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走出了那一片遮天蔽日的树林。外面阳光正盛,天空蔚蓝,云卷云舒。 陆谙又走了一段路,忽然听见了潺潺的水声。 他没有看过多少野外求生的纪录片,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遇到这种情况。不过基本常识还是有的,比如沿着水源的方向走。 这么一段路走下来,陆谙猜测自己身处的是一条杳无人烟的原始山脉。奇怪的是一路过来连鸟都没有看见一只,似乎也没有看到昆虫的身影。 那条溪流清澈见底,哗哗地向前奔流,没有水草,也没有鱼虾。陆谙有些口渴了,但他不敢喝溪流里的水,只好忍着干渴顺流而下。 水流声忽然大了一些——或者说是有人。一个和陆谙年纪差不多的男生正掬起一捧水,痛痛快快地喝着。 感受到对方也是玩家,陆谙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这还是在鬼域里面。但见到男生的动作,陆谙有些迟疑地开口:“这水……” 男生抬起头,在看见陆谙的瞬间瞳孔一缩,不知怎么忽地退了一大步,脚还扭了一下,差点栽进水里。他很快站直,迎着陆谙疑惑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刚刚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他轻咳了一下:“咳,刚刚你说什么?这水怎么了?” 陆谙说:“这水能喝吗?” “能啊,还挺甜的。”男生答完了才发现哪里不对。他脸色稍微变了变,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干净得有些不正常的溪水,也不确定了:“这,这,我……我不会死吧?” 这个问题陆谙没法回答他,男生等了一会儿也没感觉到身体有哪里不舒服,这才稍稍宽了心,自我介绍道:“我叫罗西禾,你呢?” “陆谙。” 罗西禾眼睑快速地眨了两下,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说:“我们一起走吧,我这一路上也没遇到其他人。” 陆谙点点头。其实这个男生的言行有一些轻微的不自然,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有些不舒服。陆谙第一次觉得要是自己的读心术在就好了,至少能看清这个男生有什么想法。 以前被读心术困扰的时候,陆谙总是分不清别人嘴里的话和心里的话,闹了几次不愉快之后他就学会了闭嘴,之后更是很少和人交流,所以他察言观色的能力实在太差。 这溪流也不知道是通向何处,两人走了很久还没有走到尽头。此时已经日头西斜,罗西禾有些脱力地坐下来,用手给自己扇着风,说:“歇会吧,好累啊。” 陆谙也很累了,闻言和罗西禾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安静地缓和呼吸。 罗西禾看着他干燥的嘴唇,说:“真的不喝点水吗?你看我也没什么事。” 陆谙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事。” 罗西禾没说话,只是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随手抓了颗地上的石子扔进小溪里。随后,他又挑了块扁平的石头,在水面上打了几个水漂。 就这么玩了一会儿,罗西禾叹息道:“我饿了。” 陆谙也饿,但一路过来什么动物都没有,也没有看见野果之类的东西。 罗西禾指了指光线转为橘黄的太阳:“我们分头去找食物吧,太阳落山之前在这里集合。” 陆谙点头:“好。” 罗西禾踩着溪流上一块突出的大石头跨过去,朝陆谙招招手:“我走这边,早点回来。” 陆谙也挥了挥手,转身去林子里找食物。 在天边的晚霞敛去最后一丝色彩时,两人分别带了一些看起来能吃的野果回来。这里的果子也是奇形怪状,有的方方正正,有的呈葫芦状,还有的像是被一拳打歪变不回来了。 吃这种从来没见过的果子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但陆谙从醒来就滴水未进,没经历过饥荒年代的他能忍到现在已经是很不错了。 他掰开了几个果子,挑了浅黄色瓤的果子舔了一下,酸占多数,回味有一点甘甜,不苦,但有一种夹生的涩。 “呸呸呸!”罗西禾运气不太好,他手里的那个果子看上去很像形状奇怪的梨,咬下去却是非常的苦。 两人被迫充当实验对象,把那堆味道古怪果子分食了。依旧无法饱腹,只是补充了水分,也让胃里没有那么烧得慌了。 他们对坐一会儿后也没出现什么异样,而此时已经夜幕低垂,两人找个了干净的地方,轮流守夜。 罗西禾自告奋勇守上半夜,陆谙半靠着树干躺下,抬头却是一怔。 头顶是一片非常美丽的星空。一团团的云衬得夜幕有了层次分明的明暗变化,没有月亮,繁星点点,偶尔有几颗彩色的渲染其上。有些星星忽明忽灭,结合着不断变换形态的云朵将天空转成动态。而天空似乎很低,似乎一伸手就能捞几颗星星揽进怀里。 这片星空陆谙见过,在泉生给他展现的画面里。所以这里,是地狱深渊吗? 罗西禾看着呼吸平稳的陆谙,心里纠结万分。他知道陆谙也有所怀疑了,白天的时候陆谙撞见了好几次自己看向他的视线,他不可能对自己不加提防。 他往陆谙的方向走了一步,踌躇了片刻又退了回来。他隔着大约两三米的距离席地而坐,在黑暗中打量陆谙,眼中的情绪几度变换,但仍然下不定决心。 他坐了不知道多久,再度站起来的时候双腿都有些酸麻。陆谙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显然是睡着了。罗西禾决定再缓一缓,于是他走向陆谙,打算把他叫醒换班。 忽然,罗西禾感到腹部一阵绞痛。 突如其来的疼痛叫罗西禾一阵心慌,他咬牙忍着,痛到已经直不起腰来。他的思绪飞快地动起来,今天只吃了野果,陆谙毫无反应说明不是野果的问题,那就是——水! 罗西禾似乎想迈开腿,但痛得连根手指头都重若千钧。他死死掐住手心,意识甚至痛到有些模糊。在罗西禾觉得自己就要这么硬生生痛死的时候,疼痛感终于渐渐减轻了。 罗西禾呼出一口沉重的气,身体还有些哆嗦。他良久才舒展开身体,眼睛落到熟睡的陆谙身上,眸中浮现出几分挣扎。 要不是动一下就牵扯得更疼,而且痛到声音都发不出来,罗西禾估计已经把陆谙吵醒了。 罗西禾觉得自己刚刚就是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现在的背上还渗着冷汗。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一块没什么特别的手表,踱着步,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最后又缓缓攥紧。 自由,权利,永生……这三样东西的诱惑力都不小,当三样叠加的时候更是鲜少有人会不心动。 在鬼域之外,罗西禾是刚走入社会的大学生,不出名的学校,不光鲜的履历,家里更是没钱没势没关系。他正被社会拼命压榨着剩余价值,过着天天加班却被迫月光的生活,还被卷入了神秘危险的鬼域当中。
现在还面临着死亡的威胁。 罗西禾眼中的挣扎尽数退去,只余下坚定。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截被磨尖了的树枝,心里对陆谙说了一声抱歉。 对不起了,如果只能活一个的话,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反正我不动手,也有人会动手的。 罗西禾攥紧了树枝,那是他趁着和陆谙分开的时候一点点磨出来的武器。这种树枝十分坚硬,他手上磨出了水泡才弄出这个尖来。 罗西禾走进陆谙,朝着他的心脏狠狠扎了下去! 在环境未知的情况下陆谙不可能睡得很熟,罗西禾从疼痛中缓过劲来的时候他也正好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听到罗西禾在频繁地走来走去,好奇他要做什么,也就没有声张。罗西禾偷袭的时候他脊背一凉,本能地往旁边一滚,但树枝还是插进了他的手臂,还睡意朦胧的大脑一瞬间就疼醒了。 陆谙捂着流血的胳膊,震惊地看向罗西禾:“你为什么要杀我?” 罗西禾吃了一惊,似乎是没想到陆谙会躲开,但事已至此,他咬咬牙又冲了上来:“因为你是陆谙!” 罗西禾并没有格斗技巧,但手里的树枝就是他的优势。陆谙最多就跟着牧峰学了几招防身术,陪练还是点到为止的泉生。学院派最怕野路子,何况是陆谙这种半吊子,他面对罗西禾这种毫无章法的攻击只会不断闪躲,学的东西直接忘了个干净。 陆谙的胳膊疼得厉害,他没有战胜罗西禾的把握,于是果断地往黑暗里跑去。 罗西禾紧紧追着。地狱深渊夜晚的能见度不高,本就对地形不熟悉的陆谙也只能胡乱逃跑,随后就听见身后一声惊呼。 陆谙转过身,眼见得罗西禾身形一晃,似乎要往底下掉去! 陆谙下意识地伸手抓他,但连片衣角都没抓到,只听见树木断裂的喀嚓声,随后就见一个人影极速地往下坠去。 随后是寂静山林中一声沉闷重物落地声。 陆谙缓慢坐下,一边撕下布条把还在不断渗血的胳膊缠起来,一边打量他所处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断崖,黑暗中视野不佳,罗西禾一脚踩在崖边支出来的一棵小树上,就这么连人带树掉了下去。 陆谙吐出一口气,太阳穴一抽一抽的跳。他想到罗西禾的话,心里疑窦重重,又隐隐有一个不好的猜测。
☆、第八十九章 地狱深渊(二)
“欢迎各位参加鬼域的最终试验。本次试验的参与人数为:二十七万六千四百九十二人。任务详情:杀死任务对象。任务时间:不限。任务奖励……” 说到这里,这个雌雄莫辨的声音顿了一下,再开口时竟然能听出隐藏得极深的却不是太和善的笑意:“成为新一任阎殿,永享自由、权利和生命,并且获得鬼域的控制权。” 一片哗然。 那个声音继续道:“任务对象的信息已经发布,你可以使用你能想到的任何方法对付他,但最终的胜者只有亲手结束他生命的那个人。” “鬼域最终试验,地狱深渊,现在开始。” “叮——”随着最后的一声提示音,众人手腕上在进入这里后就多出来的手表里收到了一则消息。 点开一看,那熟悉的脸让这几十万玩家中的其中几人脸色骤变。 任务对象:陆谙,性别:男,年龄:20岁,武力:低。还配了几张陆谙的高清大图。 地狱深渊太大,即使有几十万玩家分散其中也很难和别的玩家碰面。不仅如此,地狱深渊里面可是有不少吃人不吐骨头的人灵和藏匿其中的妖魔鬼怪。 还有那所谓的任务奖励。听起来是十分诱人的,但三殿也知道这不过是一场巨大的骗局。阎殿的确还有一个空悬许久的席位,然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灵不用想也会被几个千年老妖怪玩弄于股掌。至于鬼域的控制权,连一殿他们都不敢说自己能完全掌控鬼域,拿到这个控制权又有什么用呢。 所谓自由,无非是换了个更大的牢笼。所谓权利,无非是更强大的人操盘下的傀儡。所谓生命,成为阎殿的确会拥有悠久的生命,可也算不上真正的永生。何况对一个没有找到存在意义的生命来说,永生又有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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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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