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太不对了…… 已经做不到听话,周铮认真地问他:“岳先生,您怕什么?” 岳念廷一怔,他放开周铮的手,靠在桌边去看阳台被风吹开的帘角,耳朵里响着外面篮球架被击得晃动的声音和一下下富有节奏的拍球响声…… “这次跟218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要活捉这些畜生吗?!”周铮压低音量,却挡不住咬字的气势;“不过就是畜生有多少,任务有多艰巨的区别,对于咱们都一样,当你提着头往前冲的时候有区别吗?!” “我不想你冲,这就是区别。”岳念廷抬眼看他。 周铮恍惚了一下,他跨前一步,贴近岳念廷,把声音压到只许对方听到的程度:“岳先生,我警校毕业成绩优异,在一线工作了三年,积累的经验不少,您没必要替我考虑这么多。更何况这是找到当年害我们全家的真凶唯一机会……” 岳念廷像是被说动,又像是敷衍地应了一声,他对周铮说:“行吧,明天要来几个人,你准备一下。” 转折太快,周铮淬不及防,只能顺着他问:“他们是谁?” “撞警车的人。” 周铮完全怔住了,他听到岳念廷用低沉嗓音告诉他: “这别墅是他们的。”
第10章 巴蒲的天闷热粘腻,即便下雨,也是那种淋漓不断的小雨,一点也不爽利。 雨下下停停,从昨夜一直到转天中午,空气潮湿得仿佛天然桑拿馆,只要离开冷气,稍微动一动,满身黏答答的臭汗。 细雨绵密,天地阴沉,腾起散不去的雾气。 一辆黑色的GL8从拐角处驶来停在别墅前,车轮碾过一粒小石子,将它弹得老远,正打在周铮的鞋帮上。 抬起眼皮,周铮将视线拉回这辆车,深暗的车窗倒映出他们这一行等在门口的人,韩小毅为岳念廷高举着伞,特意护着他的右肩,周铮站在他们旁边,独自在雨中撑伞…… 先是一个被擦得泛亮的黑色皮鞋踩到车外,深色西裤混搭一件T恤衫,这个人散漫地用一根单指勾着西服的领边搭在后肩上,顶着一个锃光瓦亮的光头下了车,出现在众人面前。 要不是他迅速拉开后车门,与下来三个穿黑西服的人并排站到一起,那种趾高气昂的劲头还真让周铮以为他就是这些人的头目。 车旁有人打伞,最后出来一个白净的年轻男人,他穿着正装,样貌帅气,有着爽朗的笑容。 光头一把抢过旁人的伞殷勤地为这个人撑上,他点头哈腰,脸上现出谄媚的笑,周铮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人的等级地位。
男人上前朝岳念廷热情打招呼,岳念廷要与他礼节性拥抱,被对方及时制止,说他伤没好,省了吧。 岳念廷笑了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目光淡淡地扫到光头身上。 周铮注意到,这份目光突然变得阴冷起来。 光头也感觉到了,一脸巴结的讪笑,露出一排白牙,指着自己头顶说:“岳叔,您看我剃了个大光头,特地过来赔罪了……” 岳念廷面无表情,男人立时接过去圆场:“岳叔,我让他剃的,算是给他个教训……袁庆喜,给我跪下!” 扑通一声,跪得干净利落,膝盖泡在岳念廷脚边的泥水洼中,袁庆喜手掌撑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直起身后一个接一个不断抽打自己嘴巴,嘴里骂着:“谁让你不计后果地撞警车了?!还他妈撞得这么狠!别说伤了岳叔一条胳膊,就是他身上掉下一根汗毛把你脑袋削下来都抵不上,你个傻逼弱智!我他妈抽不死你!……” 眼见袁庆喜抽得自己满嘴血,脸上一道一道鲜红划痕,韩小毅害怕得想要躲开,又担心岳念廷肩膀淋到雨,不住地往他身边凑去…… 岳念廷毫无反应,他甚至看都不看袁庆喜一眼,开口叫旁边男人的名字:“阿沐,进来吧。” 啪啪的抽打声不绝于耳,岳念廷转身向别墅门厅走去。 就在身体转过去的瞬间,周铮捕捉到这个人脸上流露的冷漠和厌恶,他从没见过岳念廷这么情绪化地表现出来…… 随后人们鱼贯而入,当身影尽数消失后,袁庆喜扶着膝盖站起来,他活动着自己的下颌骨,冷眼瞟向别墅,将一口血唾沫狠狠啐到地上。 吐完,刚要抹嘴,正撞上周铮的视线,袁庆喜吓了一大跳,知道刚才大不敬的动作被岳念廷的人看见了,立刻堆上满脸的假笑,朝周铮弓身哈腰,最大程度地现出恭敬顺从…… 很明显,这人就是袭击警车的首犯。 将这个人的脸和名字记在脑中,周铮向别墅走去。 屋檐下几个人聚在那里,收伞的收伞,擦衣服的擦衣服,即便有伞遮雨也无法隔绝空气中的潮湿水汽,或许是伞有什么问题,韩小毅一个不留神,‘砰’地一声伞又弹开了…… 姚浩沐在他的正对面,来不及躲避,水直刷刷地向他溅去,他本能地闭起眼,用手遮在面前……当韩小毅手忙脚乱地弄好伞一看,对方满脸水渍,连额前的碎发都浸湿了。 韩小毅吓坏了,想过去帮他擦又不敢,结巴地连连道歉:“对,对不起!……是我伞没弄好……您,您原谅我!……” 姚浩沐饶有兴味地打量他,转脸对岳念廷笑:“岳叔,我终于搞明白为什么你能青春永驻永远十八了,瞧瞧你身边多少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啊,刚才站在你旁边撑伞的那个人长得也绝了……”说着他瞟了一眼收了伞刚走进来的周铮,他半个肩膀湿着,脖子上水汽很大,T恤的圆领印出水痕,发丝凝结贴在脸上,睫毛湿漉漉的,全身上下透着一种水样的性感,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故意拖出长音,姚浩沐忧伤地感叹:“唉,看来你这里颜值最低的就是我了,拿不出手啊。” “胡说什么呢?”岳念廷玩笑地推了对方一下。 姚浩沐笑着接下来,晃动身体时,目光随意在屋中游走,下一刻他笑容尽失,完全怔住了…… 沙发旁,倚在窗边的一个人影焦距了他的目光。 沈辉靠在那里,波澜不惊地看着他们。 他没跟着一起去外边搞迎接,这些人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他留在这里唯一目的就是保护周铮。 巴蒲常年下雨,湿度大,越是豪宅越会将地基打深,房底架高跟地面拉开距离,用以隔绝潮气和蟑虫鼠蚁,站在屋内透窗的视角极佳,视野也最开阔,他们进屋前沈辉就站在那里,他双手插着口袋,嘴里嚼着泡泡糖,看似不在意的散漫模样,实则始终绷紧了弦,监视门口的一切动向。 姚浩沐站在那里不动,袁庆喜这时候走进来,他寻找自己的老大,却被对方的眼神勾到了沈辉身上,袁庆喜猛地大叫一声:“我操!是沈辉?!” 看了他一眼,姚浩沐得到了肯定答案,他用赞赏的目光看向岳念廷:“岳叔啊岳叔,你这方寸之间可真是藏龙卧虎啊,这么个大人物都能被你请来。” 沈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向他们这边走过来。 周铮相当惊讶,看看沈辉,又看看他们。 “没什么,就是跟他有点交情。”岳念廷轻描淡写。 “快得了吧,谁还没个交情,我怎么就请不来他……”姚浩沐苦笑,无意间发现周铮一脸夸张的吃惊神色,有了解释的兴趣:“小兄弟,你不知道吗?他可是道上的狠角色……” 沈辉连忙打岔,说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别提了,姚浩沐却非要给周铮讲个明白…… “两年前有个轰动一时的富豪绑架案,绑匪绑了富豪的老婆儿子当人质,富豪当然报了警,却因为受不了绑匪的恐吓,露了警察的底,营救行动失败了,本来以为铁定撕票,人财两空,却没想到转天人质和钞票不但物归原主,连那十几个绑匪都被捆到了警察局大门口,以一人之力灭了一个团,想不出名都难了,之后‘沈辉’的名字一夜爆红……”说着,姚浩沐对沈辉报以微笑,换来对方谦虚的摆手。 周铮知道沈辉很能打,却没想过他有勇也有谋,就算以一敌十,身手逆天,那也得找到这十来个人才行啊,绑架案最难的就是寻找人质的落脚点,没点本事绝办不到 …… 周铮眼神变得更加怪异,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讯息,耳边又是姚浩沐声音:“真不错啊岳叔,有他在你身边护你周全,我放心多了……” 话没说完,姚浩沐就看到沈辉往旁边跨了一大步水平移动到周铮身侧,指了指这个人。 姚浩沐大抵明白沈辉的意思,却着实不能理解。 他望向岳念廷寻求答案,对方却认可地点点头:“沈辉不是保护我,我是为周铮请他来的,他只对周铮一个人负责。” 话说出口,不但姚浩沐这些人张口结舌,就连周铮本人都惊诧得瞪大眼睛,他猛地去看身旁的沈辉,这人冲他挤了挤眼,轻佻地说了句:“宝贝,我一切都是你的。” 岳念廷一向谨慎低调,身边的人少之又少,传言他不但把一个卧底条子‘拉拢’成了自己人,还调教得甚是乖觉,两人关系亲密,还有传言说,这个‘条子’就是他养的一条狗,脱光了舔他鞋都愿意…… 谣言再离奇也不过以讹传讹,在亲眼目睹岳念廷的这份‘宠爱’之前,姚浩沐是不信的,一时之间这种打脸的感觉让他不知说什么才好,尴尬地愣在那里…… 反应最大的要属袁庆喜,他露出一种极端鄙夷的神色,转头做了个作呕的动作,低低念了声,臭玻璃,死兔子。 姚浩沐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来得及做补救,岳念廷低沉的声音响起:“走吧,去书房说话。” ** 这些人是什么背景? 为什么目的而来? 他们跟岳念廷又是什么关系…… 周铮一无所知,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他们当中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事实上,围绕在岳念廷身边大多都是这样的人,看着跟他勾肩搭背亲如兄弟,稍有分歧或感觉不对,便会背过身亮出利牙尖爪扑向对方最致命的位置撕咬啃噬,这不过是岳念廷最平常的日子,是他几十年卧底生涯中最普通的一天…… 周铮有些走神,直到岳念廷轻推了他一下,半合房门对他说:“不用跟进来,在外面等我。” 周铮立刻警觉,将注意力集中在对方阵营,姚浩沐也是一样,遣走了所有人,跟岳念廷单独进入书房。 他不敢离开,面朝房门倚在三楼木雕栏杆前点上一颗烟,正抽着,左肩一沉,一只大手搭在上面,周铮头微侧,沈辉笑吟吟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 “把眼睛看成斗鸡眼也没用,姓姚的有求于老岳,不会把他怎么样,”沈辉压低音量,嘴贴在周铮耳朵上:“两个大佬聚在一起,说的肯定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事越脏聊得越久……走吧走吧,别等了,跟我活动活动筋骨去。” 自从岳念廷承认他留下沈辉是为了保护自己,周铮心里就憋着一股火,他不明白岳念廷的用意,更不能理解将它公之于众的原因,他隐隐有种感觉,岳念廷是要把他排除在案子之外,说穿了,就是对他的能力没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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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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