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检的人最快也得一个小时后才能从废矿坑那边绕过来,昆雄他们这一伙真要想抓你们,就不会撵耗子一样在矿坑里堵上这么长时间,他们肯定还有别的事情做,结合当下的处境,不外乎……” “捣毁工厂,掩盖罪证。”是坐正身躯的姜铎接茬说,满脸认真严肃。 闻声一愣,林逆涛侧身看着他,眼底满是密细的担忧和恐惧: “姜晓堂,你在发烧你知道吗?你们在这废矿坑里耽搁太久,早就让他们做好充足的准备,我不知道昆雄他们到底在等什么,但在警方到达前,这个制毒厂的山隙后巷肯定会被处置掉,我是从采石场嵌进山壁的传送带接缝处钻进来的,再从这逃生得爬悬崖,别说你,就是他瘸了一条腿的尔扎都惹,我也不相信他有本事能爬出去。” 得知身前无路,山隙内再次陷入凝重的沉寂。 尔扎都惹耷拉的眼皮往上抬了抬,看向林逆涛,脸色十分不友好,却没反驳,只瞪他两眼又转过身去,把昆雄的多功能兜袋放到电筒光底下,先把制式子弹和弹匣都倒出来,一个个填装好,再挨个拿出兜袋内的小药瓶,打开放到鼻前轻轻扇一扇,最后又瞥见布网防水袋内的一张皱巴巴的图纸。心底犹疑,尔扎还是把图纸取出来凑到电筒光源旁边。 这是一张随手绘制的巷道、管道结构草稿,线条歪歪扭扭,可以分辨出采石场山壁通道主路和连通山腹的通风口、引水沉降的沟渠、沟槽等设施的位置,标注缅文。 尔扎都惹拧眉仔细看了一会儿,即见端倪。 采石不比采矿,根本没必要往山腹中间挖掘过于深或复杂的巷道,更不会把制砂洗砂清洁扬尘的蓄水池污水往山腹内引,这些管道究竟为什么要铺设到山腹里面,用途不言自明。 这么想着尔扎都惹索性把电筒取下来,低头照亮再用手指沿着粗细不一的线条一点一点研究过去,直到发现刚刚和姜铎等人一起躲藏过的隙孔沉降池,不禁眉目皱紧,疑虑深重。 西南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小半个月,降水量不小,采石场与废旧矿洞虽然行政区划管辖地不同,实际上却属于同一山体的两个位置,水文环境相似且都没有天然形成的高山蓄水点,但按照图纸上标注的水源情况和进水口位置,即使在旱季,沉降池内也不应该那么干燥。 可这么大量的雨水和污水都被截到哪里去了?这张图纸上却未做说明。 黢黑里,全然没有留意到尔扎都惹复杂的神色,姜铎干脆也站起来,示意小涛拎上自己的背包,再环顾四周,目光分别从陈舸、赵虎和德彪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又抬手看了看表。 只有一个多小时,再不出去,随时都会葬身此地。思虑至此忧心忡忡,姜铎眉目皱紧,用力拽了拽林逆涛的手问他: “我和老虎牙出不去,那他们三个能逃出去吗?” 林逆涛盯着姜铎看了一会儿,才点头说: “沿这条山隙再往前走20来分钟,就能看到一截人工挖凿但被弃用了的烟道,烟道出口处在采石场作业区山壁上部近30米的位置,非常陡峭,但徒手往下攀爬一段路,就能跳到作业传送带通道口,沿着铁皮卡口和金属固定台脚手架往下爬,小心一点应该没问题。” “才20分钟啊……”姜铎笑起来,亲昵地圈着林逆涛的腰好像要约他散步一样: “时间挺宽裕,涛儿,我在出口等着你,你先把陈舸他们三个弄到采石场关起来,确保余知检一来就能把他们请进大牢,然后你再上来救我啊。” “宽裕个屁!” 林逆涛眉头一皱骂了一句,他又不蠢怎么会信姜铎粗滥的借口。 可黑着脸骂完,他却没再出声。而是回身靠拢姜铎,避开他身上的伤处小心翼翼地抬手环抱住他的腰,再把脑袋也贴过去,深重却隐忍的拥抱着,讨巧的狗一样用齿尖磨了磨他的脖侧颈窝。但不待姜铎心软想回抱住他时,他立即松开手,换出另一副面目走到尔扎都惹旁边,眼底冰寒凶恶。 “收拾东西,跟上。” ———————————— 深黑里,前宽后窄的锥形手电光铺到高耸的山隙间,青白呛眼界限分明。通道横截面最宽处也没超过一米,脚下坑洼起落,碎石滚走,两侧都是陡峭高耸的岩壁,起伏错落,有些高至数丈,有的地方却得弯下腰才能通过。 逼仄压抑,亮光后面有一行六人,林逆涛搀着尔扎都惹走在最前面,中间依次是德彪、赵虎和陈舸,姜铎则撵着陈舸的步子走在最后面。 一路走一路观察,尔扎都惹边用手指触摸滑腻的石壁边研究岩层纹路构造,并不像天然形成,从岩体裂缝和周围碎裂的石头剖面推断,估计是采石场在山体内填放=炸=药=炸=山采石后被震裂开的。 “就这么点时间就能找到这条路,你挺能耐啊?”瘸着一条腿往前疾跑,尔扎都惹的肩膀越发斜的厉害,边喘息边质疑 “徐兴荣给指了个大概范围,你又给我发了废矿洞毒=品=仓库位置和附近山体通道的图片,再结合先期对源州运贩毒链条的研判情况,只要找到采石场,换了你,要摸进来也不算太难。” 听见这个,尔扎都惹深沉的叹出一口气, “就是因为显而易见,却让余知检调查摸排了这么长时间也一无所获,可见他那边的难度并不亚于我们。” “那是因为搞错了方向。” 林逆涛用肩撑着尔扎都惹,疾步并行,完全没有因为他中弹瘸腿不说,满身都有没来得及处理的枪弹创和擦创而走慢点照顾照顾的意思,只没良心的持光源照亮前路。 “虽然源、丽两地都在彻查范围内,但咱们的重点一直放在源鹤和周箐附近,谁也没料到他们会重新挖掘废弃了这么多年的矿道来运输制毒原料和成品,并利用正当经营的厂矿做掩护,多源头多条下线,既制毒又中转,各种情况掺杂在一起,要想达到余知检预想当中的那种打击力度和深度,把整块烂疮都给剔干净,确实不容易。” “……” 尔扎都惹点了点头,沉默着再往前奔走了一段路,忽然脚步一慢冲林逆涛往后扬了扬下巴。 “所以这次能查到这里面,多亏有他。” 林逆涛不说话了,老虎牙言语里的赞赏他听得出来,可他宁愿姜铎窝窝囊囊就做个平凡的小民警,机关楼里喝茶看报混日子,养出个小肚腩,一辈子平安顺遂远离跌宕起落。 可是眼下,两人一起在这黢黑的山隙里奔逃,前路凶险、看不到希望,自己心内仿佛被破开一道巨大的裂缝,满溢不安。想到这,林逆涛非常孬怂软蛋的鼻底一酸,忍不住凑近尔扎都惹,用彝语低声嘱咐了几句。 姜铎吊着胳膊走在队尾,步伐很快但落地还是有些沉。 他硕大笨重的登山包已经被林逆涛背在肩上,自己除了腰上一圈装配了手=枪、警用匕首和警械的多功能腰带以及手里的手电筒,就没有别的负重。 而且烫伤的手指和身上数处皮下出血、开放创口都被林逆涛重新处理过一遍,还被老虎牙掐着嘴灌进去一瓶来路和味道都很一言难尽的药汁,比起刚才身体确实稍微轻松了一些,但依旧是电量不足续航差的水准。 但在这考验心志的迷途里奔逃,谁也不可能真正轻松,他有他自己的想法。 进山不过短短三夜三天,无数次直面生死,无数次侥幸逃脱,自己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只是打算来一次实地勘验和查证提取,最后却探查到这么深的位置,甚至抓住了赵虎和陈舸。 八年来,第一次与真相如此接近,盯着队伍最前面的林逆涛和尔扎都惹,姜铎沉了沉脸色,神情坚定。 心里要追问的太多,只能拣重要的质证。 这么想着姜铎咬牙强打起精神,抬手调整肩胛附近的绷带,往前赶了一步走到陈舸旁边,与他并行。 “临潭公安局缉毒队民警,魏源,你认不认识?” 陈舸正奔走的脚步猛地一顿,抬了抬眼镜,转头看着姜铎,不回答却突然往前猛蹿两步想赶到赵虎旁边,没成想脚还没抬稳就被姜铎一把薅回来,摁在胳膊底下。 他还不到一米七的个头和这段日子里玩命逃跑被折腾得虚瘦的身形,被个儿高块儿结实的姜铎架肩抬手一搂,就像被狗熊杵住的柴火棍一样,又脆又可怜。 黢黑里有呛白的光忽然闪了几下,林逆涛狐疑回头,却见姜铎不知何时掏出手机正冲陈舸拍照片,还举了个斜上45度角自拍的姿势,两人一起合影留念。 “你们把我爸坑的那么惨,腿都让你和骆驼找人撞断了,怎么这会儿事主找上门,你反倒屁都不敢放一个?也不辩解了两句,说都是骆驼逼你的,或者你啥都不知道都是骆驼干的之类?” 没想到陈舸反而笑了起来,边抬头看看四周边说: “小姜警官,这里真不是让我招供的好地方,等咱们一起活着出去,我保证绝不隐瞒、绝不说谎、主动配合你们的工作。” 姜铎也笑了,冲他扬了扬手机: “怎么,怕我诈你口供?看见没,闪光灯闪完那几下就没电关机了,我给咱俩留个影主要是怕万一折在这个鬼地方,我爸妈能找着我最后的影像,也顺便记住你,给你烧点纸。” 说到这,姜铎眉峰一凛,手指用力摁紧他的肩膀,咬牙道, “但你总不能让我死得不明不白闭不了眼吧?说,魏源和你们到底有什么关系!?” 陈舸不笑了,逃命赶路本来就累得促喘,这会儿深沉的呼吸了两口,步子慢了一些,语调反而听起来平心静气。 “老乡。” “老乡?”姜铎眉头一拧狠拍了他一下,用了十足的力道,一下子就把他拍得往前一趔趄眼镜歪挂在嘴皮上。 “你们平远老乡多了去了!个个都想下毒害我?个个都是我爸的‘同伙’?陈舸,在你们这个涉毒团伙当中他魏源究竟是个什么角色?负责干什么?吃拿过多少?桩桩件件你必须立刻给我交代清楚!还有,上周他往糖盒里放=乌=头=碱=害我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赶在眼镜架滑下鼻梁前陈舸赶紧抬手接住推回去,低着头怨愤的一撇嘴,又不敢回呛,停了一会儿才说 “魏源是我老乡,也是颗棋子,但利用他的人不是我,是你父亲姜明远。” 姜铎一愣,嘴角冷笑眼睛里却迸出火。 “我爸利用魏源给我下毒?他咋不找我妈帮忙呢?你想笑死我?” “小姜警官,你说的下毒这件事,我并不知情,许久湖死后我就只是一个活着多余还碍眼的弃子,骆驼最近的行动计划,怎么可能还会告诉我。 但是关于魏源,当年骆驼利用源州到坝下这条线挖出虎牙行动组成员信息,并有针对性的开展狙杀和围剿,以及之后顺利炮制了林边疆警官一家的火灾灭门惨案,他魏源,确实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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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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