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雪说:“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岑明说:“大家伙儿都累了吧。待会儿给主管打个电话,看能不能请一天假。” 几句话间,算是解释清楚我们此前遇到的状况。 从始至终,我未说什么,只是往前走。 对于岑明、倪雪来说,或许过了几个小时。可于我而言,方才的愤怒依然清晰无比。 岑明:“而且我也就是个打电话的,还是邵佐、季宵的功劳。” 倪雪真诚地说:“对,我——哎,我实在是……” 我淡淡说:“没事。” 倪雪勉强笑了下。季宵看我,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小心。过了会儿,他才跟着说:“你别太放在心上,过去就好。” 倪雪听着,还是反复说“谢谢”。同时,她的目光也悄然在我和季宵之间打转。 显然是看出我们之间气氛的不同。 这也寻常。我无意隐藏,也不觉得需要隐藏。至于季宵,他好像是在我问他的那句话后,才忽而意识到,作为他的男友,我对他的行为、决定非常不满,于是绞尽脑汁,想要和我“和好”。 我们一路到了宿舍楼下。岑明短暂地往食堂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闪动,到底神色如常地回过头。 他打了个呵欠,“这一晚上折腾的。就算被罚钱我也认了,必须睡回来。” 倪雪说:“如果大家有什么损失的话,我全部承担。” 我们讲着话,上楼。倪雪还主动说:“我去给主管说吧,毕竟是因为我。你们赶紧休息,折腾这么久……”一顿,又看一眼我,再看季宵。 倪雪的嘴唇动了动,透出一丝为难。 她明显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而哪怕是这种时候,季宵察觉到倪雪的神色之后,还是朝她笑了一下。 我深呼吸。 等到岑明和我们道别、进了门,还嘀咕:“老杜在啊?他昨天晚上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倪雪也去一边,拿出钥匙。她显然是手抖,花了一点工夫,才把钥匙正确地插进锁孔。 这期间,我开了门,进入其中。 季宵像是松了口气,一样跟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房间的窗帘拉着,但晨光开始透了进来。屋子透着晨曦时的一点蒙蒙熹光,所有家具都蒙着这淡淡光色。 隔壁传来了倪雪开门、进门的声音。 我站在离门一米的地方,听季宵缓缓吐出一口气,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老公,”他小声叫我,“你别生气……” 我说:“好。” 季宵一顿。 我这么“配合”,他反倒更加无措。 他像是要确认什么,转到我面前来,与我对视。 这还不够,还要来亲我。 他的嘴唇碰到我,还是很柔软。没有了从前的热切、放松,更多的是一种小心。 他这样的态度,让我短暂心软,想:原来他也认识到错误。 所以我稍微放松一点,愿意抱住他,回应他。 季宵显然因我的态度而惊喜。 等到这个吻结束,他还是一下又一下地轻轻亲我。一边亲,一边小声说:“我也没有受伤啊。” 我说:“因为我及时过去了。” 季宵说:“这样比较有效率。” 我扣在他腰间的手一紧。 我深呼吸,问:“季宵,你知道他们不是人吧?” 季宵眼睛眨动一下,点头。 我说:“不是人,你也能这么护着?” 季宵说:“但他们曾经是人啊。” 我不言,听他说:“……这场游戏中的角色,和之前到咱们家里的魏师傅他们类似,还有船上那些船员。他们活着的时候经历了不好的事,去世之后还在这里再被折磨一次。” 我说:“哦,所以你想要让她少受一次折磨。” 我讲话的时候,语气冷静,克制。 季宵听着,没有摇头、点头,只是看着我。 我知道,他这样子,就是默认。 我冷笑一下,放下扣在他腰上的手。 不知悔改。 这么一来,我此前的“心软”,都显得可笑。 季宵永远是这样,永远不会有变化。 我这样态度,仿佛让季宵不安。 他拉住我的手,说:“邵佐,你不要——” 我说:“你为了一个‘不是人’的角色,都能这样。” 季宵听着,眉尖一点点拢起,问:“你要说什么?” 我说:“你跳到水里救蒋贤、白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有可能感染?” 季宵的面色一点点发白,说:“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我说:“后面你的确发高烧了。如果不是那个卷轴,季宵,你知不知道你可能死在那里?!” 我说着话,嗓音到底抬高许多。 季宵说:“可是‘游戏’不会让我死啊。” 他有恃无恐。 季宵说:“我没有动其他人,其他人也没把我怎么样,这种情况下,我不可能出什么事吧?” 我说:“你那会儿知道这些吗?” 季宵一顿。 我说:“那个跳楼的小孩儿,如果你没有提前绑安全绳,他跳下去的时候,你会不会跟着跳?” 季宵深呼吸,说:“你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我“嗤”地笑了声,说:“好,那来说有意义的。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你自己?” 季宵皱眉,神色中透出些许烦躁,说:“我不会——” 我打断他,“去年秋天,你觉得你会连累我,所以你想要离开我。” 季宵难以置信地看我,“我还有错了吗?我想让你好好活着,有什么问题?!” 我嗓音抬高:“你有没有考虑过我?” 季宵嗓音比我更高 :“我还不够考虑你?!” 我们的争执声越来越大,可是隔壁的三个人像是完全没有察觉。 外面的光线更亮了,家具上的影子角度缓缓变化。 我看着季宵咬牙,眼睛里出现一层薄薄的水膜。 他觉得难过,他明明也会难过,但遇到其他人、其他事,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把自己排在最后一位。牺牲两个字好像刻在季宵的骨子里,他愿意为了我,为了所有人,而付出一切,甚至是他的性命。 在这当中,我并不是多么特殊的一个。 “我还不够考虑你吗?”季宵重复一遍之前的话,嗓音都在发抖,“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只是想救你,我想救他们,这也是错吗?” 我心想:对,这就是你最大的错。 你总是想要救人,你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我。 我看着他的眼泪一点点流下,安静地顺着面孔流淌。 晨光照在他身上,他像是站在光里。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慢慢意兴阑珊。 我说:“你睡吧,我出去转转。” 季宵:“你去哪里?” 我笑一下,说:“还能去哪里?我能去哪里,你不知道吗?” 季宵忍耐着,说:“邵佐,你不要出去。”一顿,“或者咱们一起去。” 我笑着说:“有必要吗?” 季宵说:“我要看着你!如果我不在的时候,你出了什么事——” 我说:“你不在的时候,我不能出事。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出事。你就是这个意思吧,季宵?” 季宵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安静片刻,说:“算了,睡吧,都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发到隔壁文去了=口 佐佐的心情非常复杂啦otz
第124章 一杆秤 我这么说, 其实心知肚明:不管是我,还是季宵,在经历了前面的争执之后,都不可能睡着。 但至少当下一刻, 我心头情绪过于激烈。如果继续下去, 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忍耐。 我告诫自己。 说到底,我并非第一天认识到季宵的“本性”。 他面前好像有一个刻度精准的秤, 两边放着不同的东西。 有时候, 一边是我,一边是他。 他选择我。 有时候, 一边是其他人, 一边是他。 他选择其他人。 有时候,一边是我,一边是其他人 我喉结滚动一下,拧开了水龙头。 我们并肩在阳台洗漱。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水流淌着,我洗脸、刷牙。在我之后,季宵才拿起洗面奶、牙膏。 我知道他在委屈, 但愈是这样,我就愈生气。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就对他做什么。时间还早, 我们还有一个多月的太平日子要过。 所以,忍耐。 我冷着脸, 洗漱之后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这个过程中, 季宵留在阳台。 从我们住到这间宿舍开始,我们始终只睡一张床。但今天,会有所不同。 ——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七点多了, 隔壁传来倪雪打电话的声音。女郎的声音很轻,但是能清晰落入我耳中。 她在按照此前所说的那样,告诉胡主管,昨天晚上出事了,我们去了一趟警局。所以今天白天,可能没办法上班。 我甚至能听到胡主管讲话的动静。他先是关切询问了倪雪的状况,倪雪一五一十地说了,也提到我和季宵帮了她,以及,我和季宵仿佛产生矛盾。 这让倪雪觉得不安。她询问胡主管,想要知道自己可否在这之中做些什么。 伴随着倪雪声音的,是季宵的脚步。 他总算从阳台过来。 只是进到屋子里之后,他又迟疑,站在两张床之间。 我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季宵看着我。昨天晚上,他想要为了别人而受伤、流血。但这一刻,他只看得到我。 我想到这点,心里浮出了古怪的温柔。 也许一切并没有那么复杂。 季宵本性难移,好,那就让他不能面对选择。 当他只看得到我,只听得到我的声音,只能关注我一个。 这种时候,他不会再为了别人而受伤,也不会为了别人而不在乎我。 我心头多了这样的念头,但很快,我又因之咬牙切齿。 凭什么、凭什么?! 因为我爱他,我就必须这么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吗? 我心绪起伏,又听到季宵的脚步。 他并未去另一张床上,而是朝我走来,坐在我身边。 我的呼吸已经显得平稳,的确是“睡着”的样子。在此之前,他也在阳台等了很长时间。 但我还是觉得,也许他知道,我并未睡着。 这么胡思乱想间,他抬起手,虚虚地抚摸我的面颊。 我感觉到一点细微的痒,到后面,又觉得他躺了下来,就在我身边,这么抱住我。 我的小猫,在惹我生气之后,会主动和我撒娇…… 我又听到自己的心跳。 季宵、季宵。 我依然闭着眼睛,脑海里却映出了从前的一幕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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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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