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兰对余永安并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感情,但余永安确实是个好人,疲惫的她只是觉得相敬如宾过一生的话,也就这样了,没什么不好。可以不用听亲人辱骂自己的话,已经是她这些年最大的愿望了。 余永安对自己这位根本没怎么交往过的妻子很是低声下气,他不傻,能察觉到对方是不愿意嫁与他的,可他又不知该如何与林兰相处,只好用着从小学的绅士作风来对待对方。而林兰却一直都有意无意地与他保持着一定心理上的距离,余永安是知道的,要他破案抓贼行,要他化解此隔阂就难了。他想着说什么都不如行动来得好,干脆从不让林兰做家务,几乎每天都为林兰准备三餐,总是买当季水果来给林兰吃,任何林兰多看过一眼的东西,即便她不说,只要是在余永安承受范围内的,他都会立刻买下来送给林兰。 得知林兰怀孕后,余永安对他们即将有一个孩子打心底里高兴,但是他能感觉到林兰似乎对怀孕这事不太开心,于是便忍着,一直没有表现得太过激动。余永安在家里忍着开心,但在外面的时候,这情绪还是钻了出来,使得他时不时会不自觉地哼歌,眉眼间也都是傻乎乎的笑意。 “怎么了永安,这几天这么高兴?” “曹哥!嘿嘿。”余永安挠挠后颈,不好意思地笑笑,他突然想起曹东起有照顾孕妇的经验,而恰好这些天林兰的状态不佳,他正苦恼不知该怎么办好,于是马上把曹东起拉到一边,想取点经,“曹哥,我妻子怀孕了。” “真的啊!恭喜恭喜!” “谢谢曹哥!就是,你看,我也没经验,我应该给她买点什么补补好呢?我看她最近心情不是太好的样子。” “这正常,有可能是产前抑郁,你嫂子刚怀焕焕的时候也这样。一方面是激素产生变化导致的,一方面是身份产生变化导致的,她一时适应不过来。所以啊,这段时间里你要多顺着她,多陪陪她,好好沟通沟通,消除她的恐慌。我回头把越芝怀孕时候的食谱拿给你,你对照着给弟妹做就行。但你要注意啊,那种大补的东西要少吃,偶尔吃一下就行了,别把宝宝吃太胖了,到时候受累的是弟妹,容易难产。” “哦哦,我记下了。还有啊曹哥,我能不能请你给我孩子赐个字啊?” “我可担当不起这个‘赐’字啊,弟妹这才刚怀,你都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就想着取名了?” “刚知道怀上的时候就想着了,想得都睡不着,你给个主意吧曹哥。” “我想想……”曹东起摸着下巴原地走了一圈,一打响指道,“单名一个‘瞭’字吧,取‘胸中正,则眸子瞭焉’的寓意,不管男孩女孩,都希望他眼睛清明,是个胸怀正义之士,你看怎么样?” “余瞭,余瞭,好听!还是曹哥书读得多,知道多。以后这孩子能握笔了,我一定送来跟你学写字画画,从小就要多读些我们古文化的典籍才行。” 然而,林兰怀着余了刚好两个月的时候,余永安殉职了。 这对林兰来说是当头一棒,她知道这事的那一刻,突然就醒了,想难道自己就当个寡妇,带着个跟没感情的男人生的孩子过一辈子吗。她满头冷汗,双手颤抖,第二天就想去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姬红英一直认为林兰是个软弱温润的女人,可在无意中知道林兰要打掉孩子后,却怎么都拉不住对方。林兰释放出了她一直压抑着的绝望,咆哮着想挣脱姬红英的束缚,姬红英的手臂以及脸颊,都在缠斗中挂了彩。姬红英眼见着拉不住林兰,她疾步跑到林兰面前挡住了大门,重重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瓷砖地上发出一声令人听着就疼痛的闷响。她双手抱住林兰的大腿,眼泪哗啦啦往下淌,哭着大喊道: “我求求你,我丈夫没了,我唯一的儿子也没了,我求求你不要带走我孙儿,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求求你啊!” 林兰想甩开姬红英手臂的腿顿住了,眼前头发凌乱已半白的老人,正泪流满面地跪着求她,这难免让她心软了下来。可想到若是就这么答应了,生下这孩子之后必定会遭遇到一系列社会给与她的阻碍,林兰咬咬牙,不愿就这样赌上自己一生。姬红英没有听到林兰的回答,心中惊慌不已,她放开林兰,仍然跪在地上,抬头向上望去,继续恳切道: “这样,这样,我答应你,你只要把这孩子生下来就好,孩子我来养,不要你一分钱。你要是想走,生下后就可以走,我绝对不会用任何理由再来打扰你!还有,你如果不想跟这孩子有任何瓜葛,我绝对不会跟他说他母亲是谁,他只有我这个奶奶,没有其他亲人,行不行!求求你留给我一个亲人吧,求求你!” 林兰纠结无比,她考虑了多久,姬红英就在地上跪了多久。最终林兰缓缓点了头,低声对姬红英道: “你自己说的话,你自己要记住。” 林兰被姬红英拦了下来后,便一边待产,一边找回了自己原先的老师,商讨出国留学的事宜。她忍着孕前期各种痛苦的生理反应,准备着语言考试和个人作品,孕吐最严重的那几个月,她有好几次都想不遵守约定,就这么偷偷去打掉孩子。在将近一年的筹备后,林兰提交了学校申请,同时她也到了预产期,只等生下这孩子后就可以走人。 余了出生后,林兰有那么一瞬间是产生过母爱的,她接过护士抱过来的孩子,看余了安静地吮着手指躺着,身上皮肤皱皱的还没有全部展开,甚是可爱。她甚至觉得也不一定要做得那么绝,从此不再认这个孩子,她应该还会经常回来看看她,带她出去玩,给她买好看的小裙子和好吃的小零食,寒暑假时也可以带着她到国外度假,听她欢笑,看她玩耍。 姬红英很快就赶到了,她一把抢过还在林兰怀里的孩子,脸上都是欣喜的表情,她伸出食指逗着还睁不开眼睛的余了,颠着她走出了病房。她在填写余了的出生信息表时,在名字那栏顿了顿。余永安一早说过,想给这个孩子取名“余瞭”,姬红英当时也觉得这名字不错,可她一想到自己冤死的儿子,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你是你爸爸的福星,你的出生,一定意味着永安的案子快水落石出了,你要让你爸爸的案子快些了结,让他死得瞑目,好升天成佛,还要让那些坏人们都付出代价,不得好死。” 姬红英喃喃自语道,下笔在姓名那栏写上了“余了”二字。林兰看到出生信息表后,没有多大反应,对她来说,生下余了,确实是她虚妄人生的一个了结,她马上就要开始新的人生旅程了。 林兰出院后,姬红英以孩子需要母乳的名义,让她再多住一段时日,等孩子断了母乳能喝奶粉了再离开。彼时林兰正等着申请学校的反馈,这段时间确实比较空闲,于是她答应了下来,每天一边照顾余了,一边背英语单词,并学习从老师那里借来的国外院校课本。 姬红英总是不在家,通常早晨五六点就出门了,回家却要晚上七八点,林兰虽觉得姬红英行动反常,但她不太关心,便没有多问。然而有一天,林兰想出门去走走时,却发现门和窗都从外面锁住了,她无论如何都打不开。她非常气愤,意识到自己被姬红英骗了,气得她那天什么都没做,连余了都没喂。余了饿得直哭,她就把孩子反锁在房间里,不理不睬。姬红英晚上回来就看到林兰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对着大门,她能听见隔着门传来的余了哭声,便一边责备林兰,一边赶快跑进卧室把余了抱出来,喂她喝奶。 “你为什么锁门?” 林兰保持姿势不动,压低声音问道。 “我……” 姬红英说了一个字,停了下来,她颠着怀里的余了,时不时瞥瞥沙发上坐着的林兰。 “我问你为什么锁门!” “永安死得不明不白,我怕有人来报复,这是为了你们好。” “余永安是殉职!是意外!没人要害他!你要疯到什么时候?!” “他不是!我一定会把害他的人找出来,还他一个公道!” “根本就没有的事,你要怎么找!” “你闭嘴!” 林兰气疯了,跑到门边就想穿鞋走人,姬红英忙把余了放在沙发上,上前拦住了她。林兰刚生产没几个月,身体还弱着,被姬红英这样练过的一撂就倒了。 “不准走!” “你原先说的话都是骗我的吗?!你凭什么软禁我!我要走,你也拦不住!” “不是,我,你听我说,我真的是为你们好,怕有坏人来报复,你要不喜欢,我明天开始就不锁了。你看余了还差一点点才能完全脱离母乳,你再待几天,她需要你这个母亲的。” 林兰满眼都是不相信,死死盯着姬红英,姬红英不再戾气外露,她把林兰拉了起来,将她扶到沙发上,把余了放进她怀里。 “你看余了多乖,只要吃饱就不会哭,也不折腾人,她也是有感应的,会体谅你。” 林兰仍是盯着姬红英的眼睛,没有说任何话,她抱着余了回了卧室,锁上了门。 姬红英在那天之后,确实没再锁门,但林兰也有了警惕心,她把行李都整理好,关于自己的所有东西一样没留。卧室的床头柜抽屉里,有一本连带着一套印章的《成长手册》,这是得知她怀孕没几天的时候,余永安跟个小孩子似地硬拉着她去文具店买的。手册上有婴儿成长的每个阶段,以及对应的印章,余永安已经把怀孕期间的章都先行盖上了,后面还有“100天纪念”“长牙纪念”等等的章。林兰想把这东西扔掉,她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重新放回了抽屉里,上了锁。 又过了几日,林兰的老师找了过来,还带来了几本新书。她赶紧把老师迎进了门,顺便准备把先前借的书还给老师。不过老师哈哈一笑,表示这些书就送给她了,让她出了国后一定要更认真努力,才算对得起自己的辛苦栽培。 “林兰啊,这几天你申请的学校应该会对你进行电话面试,我找我在国外当老师的老同学们帮忙,整理出了一份常问的问题,你好好看看,多准备准备。你有个毛病,一紧张说话就快,这可是英语面试,你千万要慢慢说,表达要清楚,别磕巴啊。” “好的,谢谢老师!” 林兰接过老师递过来的问题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极其珍重地想把它放进边几抽屉里。她一弯腰,却发现边几上的固定电话所连出去的电话线断了,她眉心一跳,拾起了断掉的那一段——横切面平整利落,必定是人为的。她握紧了手中的线,用力得额角都暴起了青筋。 “林兰?” “嗯?怎么了老师?” 林兰放开了手中的断线,转过身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看向老师。 “我学校里还有事,得先走了,你好好加油!” “好的老师,您慢走。”林兰站起身将老师送到门口,迎着阳光,一手扶着门框道,“我一定会加油的,离开这个地方,追求我自己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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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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