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放了郑盛了。” 在大家集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尴尬中,谭北海提了提裤脚,在赵祁面前蹲了下来轻声道。谭北海招了招手,将潘秦楚与欧思阳招呼了过来,让三人并排蹲在他对面,他捡了一颗小拇指甲盖大小的石子,在法院大门前的水泥地上画了个浅浅的三角形。赵祁和潘秦楚看不懂谭北海想干什么,扭着头疑惑地望着地上的三角形,偶然对视时,发现对方脸上都挂着鼻涕,一时破涕为笑,互相给彼此清理起了脸部。谭北海见她们冷静下来了,便继续在地上画着,一边画,一边解释道: “这世上的罪,可以简单分成两种。一种,需要受害人来决定要告,还是不告,”他先在三角形顶端画了个头戴皇冠、叉着腰的火柴人,紧接着又在最下方画了一个头上写着“检”字的火柴人,“这种情况下,即使我们看到、知道,只要小皇冠摇头,那我们就只能视而不见。而另一种,你们来猜猜看,提示是‘正好相反’。” 潘秦楚和赵祁都还在抽噎着,两人挠了挠头,还是班长先指了指三角形最下端,小声说道: “他们两个换位置,小皇冠移到检字小人头上,这次决定权在检字小人手里,不管另一个小人摇不摇头,检字小人都有权决定告还是不告?” 谭北海笑着对潘秦楚点了点头。 “那你认为阳阳的情况是属于哪一个呢?” 赵祁担心地看着谭北海,就怕听到他说欧思阳是属于前一种情况。 “欧思阳是第二种情况,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无论如何,都会为他讨回一个公道的。” 赵祁和潘秦楚闻言,终于有了点笑容,她俩脸上还带着没干的泪,侧身抱住了有些呆愣的欧思阳。 “我们两个都可以作证的!阳阳不要怕!” 欧思阳点了点头,到这时,他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似乎是憋了很久,哭得他浑身不自禁抖动,无法停下。见状,赵祁和潘秦楚一个给欧思阳顺气,一个给他抽纸巾,不断地跟他说不要怕。 “南珊。” 谭北海叫了声还在状况外的南珊,南珊一个激灵,终于想起来自己该干嘛了,她扶起坐在台阶上的萧主任,和另几个小伙伴一起阐明现今情况,让萧主任回去做欧思阳家长的思想工作,随时等候取证或传讯的通知,而后又说了一大通注意孩子心理状态之类的注意事项,将他们送出了法院大门。 “接下来怎么办?继续看视频找车吗?” 看着一切都有了新进展,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曹焕放下了吊了一个早上的心,走到谭北海身边问道。 “是的,近期应该会重新发函到你们中心,更改委托要求。现在可以稍微缓一缓了,你熬了这么多天,该回去好好休息,辛苦了。” “……哦,”曹焕前后甩甩双手,耸了下肩道,“行。“ 他说不出什么心情,有种被谭北海赶了的错觉,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似乎习惯了这种忙碌,想到要回到原本清闲的生活,倒有些不情愿了。 人类的本质是犯贱。 曹焕磨磨蹭蹭拖拉到再不走就显得奇怪了后,一步三回头地跟谭北海他们道别,看得南珊都有些不忍心赶他走了。 “谭科,我们救世主以后还来吗?会常驻吗?” “人家只是帮忙,该你们做的还得你们来做,别想着偷懒。” 南珊欲哭无泪。 “布达拉宫我的泪:擦了,被局长叫回去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曹焕回到家倒头就睡,要不是被尿憋醒了,估计能睡到第二天去,他解锁了一直闪着提示灯的手机,迎面就看到这么一句情绪激烈的话,他揉揉眼睛,看清了是莫达拉几小时前发来的。 “你火奂哥:我们的英雄莫达拉回来了?” 曹焕发完后赶忙扔了手机奔洗手间放水,中途听到了莫达拉回复信息的提示音。 “布达拉宫我的泪:曹神,难得啊,这么长时间才回我,现在转性了,开始努力工作远离电子产品了?” “你火奂哥: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不如我大发慈悲地和你来一局?” “布达拉宫我的泪:来什么来,我马上又要失联了。” 曹焕发了个无语的表情过去。 “布达拉宫我的泪:哎那小孩的案子怎么样了,局长今天就拿这个骂我呢,说什么证据没找好就交上去了。我一脸问号,这说的是人话吗?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急急忙忙催我交上去的,是我吗?明明是他自己!算了,莫生气,气死没人替。但要真说起来,检察院那边也是鸡贼,退回来补充证据不就完了,偏不退,要自己查,这不明着在说不相信我们能力么,刚好给局长划了重点,揪着这个骂了我半个小时,我挨完骂明天还要回去协助自己头儿办案,心累。” 莫达拉一口气打了一大段字,然后用十几个各种哭的表情狂刷屏。 “你火奂哥:够啦!别刷了!” 曹焕这句话在莫达拉连续的刷屏中显得特别无力,忍无可忍的他冷静地退出聊天界面,在联系人里找到莫达拉,拉黑,世界清静了。整整过了三分钟曹焕才将莫达拉从黑名单中放出来,一解除,立刻收到了对方发来的一个黑人问号表情。 “布达拉宫我的泪:卧槽??姓曹的你能耐了啊,拉黑我???” 曹焕去倒了杯可乐回来,发过去了个配字是“略略略略略”的吐舌黑猫图,提示灯再次闪了下,他一手握着杯柄,耳边听着噼里啪啦的二氧化碳气泡声,做好了准备要与莫达拉展开斗图大战时,却发现这次是谭北海发来了信息。内容是幼年警犬茶花的歪头表情图,图上有个大问号。正当奇怪之际,曹焕无意瞥到了上一条,心里惊了一下,不得了,刚才应该发给莫达拉的吐舌黑猫图竟然发错地方了。现在要撤回也已经太晚了,曹焕放下杯子,双手握着手机想着要怎么解释一下。 不过原来谭北海也是个有表情包的。 曹焕想着想着就想偏了,他一直觉得谭北海是那种发信息不用表情的人,要用,也只会用系统自带。 那么,谭北海的表情包里会有哪些存货呢?是“为我们的友谊干杯”,还是“家人们早上好”呢? 它来了它来了,好奇心攀着神经步步往上。 曹焕心痒得很,他搓搓手,找了个一脸问号的网红猫表情过去。很快,那边回了个有感叹号的茶花惊讶图,曹焕不甘示弱,选中网红猫惊讶图,发送。谭北海也没退缩,回了个眯着眼大张着嘴的茶花大笑图。曹焕斗图斗得不亦乐乎,不过内心深处隐隐感觉正在接受暴击,他托着脑瓜子想了想,突然一拍桌子,抓住了产生这种感觉的源头——人家是真实有狗并自制表情包,而自己发的这些全是网上搜罗的,真的很伤心了。虽嫉妒得很,曹焕手上还是默默地保存了茶花的表情包。 “曹哥哥~~~你真不理人家了啊~~~明天你想理人家,也理不到了啦~~~~” 莫达拉发来了一条掐尖嗓子撒娇的语音,一句话被他讲得山路十八弯,听得曹焕鸡皮疙瘩暴起,十分后悔点开,想再拉黑一次莫达拉,并砸掉这只受了污染的手机。 “睡你的觉去吧!就你不在的期间,我和弥勒的等级已经甩你好几条街了!” “弥勒?就他?我不信!做梦去吧,梦里一切都有!晚安么么哒!” “你火奂哥:[白眼]晚安呸呸呸。” 曹焕“告别”了莫达拉,想了下,还是切回到了与谭北海的聊天对话框,跟他解释了下发错框这件事,再礼貌性地发了个晚安过去。那边似乎离开手机了,很久都没回复,久到曹焕都忘了这事,直到他迷迷糊糊半闭着眼了,手机屏幕才突然亮了下。屏幕上是谭北海发来的晚安,简简单单两个字加个句号,曹焕迷迷瞪瞪看了眼,转身被子拉过头,直接坠入了意识黑海里。 熬夜的危害体现在了后面几天里,曹焕整整缓了三天,才终于觉得醒着的时候不那么头昏脑涨腰酸背痛的了,他想之前自己竟然还有点不舍得脱离加班,绝对是熬夜把脑子熬出了病。同办公室的陈弥也是,前两天几乎都是扶着墙和桌子才能走动,往往曹焕一不留神,他就能随时随刻睡过去。他们俩给别人做检查的时候弯个腰都得互相扶持,看起来比要做鉴定的人伤得还严重。秦诗戏称他们两个是去参加铁人三项了,真要说起来,那可比铁人三项残酷多了,至少铁人三项能按时睡觉。 “老大,以前我没觉得,现在不得不服老了,早起早睡身体好,我妈是对的,我爱我妈。不过你比我老啊,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陈弥半仰着躺在办公桌上,他恢复得比曹焕慢,至今还是一滩人。曹焕嫌弃地踢了踢陈弥的办公椅,将他往旁边滑了滑。 “别挡着灯箱妨碍我看片。人和人是不一样的,生理年龄是由基因、环境、运动、保养等因素决定的,简单粗暴地用地球公转一周的时间来决定一个人老还是不老是不科学的。地球是地球,人类不过是一种碳基生物,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的生理一年可能是你的生理好几年,醒醒吧弥勒,搞不好你是我爷爷辈的。” 陈弥一听跳了起来: “那怎么办!老大我还想再活五百年啊!” “干什么呢,你们临床的内线电话怎么还占线呢。” 秦诗双手抱臂站在临床办公室门口,她四下搜寻,找到了没搁好的那台座机电话,“啪”地一掌把听筒拍回了原位。 “门口检察院带人来了,莺歌接了委托,现在就要马上做掉。” 曹焕条件反射站起,立刻跑去物证实验室叫了个助理在物证诊室里准备好等着,他则是与王老师一起进了临床诊室候着。不一会儿,秦诗就将欧思阳带了进来,他俩身后跟着一位穿着贴身小西装、盘着整洁发髻的女性。西装女性面无表情,相当阴沉,秦诗跟她说话的时候她也不声不响,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般,但在秦诗想将她请出去在外等候时,她却显得相当抗拒,差点把秦诗掼在了门板上。还好曹焕反应快,先一步拉了一把秦诗,让她稳稳跌坐在椅子上。里面的动静吸引了在外面等待的谭北海,他大跨步走了进来,可能是他生得高大,威慑力够足,西装女性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乱动手,只是咬着后槽牙愤愤地抱怨了一通。 “你们都是帮凶!有没有哪怕一丁点想过这孩子的未来!被人知道了,他在这里还待得下去吗!”小高跟踩在瓷砖地面上咔咔作响,她伸手指了一圈诊室里的人,越说越气,“我和他爹辛辛苦苦从早忙到晚好不容易买的学区房,月月还要为房贷操心,哪来的钱给他转学!” “妈妈我不转学。” “你住口!你懂什么!你还小,我是在为你将来考虑!” 曹焕要是刚出社会,这会儿已经骂回去了,只是这些年形形色色的人看得太多,麻木了不少,他没说话,走过去将欧思阳挡在了身后,避免让他见着自己妈妈这样,给他造成更大的阴影。很多时候小孩子受到的伤害,比起来自外界的,更多的是自己父母施与的,这些伤害会伴随一生,在性格形成上烙下不可磨灭的负面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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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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