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拘着叫什么,叫姐姐也没什么。”宋雪瑶抬手:“淑妃娘娘远道而来,不必拘礼。” 孟雪晴虽然汉话不太好,但很是分得清好意,她将手里的步摇盒子往宫女手上一塞,站起身提着裙子走到宋雪瑶身边,跪坐在她身边。 宋雪瑶赶紧伸手去拉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我这样坐舒服,想离你近一点。”孟晚晴伸手拉住宋雪瑶的手,轻轻晃了晃:“只有姐姐喜欢我,我也喜欢姐姐。” “这宫里人人都很喜欢你。”宋雪瑶轻声说:“皇上也很喜欢你。” “他不喜欢我。”孟晚晴坚定的摇了摇头:“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是空的,是冷的。这宫里其他的女人也不喜欢我,她们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都看不起我。” 宋雪瑶一怔,似乎是没想到这小姑娘这样敏锐。 “但是姐姐喜欢我,我知道。”孟晚晴又晃了晃她的手:“姐姐,你叫什么。” 宋雪瑶回过神,她侧过头,眼神正好撞进了少女的眸子,少女颊边的酒窝浅浅的,笑的像春日的桃花一样甜。 “雪瑶,宋雪瑶。”宋雪瑶鬼使神差的说:“下雪的雪,瑶台的瑶。” 后半句孟晚晴没听懂,但这不丝毫妨碍她高兴,少女兴奋的直起上半身:“白色的,好听,雪是最好看的了,在我们那里,白色是最高贵的。” 她说的颠三倒四,宋雪瑶却听懂了。 “多谢。”宋雪瑶轻轻笑了:“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那不是我的名字。”孟晚晴凑到她耳边:“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少女干净清爽的气息喷洒在颊边,宋雪瑶略有些不自在的侧了侧头,却没躲开。 “我不叫孟晚晴。”少女说:“我叫乌兰,红色的乌兰。”
第244章 【长生天番外】故人入梦来(下) ·叁· 新进的淑妃娘娘似乎很喜欢皇后娘娘,每日晨昏定省去的最早,一天时间大半都耗在了皇后宫中,要么要缠着宋雪瑶一起逛园子,要么就干脆静悄悄的待在她宫中,兴致来了听说还会在宫中跳上一小段胡舞。 去请安的妃嫔甚至还撞见过几次,转眼就在侍寝时半遮半掩的与他说了,言语间直言淑妃娘娘过于不敬,总是着一身不伦不类的骑装闯进皇后娘娘的寝殿,连通报一声都不肯。 皇帝当时不过一笑了之,对这种情况并没有什么不满,甚至有些欣慰。 他甚至在第二天朝会后专门来到皇后宫中,拍着宋雪瑶的手背,笑意盈盈的与她说。 “皇后甚知朕心,定能替朕看好她。” 对于皇帝而言,孟晚晴不过是他实现抱负的工具,他甚至都不知道那明媚的少女姓甚名谁。 宋雪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她伏在地上,行了个大礼。琐碎的钗环步摇垂落下来,繁复的头饰挡住了男人的视线,也遮住了她唇角微冷的弧度。她声音中带着温婉的笑意,轻柔的应了一声好。 男人满意的笑了笑,弯下腰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然后站起身绕过她走出了殿门。 明黄色的裙角在她眼前划过,刺得人眼眶生疼。 直到那恭送的唱声远去了,宋雪瑶才慢慢站了起来,她抚了抚自己头上的步摇,与身边的大宫女轻声道:“去将小书房的门儿打开,一会儿乌兰就该来了。” 这一日孟晚晴来的比其余时候都要晚,宋雪瑶在小书房中写着字,她身边的大宫女锦瑟进来过两次,问要不要差个人去长宁宫看看,宋雪瑶都道不用。 她的语气平淡又冷静,可锦瑟从纱帘外抬起头,却见宋雪瑶端庄的坐在书案后,手中的笔久久不落,墨汁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出一团墨渍。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落下雨。 宋雪瑶免了今日后宫的昏定,在小书房等了三时辰,才等到孟晚晴。 孟晚晴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侍女和随从。 天色黑沉沉的,宋雪瑶挥退了来送烛火的宫女,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后,从旁边的画缸里取出一幅画轴。 那幅画只有一半,宋雪瑶将其摊在桌上,垂着眸子看着画上的红衣背影。 孟晚晴开门的时候,宋雪瑶刚刚将一只狼毫扔进笔洗中,那幅画又添了几笔,桃花纷纷而下,原本的题词旁边添了一句,墨迹还没有干。 ——乖离岁十二,会面卒卒期。 “姐姐。” 孟晚晴站在门口,她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宫装,外面天色昏沉,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宋雪瑶还是听出来,她今日不高兴。 宋雪瑶放下笔,扯过一张宣纸来将画盖起大半。 孟晚晴反手关上门,一步步向她走过来,她走得很慢,宋雪瑶的眼神落在她的脚上,才发现那是一双绣鞋,并非她平日穿的马靴。 她显然不习惯这身打扮,几乎是用挪的才走到宋雪瑶身边,她习惯的在宋雪瑶脚边坐下来,伸手抱住她的腿。 “姐姐。”她说:“我不想嫁给皇上。” 宋雪瑶心里一颤,伸手摸过去,才发现少女脸上有泪痕。 “你已经嫁给他了。”宋雪瑶说。 她并不知道自己心里那种似有若无的憋闷感从何而来,她只觉得有股气凝聚在胸口,甚至让她隐隐的焦虑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孟晚晴头上的发旋,竟然有种拂袖而去,什么都不听的冲动。 “我还没有呢。”孟晚晴对她的心情毫无所知,可她只是将头靠在她膝盖上,几不可察地蹭了蹭,就轻而易举的消灭了她的怒火:“我今晚不想去陪他。” 宋雪瑶忽而明白了,孟晚晴并不懂嫁娶是何意,与她而言,可能只有做过最亲密的事,才能算作“嫁给”。 这是她的责任,后宫的义务需要她来平衡,可她还是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她摘下护甲,用手指轻轻顺着孟晚晴的鬓发,小声哄她。 “你刚来的时候,不是已经与陛下亲近过了吗?” “没有。”孟晚晴小声说,她的眼泪蹭在宋雪瑶的膝盖上,透过轻薄的布料熨帖在她的肌肤上。 “之前没有呢。” 宋雪瑶的心忽然狂跳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少了一位潜在的对手高兴,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看着少女清隽的侧脸,思绪忽然飘向了另一个岔路,宋雪瑶骤然一惊,用指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迫使自己停止深究这种危险的情绪。 “我小时候,阿爹跟我说,我这辈子要在最广阔的草原跑马,在最晴朗的蓝天白云下跳舞,要喝最甜的马奶酒,也要嫁给最喜欢的人。”孟晚晴偏了偏头,头上的发簪硌在宋雪瑶的手背上,她抹了抹脸上残留的泪水,似乎是已经不哭了。 “那你想嫁给谁呢?”宋雪瑶问。 “我喜欢姐姐。”孟晚晴没有回头看她,而是枕在她的膝盖上,看向面前矮桌上露出的半卷画:“喜欢雪瑶。” 宋雪瑶只觉得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不知名的喜悦和打破什么的惶恐瞬间席卷了她,令她分不清今夕何夕。 “我——” “雪瑶。”孟晚晴却突然开口打断了她,像是根本没打算得到她的回答,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画:“我不识字——这两行字写的是我吗。” 宋雪瑶的目光落回画卷的题字上,哪怕明知孟晚晴看不懂如此繁复的汉字,却还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思。 她有些慌乱的将眼神挪开,手指无意识的捻了捻少女细碎的鬓发。 “只是随手写写。” >>>·肆· 孟晚晴最终还是去了。 在这座城里,没人能忤逆皇帝,无论是联姻而来的孟晚晴,亦或是可以与皇帝并肩而立的宋雪瑶。 无论她们身上担负着多么荣耀的身份、地位或者意义,在这座城里,她们都只是皇帝脚下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女人。 孟晚晴被承恩车接去侍寝时,宋雪瑶一个人在小书房里坐了很久。 那夜天气很好,月色明亮,宋雪瑶未曾点起烛火,而是就着窗前的月光,静静地看了那副画许久。 她身边的大宫女来劝了几次让她去歇息,她都不为所动。 这宫里的女人像御花园争奇斗艳的花儿一般千姿百态,各个都有所长。但到了最后,这些女人的命运却都会被人人为修剪,在不知不觉间走上同一条相似的路。 她不例外,孟晚晴也不会例外。 直到月上西斜,过了规矩里侍寝的时辰,宋雪瑶才望着窗外的月亮,忽而开了口。 “她不喜欢穿宫装。”宋雪瑶说:“今天她走路慢腾腾的,约莫是穿不惯这个。” “江南织造送了新的缎子来,我看见里面有一匹红色的,拿去给她做衣服正好。”宋雪瑶摩挲着那张画,接着说:“她爱跳舞,穿着那样好看的红色跳胡舞一定很好看。” 说罢,她像是才想起来身边还有旁的宫女,匆匆补了一句:“想必皇上会喜欢。” 只是皇上喜不喜欢,宋雪瑶到最后也不太清楚。 因为孟晚晴从来不在他面前跳舞。 在宫中住久了,孟晚晴也渐渐明白了些规矩体统。她侍寝的次数不多,却每个月也总有那么固定几日。她穿宫装的时间越来越多,看起来也越来越像这后宫中芸芸众生间的一员。 但她还是会天天往宋雪瑶的宫中来,每次来时,她都会照例换上一身红衣,像是刚入宫时那样,不讲规矩地坐在宋雪瑶脚边,伏在她的膝盖上与她说话。兴致来时,还会关起门来,再偷偷给她跳舞。 先前那副画被搁在宋雪瑶的案子上,倒是再也没让孟晚晴看见过。宋雪瑶将其改了又改,可又总不满意,总觉得缺了些神韵。 不着急,宋雪瑶想。 一幅画而已,总能画完的,不必急在一时。 只是世间万事万物大多都有个阴晴圆缺,有个措手不及。 皇帝调兵遣将挥师北上时,柳贵妃来了宋雪瑶宫中,夹枪带棒地与她说了好久。宋雪瑶左耳进右耳出,大多没真的听进去。 那些炫耀家中功绩的事儿,宋雪瑶并不在乎,也不想费心去想这些荣耀能给柳贵妃带来什么。 荣宠这东西有趣得很,争时仿若世至宝,但倘若一朝不在意了,便会变得连那路边的花泥都不如。 宋雪瑶低头理着手里的绢帕,漫无目的地想着,要是孟晚晴知道这事儿,会不高兴的。 不过没关系,宋雪瑶想,她不会知道的。 皇帝不会有那样的闲情逸致去告诉他的俘虏这些琐事,而宫中诸事,只要她把持着,孟晚晴也不会听到这些碎嘴的话。 宋雪瑶从没有一刻这样感念“妃嫔不得归家”的迂腐规矩,她拧了拧帕子,甚至已经在心里做好了盘算。 孟晚晴对皇帝没什么用处了,以后失宠是必然——但这没什么所谓,有她护着,孟晚晴还是可以过得很好。 以后的时间长的很,总归孟晚晴也不喜欢皇帝,她们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凑在一起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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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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