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怎么给他们交待?”陆时琛语气平淡,淡出了一股嘲讽的意味,“把案卷记录烧给他们么?” 这话让孟钊忍不住动怒,似乎每次都是这样,一旦他开始对陆时琛产生改观时,陆时琛总有方法证明他就是这样一个没有任何人情味儿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孟钊的声音不自觉冷了下来:“所以在你眼里,死了一个人跟死了路边一条野狗没什么区别是吧?” 察觉到孟钊语气有异,陆时琛睁开眼看向孟钊。他意识到孟钊再一次被自己激怒,激怒孟钊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但陆时琛觉得有些奇怪——这一次,他似乎并不觉得有趣。 他侧过脸看向车窗外,语调平静:“是没什么区别。” 孟钊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又怼了一句:“既然没区别,你老是掺和进这案子做什么?” “我自然是为我自己,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了追寻所谓的迟到的正义?”陆时琛语气漠然,“孟警官,我想提醒你一句,圈子绕得太大未必是件好事。你觉得你在追寻正义,事实上,对于你声称的要给交待的那三个人来说,死了就是死了,你现在如何侦破案件,如何追求正义,对他们来说都于事无补,毫无意义。你所做的,充其量是给那些活着的人看看,让他们继续相信所谓的天理昭昭而已。” 话不投机半句多,孟钊不打算跟陆时琛继续这个话题了,车子驶入了怀安区的地界,孟钊一打方向盘,从拥挤的闹市拐入了一条黑漆漆的小路。 他打开大灯,将前路照得灯火通明。 一言不合,余下的路再无人说话。 孟钊一顿七拐八折,抄着小路将车子开到了御湖湾,这才有人主动开了口,是陆时琛:“不是说去吃饭么?” “今天没心情,改天吧。”孟钊开了车门锁,“咔”的一声轻响,这逐客令下得彼此都心知肚明。 陆时琛倒也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 看着陆时琛的身影被浓黑的夜色包裹,孟钊思绪难宁,如果说这十二年间陆时琛一点都没变,那为什么回国之后他要养一只狗呢,难道只是为了督促自己起床跑步? 这是养了只工具狗吧……孟钊在心里槽了一句,正打算开车离开,一闪眼,看见中控台下面的那盒巧克力,还有一盒止疼片。 陆时琛推门下车时全都没带走。 想到十二年前的陆时琛头痛欲裂地蹲在地上,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孟钊又觉得于心不忍。 跟一个失去了人生最初十年记忆的人计较这些做什么?一个人如果连对自己母亲的感情都弄丢了,让人怎么去苛责他无法跟路边的野狗、跟其他陌生人共情? 孟钊在车里静坐几分钟,叹了口气,有些认命地拿起那盒巧克力,下了车走到楼门前。
恰好有人从楼内出来,孟钊便蹭了门禁卡,闪身走进去,见那人回头有些不信任地看着自己,孟钊扬了扬手中的盒子:“来送东西,一会儿就走。” 他上了电梯,走到陆时琛门前,屈起手指敲了敲门。 陆时琛推门走进家里,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家里的狗一天没见他,亲热地冲着他摇着尾巴,似乎在求他抚摸。 陆时琛没什么心情,他走到客厅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有时候他也会意识到自己跟其他人有些不同,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这世界上是个异类,也正因此,他疏远其他人类,偏好独处。 但其实他从来也不在乎这一点,所谓的人脉、社交、朋友,都在他的人生中无足轻重。 可是刚刚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在孟钊眼里,自己就是那个无法被理解的异类。 陆时琛觉得有一种异样的、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弥漫在他身体里。他试图对应着自己学习过的各种情绪词汇,觉得“悲凉”这个词或许能与他此刻的感受相吻合。 这样活着,真是无趣啊…… 正在这时,身后的门铃响了。 平时家里少有客人,到了晚上,除了外卖基本不会有人敲门。那门铃响了好一会儿,陆时琛才收回目光,转身去开门,那条狗也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地随他走到了玄关处。 走到门前,在看到门边的屏幕上映出的那张脸时,陆时琛微微一怔。是孟钊。 孟钊眉心微蹙,似乎神情不悦。这人连生气都比旁人更生动一些。 陆时琛打开门,不置一词地看着他。 孟钊把那盒巧克力递了过来,听上去火气还没全消,语气挺冲:“别人的命不重要,你自己的命总该重视点吧?抽时间赶紧去医院查查到底为什么头疼,医疗技术进步那么快,几年前治不好,说不定现在早就能治好了。” 陆时琛接过那盒巧克力,这才开了口:“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他话没说完,孟钊已经转身走了:“不了,赶电梯!” 看着孟钊走进电梯,陆时琛捏着那盒巧克力,上下翻转着看了看,半晌,他脸上的表情松动下来,那条狗这时凑过来,用脸蹭着他的腿。 陆时琛半蹲下来,他的手落到那条狗的脖颈上,若有所思地慢慢地顺着抚摸下去。
第34章 孟钊回到市局,点了份外卖。 在等外卖过来的时间里,他忽然想到,今天卢洋没给他打电话“汇报”他的调查进度。 是之前那番训话起了作用?还是卢洋开始玩起了阳奉阴违这一套? 孟钊把电话给卢洋拨过去,正好想问问上次他提到的林琅到底是什么情况。 电话拨通后,卢洋很快接了起来:“孟警官,找我有事吗?” “没听我话啊卢洋,今天又去查案子了。”孟钊一上来,先诈了他一下。 谁知这卢洋不经诈,真就慌里慌张地结巴了:“我、我没有,我今天什么都没查到。” “什么都没查到?看来真是去查了。”没在陆时琛身上发完的火,孟钊发到了卢洋身上,他的语气比前一天更严厉,严令卢洋赶快停止接触这个案子。 卢洋大气不敢喘,一叠声在电话那头应着。 见对方答应不再自己去查,孟钊也不想跟他多说废话了。遇到这种事情,实话说,他们警察也没什么招儿。只要对方没有严重干扰办案进程,根本也不能拿这种人怎么办,总不能把他们关起来吧?限制人身自由的后果可太严重了。 孟钊问回正事上:“你之前不是提到过林琅么?把你了解到的情况跟我说说。” “哦,林琅是赵桐的邻居,跟赵桐在一个年级,但是不同班。”卢洋倒是挺热心,一股脑把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全都告诉了孟钊,“那天我过去的时候,正好碰上她楼下的住户回旧家取东西,那家人告诉我,林琅以前学习成绩还不错,但是高中时忽然精神除了问题,再也没出过家门,连高考都没参加。” “一直到现在都没出过家门?” “应该是,我那天去敲门,听着里面没动静。我遇上的那家人说,反正从那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林琅,但有时候会听到楼上有大喊大叫的声音,说那就是林琅发病时候的声音。” “那他父母现在还跟她住一起么?” “听说他父母早在几年前就带着她弟弟搬走了,把她自己留在那里,就每天来给她送一次饭。” 孟钊又问:“那你之前说的林琅在高中时候的男朋友是怎么回事?” “因为楼下的住户说,林琅得精神病之前,有个男生经常送林琅回家,得病之后那个男生就不见了,所以我猜,林琅这病会不会跟她那个男朋友有什么关系啊……不过,我试着去打听她那个高中的男朋友现在在哪,也没打听到。”卢洋说完,又试探着问,“孟警官,我保证不给你们添乱,你就让我查呗……” “不行,”孟钊拒绝得很干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以身犯险?这案子的真凶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万一被他知道你在查这件事,你就危险了,所以不要再查下去了。” “哦……”卢洋在电话那头说。 挂了电话,孟钊订的外卖也到了。 孟钊打开外卖,一边味同嚼蜡地咽着地沟油套餐,一边想着卢洋刚刚提供的关于林琅的线索。 到底是什么原因会导致一个女孩子十年如一日地不出家门,倏地,他想到了孟若姝。当年孟若姝遭遇猥亵后,也是极度抗拒出门和接触外人,甚至患了应激性失语症。 难道说……林琅也遭遇了跟孟若姝类似的性侵事件? 还有许遇霖,为什么她的名字会在成绩单上消失……孟钊把饭盒放到一边,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几下,进入内部系统,搜索了“许遇霖”的名字。 许遇霖的相关资料出现在屏幕上,在她的名字后面,清楚地标记了两个字——“失踪”。 孟钊点开资料页面,上面显示,十年前许遇霖的父母就报案失踪了。 所以,许遇霖的名字从成绩单上消失,是因为她在高三这一年失踪了? 孟钊拿出赵桐的那沓草稿纸,快速翻到其中一页,盯着那句“如果当时不帮她,让她也失踪了”,神情变得凝重起来。这样看来,赵桐遭遇校园霸凌很有可能跟许遇霖的失踪有关…… 孟钊又搜索了“徐盈盈”这个名字,徐盈盈倒是没有遭遇任何意外,资料显示,徐盈盈目前本市在一家叫做“云芽科技”的公司工作。明天得去见见这个徐盈盈,孟钊做了打算。 林琅、许遇霖、徐盈盈……孟钊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这三个女孩的名字,本以为只是一桩简单的校园暴力案件,没想到居然牵扯出一起十年前的失踪案。 陆时琛说得也不无道理,这圈子绕得实在是远了些,绕来绕去,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绕回周衍这个案子上。 但如果放置许遇霖的失踪不管,孟钊又觉得于心不安。 算了,孟钊叹了口气,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就索性绕得远一些,从这三个女孩身上入手,把隐藏在这起校园暴力案件背后的真相彻彻底底地揪出来。 孟钊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他今天订了一份大盘鸡,平心而论,这饭做得离食堂差远了。 这鸡到底吃什么饲料才能长得这么难吃的?孟钊看着色香味无一处佳的大盘鸡,觉得实在没什么胃口。 他还真挺想吃烧烤的,本来都已经准备好了吃烧烤的心情。 刚刚这阵脾气来得真够急的,孟钊有点后悔,陆时琛没人味儿是真的,但烧烤是无辜的啊! 孟钊盖上饭盒,正打算问问孟若姝家里晚上有没有剩饭,手机响了,来了电话。 孟钊接通电话,将手机夹到脸侧和肩膀之间,一边收拾饭盒一边接电话:“喂,你好?” “孟先生您好,您订的外卖到了,能到大门取一下吗?我进不去。” 外卖?孟钊停下手中的动作,怎么还有一份? “是我的么?孟钊?” “对,孟钊。”外卖小哥语气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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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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