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那叔叔阿姨我先走啦,”莫达拉一边说着一边往外退,最后他扒着门,朝曹焕眨了眨眼,用口型说道,“下次再来看你,拜。” 周丽华和韦博豪一来,曹焕刚才还吓得不行,这会儿突然有了安全感,他挥挥手让莫达拉赶紧走。韦博豪坐在病床尾的地方,掀开被子看了看曹焕打着石膏的腿。 “又是骨折又是冻伤的,医生说你以后腿上肯定要留疤了,那么大块伤疤,我看着都疼,焕焕你别怕,到时候我们去做去疤,没事的。” 周丽华伸手摸了摸曹焕的伤腿,满脸心疼地说道。 “男子汉大丈夫,有疤那是功勋章!去什么疤,不弄!” 韦博豪一挥手驳斥了周丽华的话,周丽华立刻板起了脸,站起来一巴掌一巴掌地打在韦博豪胳膊上,气愤地道: “功勋章功勋章,你怎么没有啊!我看你是皮痒了!儿子受了那么大委屈你不安慰就算了,说的这是人话么啊?你看我回去不收拾你的,也给你弄个功勋章!” 周丽华下手不轻,要不是冬天穿得衣服多,一定已经红了一大片了。韦博豪不敢躲得太明显,只能稍微扭扭身子让周丽华别总打在一个部位,他求饶道: “你别生气了,是我不会说话,消消气啊,坐下吧,别一会儿手打痛了。” 曹焕在旁边笑笑,把周丽华拉回了椅子上: “妈,留疤就留疤呗,人家想纹身都没我这纯天然的疤帅呢,听莫达拉说你们守了我好多天了,我现在没什么事了,医生刚才来过,都说我恢复快呢,说不定过两天就能回家了,你们现在看到我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别折腾了。” 韦博豪一听曹焕要赶他们走,有点急了,软声商量又不是他风格,只能不断给周丽华使眼色。周丽华余光看到韦博豪给他使眼色,但就是没转头理他,让他干着急。 “说的也是,焕焕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周丽华说着就起身挎好包准备走了。 “丽华,说什么呢,我们才刚来。” 韦博豪挤眉弄眼得整张脸都有点扭曲了,周丽华完全不理他,作势要往外走,韦博豪拉她也不是,起身也不是,自己在那儿生起了闷气。 “爸,今天您就先跟妈回去吧,不过明天能不能帮我带那副军棋来?就小时候我们经常玩的那个,我一个人也无聊,您明天陪我下下棋呗。” 韦博豪一听,瞬间高兴了,喜悦之色溢了满脸,一边还得装作不在意地整着自己的外套。 “这可有点年代了啊,我回去要好好找找才行,看这孩子,一生病年龄就倒退了,跟我撒娇呢,谁让你是病号,依你依你都依你。” “病病病,说得没完没了了是吧,赶快呸呸呸,不吉利。” 周丽华一把拉过韦博豪整了半天也没整完的外套,随便给他披上。 “说得对,我们中国人就讲究个说话要吉利,呸呸呸,我们曹焕这是碎碎平安!” 周丽华一听这话,眼里几乎要伸出刀子来了,韦博豪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赶快推着周丽华往外走,嘴里说着要跟周丽华讲医生刚才给他说的注意事项,这才免于一场挨打。曹焕跟他们挥挥手道别,约定了明天见。 病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曹焕后悔了,这会儿边上半个人都没有,他总觉得突然会从哪里跳出个人要杀了他。 “南无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曹焕拉过被子,躲在里面闭上眼睛乱念经,虽然他已昏睡了好几天,照理应该是睡得够饱的了,但也许是身体自愈需要非常多的能量,没一会儿,他迷迷瞪瞪地没了意识。 周围烟雾弥漫,曹焕拨开一层又一层的雾气往前走去,忽然,他脚下一轻,整个人飘了起来,在空中前后旋转着越飘越高。 “……曹焕轮到你了,你说说话……没关系,你要是累了,应我一声就好,你好好保存体力,这样,我再给你说说其他的事。” 嗯?谭北海? 曹焕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在他右手侧的下方,赫然是他和谭北海躲雨的矮坡,以他现在的角度,只能看见谭北海的头顶,而自己正以一个不太雅的姿势紧贴着对方。曹焕背后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想飘下去把自己拉开,再扇两个巴掌清醒清醒,现在这副模样真的不像个样子,然而他发现这个飘着的自己并没有身体,往下看去,是一片空。 “刚才说到哪儿了?对、对,说完榕榕小时候的事了。我再想想,要不我给你讲讲我的事吧,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你听了别笑话我。我想想从哪里说起好……就从,我是怎么到福利院的开始好不好?会不会太早了点,也是,我当时还是个出生没几天的婴儿,我自己都不记得,哈哈。我听黄院说,我是被放在了一个大箱子里,丢在了福利院的侧门口,箱子里面有张字条,上面有我的名字和出生年月,那个时候监控啊什么的,还没有现在这么完善,没能找到是谁把我放在那里的。 “后来……后来……确实有些太冷了,我脑子也快转不动了,我想想……对了,后来我被领养了两次。第一次,是我大概一岁半的时候,一对很年轻的夫妻选中了我,具体跟他们一起过的日子,我记不大清了,只有些朦朦胧胧的印象,现在他们要是站在我面前,我也是认不出来的。我快三岁的时候,他们选择了退养,原因好像是发现自己并没有做好为人父母的准备。 “第二次是,是在我四岁生日的那个月份——我们福利院,会给同月份的小朋友们安排在一起过生日——当时我们在礼堂里等黄院切蛋糕,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了两对夫妻,站在了礼堂柱子的最外侧。直到交换礼物的环节,其中一对夫妻走了过来,把他们手里的小汽车模型送给了我。再后来,没过几天,他们出现在了福利院门口,说是要带我回家。我跟他们一起生活了差不多有八年的时间吧。 “说实话,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即使是现在,我也很感谢他们带给我的无忧无虑的八年。不过后来母亲怀孕了,给我生了一个弟弟,弟弟的满月酒过后没多久,黄院出现在了家里面,他带我回了福利院,我一直以为,黄院只是带我回去玩几天,可至那以后,我就没再回去过那个家了。但是你看,我现在不也是好好的吗,所以你也会没事的,不要睡了,快起来吧。” “妈妈……爸爸……” 曹焕愣了愣,这回是自己的声音,还带着泣音,躺人胸口就算了,还连续两次睡梦中叫妈妈被谭北海听到,这脸算是丢尽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脸去见谭北海了,还好当时在场的不是陈弥或者莫达拉,否则真的能把他笑话到坟墓里去。 “曹焕?” “冷……” “不冷不冷,你醒醒,别睡过去了,醒醒,快醒醒……” 嗯? 曹焕吸吸鼻子,雾气似乎变成了饭菜的香味,他再次低头,脚下的矮坡,以及矮坡里的谭北海和自己都不见了,而不远处,一道炊烟若隐若现,炊烟下是亮着黄色灯光的二层楼房,他非常熟悉,似乎又从未见过。忽然,楼房发出一道白光,直刺向曹焕,他被刺激地一下闭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前的场景换成了医院的白墙。
“终于醒了,够能睡的啊,吃饭了。” 护士拿笔点了点已经支起来的床上小桌板,随后对照着监视仪,将上面的数值记入表格中。曹焕打了个哈欠,朝桌板上的泡沫饭盒看去,里面卧着一个大馒头、一勺白灼青菜,以及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糊糊——看着有点无从下口。 “快吃吧,吃完了扔旁边的垃圾桶里就好,”护士记完了数值,把笔往胸前兜里一放,她抬眼看到曹焕看着饭菜时露出的隐隐嫌弃,解释道,“别挑了,你这两天只能吃清淡的,过段时间拆了石膏复诊过后,才可以稍微改善一点。还有啊,为了你自己能早点康复,千万别背着我们吃外来的食物,要听医生的话。我先走了,有事按铃。” 曹焕哭丧着脸跟护士挥了挥手,不情愿地拿起眼前被糊糊浸了一半湿的高庄馒头,苦苦地啃了一口。 手里呀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曹焕不禁在心里唱了起来。
第二十三话 从醒来的第二天起,曹焕被迫接待了一批又一批从来没见过、平时也不怎么接触得到的所谓高管人士,想来应该是谭北海还没醒,这些慰问就拐了个弯,不管他愿不愿意,全顺带洒在了他身上。检察院这边最隆重,竟还是检察长带着一众公诉科人员过来的,公诉科的人曹焕都见过,不过这会儿他们个个都站得笔直目不斜视,跟机器人似的一动不动,不敢在检察长面前造次的样子,他到还是第一次见。大概是实在憋不住了,南珊趁着检察长握着曹焕的手发表深情演讲时,小幅度地对他挥了挥手,做了个鬼脸。 “小曹啊,你的精神非常值得大家学习,我跟你们叶主任也是多年的朋友了,很欣慰他手底下有你这样一员干将。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希望你能继续努力,为公检法事业发光、发热。” 检察长何运舟接过旁人递来的一卷红色物品,刷地一下展开,看得曹焕目瞪口呆,只见一面上书“爱岗敬业”四个大字的锦旗展现在他眼前。曹焕在锦旗及何运舟之间来回看,在令人窒息的尴尬中,他不得不两手后撑,尽量直地坐在病床上,拿着锦旗与一众人等合了张影。终于送走检察院的人,曹焕以为可以休息了,手还没摸到床边的摇杆,陈弥就背着个像是要去避难一样的大包出现在了门前,他一句话没说,进门后直冲病床前跪下,嗷嗷地开始大哭。病房门还开着,走廊上不少正在散步的无聊患者闻声,探进头来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病房的患者驾鹤西去了呢。陈弥一边哭,一边把背包甩在自己身前,完全不理曹焕让他安静并起身的命令,从里面拿出了一包又一包、一盒又一盒的零食,全堆在病床上。 “老大,我对不起你啊,我不该乌鸦嘴啊,我天打雷劈啊,我把我精选的零食都给你,你一定要原谅我啊!” “给我收回去,你把零食当纸钱啊,我没死呢。” “干什么呢!给我出去,扰民了知不知道!” 护士站在病房门口重重地敲了敲开着的门,她走进来看到曹焕病床上堆着的零食,神色越发严厉起来。 “我不是说了不能吃外来的食物吗!你这就给我犯戒了?还想不想快点好起来了!以后出院了随便你吃,而在这里,你就要听医嘱!” 曹焕百口莫辩,他可一口都没吃,本来他也不馋零食,虽然这几天确实是被逼得看着白墙都像椰蓉芝士蛋糕,但床上这些,他都没来得及下口啊。倒是陈弥,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了护士想要收走的零食,给曹焕辩解道: “我老大可没吃,我刚送进来您就过来了,护士小姐姐能不能手下留情啊,看看我老大,一个青春大小伙,都面黄肌瘦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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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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