她的行事风格。按曹焕所想,档案袋到余了手上的那一刻,里面的东西肯定就得重见天日。但他也能理解余了的趑趄,二十年了,他倒是还好,被周围人一直小心地保护着,时时刻刻有退路,寻求真相也不是他生活的全部,可余了,似乎是活到现在,一直被困在这件事的牢笼中,没过过什么正常的生活。而现在真相或许就在手上,人在终点前,总是会犹豫那么一会儿的,毕竟马上就要和漫长且绝望的过去说再见,投入一个别人习以为常,而自己一概不知的新生活中。 曹焕也不催促,他干脆坐了下来,一手挎着栏杆,望着广场里三三两两聊着天,把这场葬礼当叙旧会的人们。突然,在乌泱泱的黑衣人群中,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吸引住了他的目光,那一刻,他的血液似乎都倒流了,冷汗顺着脊柱直往下淌——是阿波。 曹焕脸色煞白,迅速转回身弯下腰,他抢过余了手里的档案袋丢进布袋子中,双手手心全是汗液。余了的手中一下子空了,她愣了愣,随即抬起头一脸不爽地看过来,刚想质问,见曹焕表情很不好,便稍稍侧过头,从他肩膀上方空间往外看。这一看,她也见到了阿波,大约是想起了那天楼道里对峙的事,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不会只有傻子一个人。” 余了轻声说道,微微俯身让曹焕挡住自己,盯着阿波穿越花园消失在拐角处。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的人都可以说是活的公检法系统名录编年史了,就不怕被抓吗?” “呵,如果怕,也不会来了吧。” 余了话里有话,曹焕白着脸吞咽了下,外面这堆道貌岸然的人里,到底有多少是跟组织有关系的,有多少是知道他们在查并希望他们快点去死的,他们全部无法掌握,每一步都是荆棘。 “我来拿吧,他们不一定会想到要盯我。” 闻言,曹焕抬头看向谭北海,确实,他和余了都算是已经彻底暴露,阿波会在这里,跟档案袋一定是脱不了干系的,不管是他,还是余了,手里就是拽着瓶水,被他们看见了,也会觉得是不是里头藏了什么东西,更何况一个看起来就能装下档案袋的布袋子。而谭北海,虽然在徐逸途事件里曾被自己牵连过,但他履历清白,怎么查都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与吊坠有关,在那些人的眼里,他的存在或许是个盲区,是他们三个里最不容易被怀疑的,档案袋交给他,可能是最安全的。但这些都是猜测,一旦出事,谭北海便会被自己拖入危险中,跟现在安稳的生活说再见,他哪里忍心。 见曹焕没反应,谭北海便倾身想从他手里拿过袋子,曹焕一下抓紧,不愿意放手。 “不会有事的。” 谭北海抚了抚曹焕的手背,对他微微笑道。许是那笑容感染力太强,或者谭北海的语气给了人强大的安全感,较了一会儿劲后,曹焕手指渐渐松开,布袋子终是到了谭北海手上。 “你要小心,他们说不定带着刀。” 曹焕站起身,抓住谭北海两边衣袖,急切道。 “没关系,”谭北海摸了摸曹焕的头顶,轻声道,“越小心翼翼,越容易露馅,我有分寸。我们尽量分开得远一点,有事手机联系,现阶段要保证档案袋能从这里走出去。” 三人互相点了点头,分别往不同的方向散开。 “莺歌!” 一位与顾莺歌年纪差不多的黑色西装女士小跑过来,对正离开的曹焕三人微笑点头示意。 “莺歌,那个脸上有刀疤的今天又过来了,这儿人那么多,我没法把他轰出去。他说外公这儿一直给他保存了份档案,答应他去世后会还给他什么的,但我看他那样也不像是会认识外公的人,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没走远的曹焕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向顾莺歌,而顾莺歌也正好看了过来,满脸惊讶。 “那人……搞不好是以前爷爷办过的案子的相关人员,不服判决,听到消息故意过来讹钱的也说不定。表姐你别一个人在外面接待了,怪可怕的,要不跟李阿姨说一声,让她帮忙派个人留意下。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顾莺歌说完快步朝曹焕走了过来,与他并肩往前而去。 “怎么回事?” 曹焕小声问道。 “爷爷去世后的第二天,我们陆续把消息通知了出去,结果当天下午就来了个脸上有刀疤的,只说是认识爷爷,有东西在爷爷这儿,他要来拿回去,没说是什么东西。这人太可疑了,我们怕是来报复的,当时就叫了门卫保安过来赶人,后面他也来过,不过门卫没让他进小区。没想到今天又来了,更没想到他要找的东西是档案……”顾莺歌抬眼看了一下曹焕,把想问的话吞了回去,继续道,“总之你们小心点,他左边脸从耳朵到嘴角有一条长刀疤,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 顾莺歌的描述,跟曹焕见过的刀疤脸对上了,当初被余了逼跳河的就是这位,这人身手了得,下手阴狠,曹焕是很怕对上他的。他告别顾莺歌后,一边往僻静无人的角落走,一边想着顾莺歌的话,这事太奇怪了,刀疤脸会这样贸贸然上门去要档案,一定是受了人命令,且居然什么伪装都没有做,一点都不像是前几次为了伏击他们做好了充足准备的样子。如此急不可耐,不像是下命令人那喜欢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上的风格,除非那档案袋里确实有极确凿的证据,他们必须马上回收。 想到此,曹焕立马低头编辑了条文字,发在他和谭北海以及余了的三人群里,把大致得到的新信息告诉了他们。他绕过告别厅,沿着后墙小心地往前走,此处与前广场形成鲜明对比,半个人影也见不着,在他想加快脚步穿过去时,离他五米不到的一扇门被人从里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色T恤、戴鸭舌帽的人走了出来,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根烟。曹焕看不到那人的脸,直觉告诉他赶快后退离开,而此时,抽烟人吐了一口烟,余光应是发现了侧方有人,转过了头,向曹焕看了过去。隔着层烟雾,虚虚实实,但那双带有杀气的小眼睛曹焕不会忘记,金属折叠刀刺进皮肉中划开长长一道的酸胀感他也仍然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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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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