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蒙着一层光影,掌心一样溢出一道光,照亮了我。 我觉得痛。这一次,我瑟缩了一下。 他像是有所察觉,很快将那道光收回,然后轻轻地、小心地摸一摸我。 我花了一点时间,确定:被他触碰时,感觉是“愉快”。 当然,我当时并不明白这两个字。一定要说的话,仅仅是与被刺痛时对比。一边是好,一边是坏。 他又笑了。这一次,他很放心、很大胆地整个人跌了进来,在我身上打滚。 我担心他,又不知道怎么告诉他。 很长时间内,我们都处于一种鸡同鸭讲的状态。 好在他终于发现这点。 这时候,已经是第二年夏天了。 他郑重地从神殿拿出羊皮卷,对着上面的文字,教我“说话”。 我当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自己有怎样的能力。他教我,我就真的慢慢吞吞、以人类的方式学习。 这的确很难,但和他在一起,又很放松、高兴。 他躺在我身上,指着天上的云,鸟,还有从洞口飞过的一只蝴蝶,一一告诉我,那些是什么、应该怎么念。 这个过程中,依然有人不断地进入洞窟。 我被打扰到,他也被吓到。 等到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显得很惊讶,揉一揉我,问我:“原来是你召唤他们过来吗?” 这句话,对我来说还是很难。 所以他又额外花时间,让我领会其中的意思。我总算弄明白后,再磕磕绊绊告诉他:没有。 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来。 听到这个答案,他显得很困惑。我看他眉尖拧起来,知道这并非愉快神情。于是我再问他,为什么要不高兴。 他拥抱我,告诉我,王国之中,有一个传统。 等我搞明白他在说什么,天色已经黑了下去。 这时候,有人在他面前杀了另一个人。 他又被吓到。 我送他离开的时候,觉得很担心,怕他以后不愿意再来。 他面色很复杂地看着我。但到最后,我想要碰一碰他时,他还是朝我笑一下,伸出手指,与我点在一起。 于是我放松下来,看着他将石头搬来、将洞口盖上,然后离开。 我原本以为,要等待很久,他才会回来。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第二天就过来。 他显得很愧疚,再拥抱我,耐心地告诉我:他查证过了,来到这里的人,之前都伤害过别人。 他说:“不是你的错,他们是该死的人。” 我听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不同。 但他放松,我就也跟着放松。 我带着他,一起穿梭在洞窟之中。我们听着水声,看着莹光从他掌心亮起——我们反复尝试过,已经知道要怎么做,才不会让我被刺痛。 莹光弥漫在洞窟之中,照亮了沉寂千年万年的钟乳石,也照亮下方湍急的水流。 他看着这一幕,慢慢说,在王国之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盛典。他很想要和我分享当时的美景,可惜我不能看到。所以,他努力记住那一刻,再将画面复制给我。 我还是没有听懂。 但是,我可以明白,他说这一切时,看我的眼神非常、非常温柔。 好像无论我对他做什么,他都会点头。 我缠绕在他身上,问他:“你和谁……一起……看这些——” 他侧耳听着,笑着回答:“和神殿里其他人。” 我想一想,知道是那群身上灰扑扑的小孩。对于他来说,这群小孩是兄弟姐妹,每一个人都没什么不同。 而我是不同的。 我坚信这点。 莹光逐渐落下去之后,他往后躺下,枕在我身上。 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讲话。我凑近他,努力地思索,忽而记起:那些进入洞窟的人,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人类总是这样。 但是,说实在的,我曾经觉得他并非“人类”中的一员。 我想着这些,有了新的困惑。 他的呼吸声传来,我听着,慢慢又将这些困惑抛之脑后。 这个时候,距离我们初次见面,已经过去很多年。 在我眼里,他并未有过什么改变。永远是干净的、明亮的,站在那里,就能照亮身边的一切。 以至于我经常要思索:为什么普普通通地靠近他时,我并未觉得疼痛? 这个问题,是在往后,我才找到答案。 他并非不会让我痛,只是他给予我的痛苦要深刻、猛烈太多,让我近乎殒命。 但那毕竟是之后的事情。 当时,我仅仅是靠近他,看着他。 我蓦地意识到:其实他还是有了很多不同。 个子更高,头发也更长,已经到了小腿。 这么睡着时,眉眼之间多了几分近乎锋利的冷漠,不像是从前那样,总带着一分软乎。 他的呼吸声很平稳,我听着、听着,觉得自己的意识也跟着垂落。 落入黑暗里,听着不息的水声。 他长大了。 在接任了神殿祭司一职之后,他来找我的次数少了很多。 这时候,我已经明白什么是“时间”,懂得用人类的历法计时。 他教我这些的时候,多半也没有想到。未来某一天,我会用他让我了解的东西,来抱怨他。 我缠绕着他的身体,问他为何迟迟不来。 他靠在我身上,手指勾住我,忽而说:“慢一点……痒。” 最后一声那么轻,那么勾人。 我再看他,从他眼梢看到一点淡淡的红色。 我觉得困惑,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直接问他,他却不愿意和我说。 这让我和他之间,出现第一次矛盾。 他离开之后,我先是赌气,觉得他以后还是不要来了。 但在这个念头出来的下一刻,我就后悔,急急纠正:他还要来,必须要来。他说“痒”,要我“慢一点”。好,那我就重一点,慢一点——这么一来,他大约就不会再不高兴了。
第149章 月桂树 我这么想的时候, 不曾料到,他第二天就重新出现。 他在洞口看我,神色颇为严肃,告诉我, 这一次, 我不能碰他。 我问他为什么。 他脸上露出无奈神色,告诉我, 他会好好和我说——但是我不能碰他。 我不满。但是必须要说, 这一刻,我的欣喜要高于不满。 我看他落入洞窟。 他落在地上, 外间的光照了进来。在我看来, 不及他半分明亮。 他坐在地上,很认真地和我讲话。如果不是他耳尖那一点薄红,我恐怕就要相信了。 “等一下——!” 他抓住我触碰他的地方。 我无辜地将那一片黑暗收回,仅仅是徘徊在他身侧。 他叹一口气,温柔地看着我,说:“在人类之间,这些地方, 只有缔结‘婚姻’关系的人才能碰。” 我反驳他:“但我不是‘人类’啊!” 这句话,我说得得意洋洋、理直气壮。 他听了, 先是哑然,然后摇一摇头, 说:“但是我是。” 我看他,见他的长发披落在身上。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香味。我嗅到, 问他:“你为什么这么香?” 后来去想,我当时那么跳脱,大约又让他头痛。 但那个时候, 他先是一怔,然后告诉我:“因为我住的院子里有一棵月桂树。” 我曾经听过“月桂树”这几个字,也曾在他给我拿来的羊皮卷中看到代表这几个读音的树木。
可我有意做出懵懂的样子,再蹭去他身上,问他:“这是什么?……你好香。” 他被我推在地上。 我又忧心,觉得他碰到冰冷的石壁,也许也要觉得凉。 于是,我让一部分黑暗到他身后去。这么一来,就是将他整个人都裹住。 他耳尖更红了,轻轻叫我:“不要这样……” 我问他:“但你真的好香啊……你怎么这么香?” 他的身体在颤抖,却并非出自恐惧、厌烦,任何一种负面情绪。 我可以分辨出这个。 所以我很放心、很大胆,像是从前那样,让黑暗流淌进他的衣服,拥抱他。 他的身体有短暂的紧绷,像是觉得难过。我恍然,想到此前答应他的话。重一点,慢一点。 他被我欺负哭了。 他的眼睛很漂亮,蒙着一层水光,嗓音都变得沙哑。 这让我有些心虚。但是,他这样子,实在太好看了,让我忍不住要看更多。 我说服自己:的确,他交给我很多王国中的礼法,但那些礼法是用来约束人类,约束他,却不能约束我。 我听着他的哭声,将他抱得更紧,在他面颊上轻轻磨蹭。 他的抽噎变得低起来,慢慢地,像是觉得高兴了。他的嗓音开始变化,往后,重新要求我。 我觉得他心思变化太快。但是,我愿意满足他。 过了很久,他不哭了,仅仅是靠着我。 我以为他又要睡着。这不是坏事,我喜欢和他相处长久。 但他说,要我送他去水边。 我不明白。但他这么讲了,我就按他说的做。 等到了水边,他两腿发颤,从我身上下来。 我看着他,见他一步一步走到水中。 这是水流平缓的的地方,他坐在里面,白色的、精致的长袍随着水波晃动。 我凑近他,问他冷不冷。他像是被我吓到,花了点时间,才告诉我,不冷。 我慢吞吞地应下了,却依然缠绕着他。 他像是无可奈何,说:“真的不行——嗯……” 我愉快地想:哪有什么“不行”呢? 我喜欢和他的每一丝靠近,而他明明一样欢喜。 再后面一些,他嗓子哑了,十分辛苦。 见到这样景象,我总算稍微和缓态度,不多让他哭。 他身上的长袍被莹光弄干,还记得旧话重提,对我说:“你虽然不是‘人类’,但我是啊!” 我问他:“什么是月桂树?” 他深呼吸一下,说:“我知道你知道。” 我低低地哼笑一声,又想去缠他。 他说:“不行。” 我问他:“为什么?你明明很喜欢。” 他抽一口冷气,然后说:“我要回去了。” 我一愣。 我说:“你不要回去!我不会……” 他温柔地摸一摸我,说:“已经到时间啦。” 时间。 我听着,想:我讨厌这两个字。 但我还是知道,他并非不高兴。仅仅是和此前一样,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我送他离开,然后思索他的话。 他是人类,我不是人类。 人类之中,有一种叫做“婚姻”的关系。而方才我和他做的事,只有处于这种关系的人才能做。 我想到这里,开始觉得麻烦。但他的态度,又让我非常在乎。 婚姻。 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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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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