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园生既雀跃又担心,缩在那里看起来有很可怜。 “当然可以,去了就好好读书,别乱花钱。但是也别一味地省,给你的钱足够,不需要出去打工。” “我、我一定好好学习!” 黄园生吸吸鼻子,跟着谭北海进办公室的时候忍不住踮起脚尖,一蹦一跳着走。 谭北海下楼的时候,曹焕正带着一帮小朋友和雷电玩老鹰捉小鸡,他默默在一边坐着看,直到曹焕一转头,发现了他的身影。 “结束了?” 曹焕怀里揣着两个苹果跑了过来,分了一个谭北海。那边小朋友们正在跟雷电告别,一个个排队等待抚摸雷电头顶,再给他额头一个吻,像是什么郑重的仪式。 “嗯,结束了。” “那是怎么回事,不是骗子?” 谭北海咬了一口苹果,没有马上回答曹焕,他嚼了一会儿,轻声道: “是胡玥婉。” “胡玥婉?这名字好熟悉……啊!那个律师!她似乎是认识余了……” 曹焕意识到了问题,看向谭北海求证,谭北海又咬了一口苹果,将胡玥婉给他的银行卡递给曹焕。 “这是余了给雷电的。” “……她……” “她似乎是留了一大笔钱给园园,让他出国读书用。胡玥婉那边我问不出什么来,她只说自己有保密义务,嘴巴很严。” 曹焕沉默了,捧着啃了两口的苹果盯着水泥地面。 “那怎么也不该是她来做这个事,她和黄园生都是受害者,没有这种道理,至少也应该让我来,我……” “你准备怎么做?” “我……我去卖掉我那个房子,卖下来的钱你帮我转交给黄园生好不好?” “那我该怎么跟园园说,要现在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吗?” “我……” 谭北海抓住曹焕的手,捏了捏他的手背,缓缓道: “这件事里,你也是受害者,但你挖出了真相,还了枉死的姚谦行、余永安一个清白,即使中途知道事实残酷,你仍然选择揭露,这已经够了。况且你已经选择了一辈子背负它,不打算逃避对不对?你要实在心里有疙瘩,等园园知道全部事情后,你亲自跟他谈一谈,任他打骂就是了。” 曹焕耷拉着脑袋,轻轻嗯了声。谭北海看了曹焕一会儿,突然伸手把他头发全揉乱了,曹焕惊了,都忘了要挡,他拿起手机照了照,头上跟顶了个巨大的鸟窝似的。 “现在还早,等会儿去逛街好不好?” “现在去也就只能逛一个下午,你这只能算半次。” “也是,还没法一起吃晚饭,就算小半次吧。” “汪!” “雷电再见!” 雷电完成了每天的送别仪式,在一帮小朋友整齐的告别声中摇着尾巴跑来蹭曹焕小腿。曹焕一手牵起绳子,一手伸向谭北海,把他也拉了起来。 “走吧。” 谭北海反握住曹焕的手,走向停车场,烈日将二人一狗的影子拉得颀长,最终消失在建筑物的遮挡下。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完结,然后码番外
第一百零三话【完结】 曹焕听谭北海说了保险柜里银行卡的作用后,便揽下了这个任务,着手开始准备给余了的海葬。他查了不少资料,步骤看似简单,实际还挺麻烦的,选定机构后,他又是打电话咨询,又是亲自跑,全部办下来花了整两个星期时间,好不容易才预约到了出海的日子。接下来就得去市局接人火化了,曹焕那天起了个大早,顶着毛毛细雨往市局赶。这雨下得可真是时候,他膝盖泛着酸痛,一瘸一拐地和莫达拉在边门汇合。 莫达拉今天难得穿了一整套制服,迎面走来时,曹焕差点没认出他来。不过他一碰上曹焕就原形毕露,刚还挺直的脊背一下吊儿郎当地靠在墙壁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衣服上沾着的雨珠。 “这都几伏天了还下毛毛雨,简直尿频尿急尿不尽。霸气点,要么不下,要么电闪雷鸣。” “文明点,对得起你这身衣服吗。” “穿别人身上不知道,穿我身上就不会。” 曹焕嫌弃地推了推莫达拉,自己也学着他靠上了墙,揉了揉腿斜站着道: “余了这案子算是结了?” “是啊,在她衣服上发现了一小滴血迹,跟那谁,辉仔的DNA一致。阿波虽然也招了一点吧,但他当时不在现场,脑子又有病,说的话没什么法律效力。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知情人了,都死光了,张桁又不肯承认教唆杀人,我们查了很久,找不出其他证据来,只能结了。” “那张桁,他现在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还关着呗,他这案子太复杂,特别是姚谦行的部分,时间跨度太长,档案室都快被我们翻过来了。不过谭sir给的资料里,不是有一份意见书是缺DNA比对表的吗,谭sir提醒了下我们,说有可能还在清源鉴定所,我们干脆就把他们所里所有人都查了一遍。结果你猜怎么着,还真的有发现。 “清源的副主任,一个老头,银行流水有异象,他账户上有好几笔固定金额的大额资金会按时打进来,且每次转账的账户还不一样,我们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把他给带了回来,都没怎么问呢,他自己全招了。说是那份比对表早在左商做报告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偷偷藏了起来,以此来威胁张桁给钱。而且他还藏了另外两样东西,一是郑盛03年案件的DNA比对表,二是左清源的遗书。” “左清源有留遗书?” “是啊,谁都没想到,那副主任要不是慌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还有这份遗书的存在。内容我看过了,大概意思是说,左商作为左清源一直敬仰又崇拜的父亲,她的人生道路本都是以左商为蓝本而前进的,但在发现自己父亲的阴暗面后,她的自尊心受不了了,简单来说就是信仰崩塌,自己否定了自己到现在为止的所有人生,觉得活不下去了。 “我发现啊,你永远不知道完美主义者们所谓的坚持有多可怕,我算是见识到了,能把他们自己给逼死为止。左清源在遗书里还说,准备把相关资料整理齐全,上交相关部门后就自杀的,可现在看来,在她上交之前不幸碰到辉仔那帮人来抢,没来得及,最后以那种方式……哎。” 曹焕跟着莫达拉叹息一声,他也很惋惜,应该说是痛惜,这个行业因此少了一位真正的学术强者。 “有DNA比对表的话,是不是就能给姚谦行翻案了?” “不知道呢,这才昨天的事。” 莫达拉站累了,很没形象地直接坐在了台阶上,曹焕也靠墙坐了下去,不太舒服地揉着右膝盖。 “哟,曹神,你怎么跟我爸似的,他老人家就是一阴天膝盖就疼,你等等啊,我给你拿张狗皮膏药去。” 莫达拉一来一回还挺快,手里甩了张膏药,撕了外包装扔给曹焕。曹焕闻了闻,一股中药味,他屏着呼吸尽量将头移开,把膏药贴在膝盖上,拍拍实。一开始没什么感觉,可也就不到一分钟,他膝盖那块又凉又热刺激得很,简直要烧起来了。他“喔”了一声,忍受不住跳了起来,抱着膝盖转圈单腿跳。 “这什么玩意!怎么还粘这么牢,撕都撕不下来!” “哈哈哈!是这样的,习惯了就会特别舒服哈哈哈!” 莫达拉笑得停不下来,就差直接在台阶上打滚,这时,他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笑声,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接通了电话。 “曹神,殡仪馆的到了。” 莫达拉挂了电话,搭上曹焕的肩膀,他又打了个电话给法医室,两人站在原地等着两拨人过来汇合。莫达拉安静了下来,在漫天毛毛雨下看着前方,幽幽道: “看,多么凄美,具有戏剧性效果。” “希望出海那天别下雨了吧,不然没法带雷电去。” “听说你给余了买了墓地?” 虽然胡玥婉帮余了带的话中明确表示了不需要墓地,但曹焕还是给弄了一块,方便雷电以后万一想余了了,还能带他去看看。说是“弄”,实在是因为墓地确实不好买,有价无市,他只好一个个去问认识的人,看有没有什么奇迹。直至最后转到了叶怀国那里,才终于是搞定了一块。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活这么大,第一回求人竟然是为了买墓地。 “嗯,就是个衣冠冢,本来想一半海葬一半埋土里的,但我怕余了半夜找我,骂我把她分尸了。” “哈哈哈,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 莫达拉话音刚落,灵车和法医室的人同时到了,一前一后,在他们站着的屋檐下聚集。曹焕和莫达拉道了别,先上了副驾驶,莫达拉等着尸体上车后,和法医的人一起站屋檐下鞠了一躬,他立得笔直,抬起手对着车子敬礼,直到车开出视线范围。
余了没有告别仪式,即使这样,光是办理手续,曹焕也都等了好久,终于到了火化的环节,他本打算跟着去的,想了想,还是拐了个弯,坐在骨灰领取处前的小凳子上等着。雨还在飘,原先骨灰领取处前的广场中心有一个小花坛,他、谭北海还有余了曾在那里跟四个毒贩抢过档案袋,也就几个月而已,小花坛没有了,被磨平成了一条青石板路。 “55号。” “哎!是我!” 曹焕自带了个挺大的青瓷骨灰罐子,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台子上,看着工作人员接过去,抱到后面去装铁盘子里的骨灰。很快,罐子再次回到他手里,他打开一看,不过一层底。这出乎他的意料,那么大个人,身上永远色彩缤纷,到最后竟然就只剩下一点点黯淡的灰。他看着眼前的罐子,手中握着笔,签不下去字。 “刚剔出去的骨头能再放点进来吗?” 曹焕指了指铁盘子上一些没烧化的碎骨,工作人员回头看了眼,提醒道: “你这罐子到时候是要换标准骨灰盒的吧,会装不下的。” “不,我们这是海葬。”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拿过了台子上的瓷罐子又回去了后边,除去一些过大的骨头,进不了罐口的,只要是能装得下的,他都帮忙倒进了罐子中。曹焕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自己像是在买东西讨价还价,末了还要顺走一些边角料,可他又笑不出来。 “办完了吗?我在来的路上了,大概四十分钟后到。” “刚刚签完字,大门口等你。” 曹焕发完语音,一手抱起罐子,准备打开雨伞走进雨雾中。雨天阴冷,罐子外身沁出了一层水膜,单手抱着总要往下滑,他怕一不小心给摔碎了,反正雨也不大,干脆放弃打伞,双手抱着罐子,迎着毛绒绒的雨丝,穿过一大片广场,在门口找了个有屋檐的地方坐了下来,等着谭北海来接他。 神奇的是,等谭北海赶到时,雨竟然停了,只天还有些阴,隐约可见云层背后的太阳。温度随着雨停渐渐升起,水雾开始蒸发,将室外变成了潮热的蒸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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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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