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的方印……还没出来呢。 “老秦?”赵书意松开了握着他肩膀的手。 刚刚秦仄归半个身子陷在漩涡门之中,被在外面的赵书意看到,还以为是他遇到了什么危险。眼瞅着漩涡门即将彻底闭合。 此时出不来,可就再也出不来了。 赵书意没多想,就同沈秋白合力将秦仄归拉了出来。 加上漩涡门临近崩溃时迸发出的力量,秦仄归就这么被弹到了外面。 他没能够拉住方印的手。 脑子里一幕一幕反复闪着刚刚青年在最后关头打开了自己的手,他甚至在顾及着秦仄归的性命。 他想让他走。 秦仄归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眼眶酸涩到发疼,心脏似乎都在滴血。 他多么希望方印能够紧抓着他的手不放。就算是自己救不了他,也不要松手。哪怕一起落入深渊。 为什么…… 秦仄归觉得呼吸都是颤抖的。 青年明明从头到尾,都在用力渴求着活的机会。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松了手。 秦仄归咬着牙,再睁眼的时候,双目猩红,像是头被伤狠了的困兽。 几个人从来没见过秦仄归这般模样,一时间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赵书意没在他身边看到熟悉的身影,视线转了一圈,发现最后出现的这群人里,都不见方印的影子。 她明白秦仄归为何这般反应了。垂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松开,却始终没开口说一句话。未经他人事,所有轻飘飘的安慰都显得苍白又无力。 曲悠悠抬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环顾了一周之后,笑容淡了些,她轻声道:“可惜了。” 怎么事儿呢,偏偏是方印,刚刚中招了的小间谍就这么没有了,早知道就不浪费那些脑细胞去编那么多瞎话去哄人了。 秦仄归也不行啊,口口声声说喜欢人家,这种情况居然不舍命救一手。真是白费了她那么多期待那么多时间,还以为这次能够除掉黎明星这几个碍眼又碍事的烦人精呢。 秦桑对曲悠悠一点好脸色没有,听到她这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立刻瞪视了回去,恶狠狠的说道:“可惜什么?是不是你搞的鬼?” “哟?我费心费力破了幻境,让你们搭了个顺风车出来,怎么还成了我欠你们的不成了?”曲悠悠故作娇嗔的睨了她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 秦桑看她不爽,曲悠悠也未必就待见她秦桑。 “你故意的。”秦仄归转眸看她,眼里杀意凌然,一片寒意宛如极地千年不化的冰川,一字一顿的说道。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曲悠悠现在八成已经让凌迟处死了。 指使陆离使用分身的异能来骚扰他们,拖慢他们的进度和脚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然后顺势用某种手段改变了迷宫的地形,强制他们进入境中境。 然后再利用他们在境中境里的时间,破解了整个大的第四重幻境,从而导致了境中境的崩塌。 这所有的时间都巧合到过于恰到好处。秦仄归从来不相信巧合,所有看似巧妙的命运感,背后都藏着必然的原因和推动力,到处隐藏着人为的规划与痕迹。 这个女人或许根本就没想让他们任何一个人从境中境里出来。全死在里面了,才是随了她的意。 秦仄归想明白了之后,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身上的戾气重得要命。他本来就是枪林弹雨的血和汗里面泡出来的人。身上最不缺的就是凌冽的煞气。 平日里的包裹在和平淬炼出的克制和守礼中,身上那股要命的阎罗气息不得见天日。如今这副模样,这副目光咄咄逼人,充满了杀意和滔天怒意的模样,恐怕才更贴近真正的那个秦仄归。 “我?怎么就故意的了。秦哥哥你可不要乱讲。”曲悠悠眨了眨眼睛,颇为无辜的看着秦仄归,像是在喊情哥哥一样的语调,解释的话千回百转说得像是撒娇一样。 她芊芊如玉的手指别了下耳鬓的碎发,说道:“我哪有那样的本事,能……阿离!” 曲悠悠还意图说些什么,秦仄归的拳头却是越握越紧,一句废话也不愿意同她说,召出唐刀,身上的冷光迸发,一时间有些刺眼。那模样,竟然像是将异能调度到了极致。 曲悠悠脸色大变,也顾不上装作娇滴滴的柔弱绿茶模样了,立刻大声喊了陆离。 破风声起,唐刀带着开山劈海的气势从上而下,呼啸着直奔曲悠悠的首级。 快到秦桑他们甚至都没能够反应过来。 陆离瞳孔一缩,长鞭一甩试图卷住秦仄归的长刀拖慢他进攻的速度。 仅仅停滞了一秒,长刀便是破开了束缚。 曲悠悠踩着高跟狼狈躲闪,刀锋擦着她的锁骨而过,留下了一道不浅的伤口。 长鞭带风落在了两个人之间,阻止了秦仄归进一步的攻击。陆离情急之下顾不得掩饰什么,竟然是一分为二,同时上前来阻止秦仄归。 这个时候秦桑也反应过来,虽然没明白怎么回事儿,但是她哥要揍那个臭绿茶,她是百分之百,举双手双脚支持和赞成的! 双手捏决,焚天紧跟而上。 其他人也都纷纷反应过来,能打的都上了。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秦仄归一行人占了压倒性的优势。 眼看着刀就要劈到自己身上了,曲悠悠眼里浮出来些狠色,咬咬牙大喊道:“钟子宴!” 而原本正在协助秦桑的钟子宴听到这一声呼唤,身形顿了顿,下一秒竟然是举起了金属化的手臂挥向了秦桑。 “狗东西!你又发什么疯?”秦桑没有防备,慌乱的用焚天聚集了一枚火盾去挡。 奈何金属并不害怕火焰,利爪穿过熊熊烈火,直直的奔向了秦桑的门面。 杏眸里写满了惊恐。 爪尖堪堪停留在了秦桑的鼻尖上方。再进一寸,就是不可挽回的后果。 钟子宴的眼睛呆滞又木然,如果凑近了仔细看的话,能够发现他的瞳孔正在以极度高频的速度震颤着。 他表情有些扭曲,似乎是极度痛苦一样。 “钟子宴……”秦桑完全被他搞懵了,喃喃的喊着他的名字,眼里溢出来三两分惊恐来。他怎么回事儿,怎么像是要变异了一样? 秦桑微微侧目看了眼那边正在秦仄归手下逃命的曲悠悠,在看了眼僵在原地的钟子宴。怎么被那个狗女人喊了下名字就想对她动手了? 她一侧头,从钟子宴的利爪之下将身子扭了出来,飞快凑近了钟子宴狠狠咬了他一口:“你他妈给我清醒点儿!” 说完之后,就抬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如果那个女人的声音对他有影响,那听不见了,会不会好很多? 钟子宴这个意外,顺势吸引走了秦桑的注意力,为曲悠悠一方减轻了不少负担。 最终,秦仄归还是没能够手刃了曲悠悠泄愤。 第四重幻境彻底结束了。 回到基地餐厅门口的时候,秦仄归依旧双目猩红,手里握着刀。他仓皇地回身去寻找。那个每次幻境结束的时候,都会站在他身侧的青年没有出现。 他真的没能够回到现实世界里。 甚至连异变过后的身体都没出现。 就像是第二重幻境里的项凯歌一样,逝去生命体征,永远留在了幻境里。 “方印……”秦仄归下唇颤了颤,似乎是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喃喃喊着青年的姓名祈求得到回应。 没有了。 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许祀瑞脸色看起来异常的惨白,似乎是接受不了这样的情况。 秦仄归茫然又无助的环顾了一周。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去挣扎着再挽回些什么的渠道。 渡尘基地的餐厅还是那个样子,门敞开着,联通着两个房间。不论他再开关多少次,都不会响起小兔子乖乖的歌声。他也没办法再进入第四重幻境里。 即便下一次歌声再响起。也是一个全新的幻境。 他再也进不去,再也没有拉住方印的机会了。 他最爱的那个人,迷失在了那个庞大又诡异的青灰色迷宫中,再也出不来了。 秦仄归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近乎灰败的绝望。 而钟子宴一出来之后,眼睛就重新恢复了神采。 秦桑的手还捂着他的耳朵。隐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钟子宴脸色不太好看,想要伸手抱抱他的小姑娘。 却看见秦桑戒备又惊恐的后退了一步,目光惊疑不定的盯着她看。 他的小姑娘在怕他。钟子宴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们明明从第四重幻境里成功出来了,每个人的脸上却没有一点喜色。各有各的凝重与苦涩。 而被困在境中境里的方印,看着一点一点闭合消失的漩涡门,完完全全陷入了一片混沌黑暗。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任何事情。 只知道自己整个人都很难过。身体每一寸都疼,像是被碾碎了一样。脑子乱得像一团浆糊,剧痛的时候像是被一根棍子伸进了颅腔内疯狂搅拌着。 方印翻滚着,嘶吼着,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或者他已经听不到任何东西了。到最后,连自己的身体都感知不到。轻飘飘的,只有入髓的痛,恍若灵魂都在遭受着非人的折磨。难捱的痛楚似乎是刻在虚无的魂灵之上。 混乱中,方印只闪过了两个念头。 真他妈的疼。 还好松了手,没把秦仄归拉进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死了,没完全死透 在慌乱的念头里,方印好像做了一个极其冗长的梦。 梦里都是熟悉的脸。 他忽而梦到高中时候,复杂的数学公式和化学方程式,坐在窗前抓耳挠腮的解不出一道题来,一抬头发现马上就要高考了,焦虑铺天盖地的涌来,重来一次的窒息感和无力感几乎将方印淹没。 忽而又梦到了过年的时候,爸爸妈妈和各种亲戚热热闹闹的在客厅看春晚。而他偷偷的躲到了阳台上,和秦仄归通电话。那个新年他又没能陪着自己,走不开的岗位让他们在除夕的时候也只能抱着电话听彼此的声音来纾解思念。 楼下是灯河,抬头是烟火,方印贴在阳台冰凉的玻璃上,手指无意识抠弄着刚换的窗花,和秦仄归通着简短的电话,他不能占用他太多的时间。秦仄归还得给家里打电话。 秦家父母和秦桑同样的都很想他。 方印手掌贴着冬日里冰凉的玻璃,微仰着头看灿烂星火。近几年,人们研究出了无污染的烟花火药,年节关于烟花的封禁正在慢慢放开,逐渐恢复了传统的热闹。 他微仰着头,透过玻璃,思绪惆怅填满了胸膛。 忽而他又梦到了带的第一届学生毕业的那个夏天,繁华似前程,锦绣满大道。蝉鸣,细雨,炎炎烈日。方印并不是从头带着他们。半路接手的孩子,他从一个新人班主任一点一点做起。 和他们一样,在毕业季的那一年披星晨起,戴月晚归。在所有的焦虑,汗水,压抑的努力之中迎来了夏天。女生换上了喜欢的漂亮裙子,男生身穿小西装个个挺拔的像是白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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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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