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信的同学和楼管理员说明了情况,带着林风来到了易凡宿舍。 林风看了叶小薇一眼,看她精神状态很不好,说:“叫救护车去青城第一医院,我去宿舍取存折拿钱,随后就到。”不由分说就奔了出去。 愣在那里的易凡赶快回过神来,去打电话。 十分钟后,救护车停在女生宿舍楼门口。叶小薇是用担架抬上救护车的。易凡随车去了医院。 急诊室里。“可能是阑尾炎,先去验血,做B超。”急火火地来到了医院,就被医生三言两语打发了。因为医生太忙了,而且都是急症病人。 比起这时候在急诊室外边的过道里躺着各种各样外伤的人,她还是幸运的。因车祸受伤的,因打架斗殴受伤的,躺在过道的担架上哼哼呀呀的。 易凡要过来扶叶小薇去做检查,叶小薇推开了易凡的手,刚强地说:“我自己来,好多了。”易凡一怔,心想:刚才还坐救护车呢,这怎么解释呢? 出了急诊室,抬头看到正心急如焚般赶来的林风。只见他满头大汗。 “怎么样?”林风喘着粗气,焦急地问道。 “可能是阑尾炎,先做检查。”易凡看叶小薇疼得呲牙咧嘴,帮她回道。 “钱够不?不够的话,我取钱了。”林风说。 “我身上有几百块,先看看吧。”叶小薇捂着肚子,哈着腰轻声地说道。 “这位同学,你先带她去检查室,我去交费,这样快点。”林风说道,伸手要过了易凡手中的缴费单。 “我叫易凡。”易凡一边点头一边简短地介绍了自己。 林风友好地朝她笑笑,“我叫林风。”说着就奔向交费处。 化验单子拿到手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医生看着单子,“阑尾炎,不过没穿孔。我建议住院做手术。”医生视线从报告单移开,慵懒地抬眉望着三个跑得筋疲力尽的人。 “好的好的,我们住院。”林风不断地点头急切地回应着。 “住院去办手续,不过今天晚上没有床位,需要在住院部的走廊里对付一晚上。今天打消炎药,要等炎症消一消再做手术。” “好的,好的,那您给办住院手续吧。”林风一副封建社会父母包办婚姻的架势。 “大哥,医生又没说一定住院,你先等一会。”叶小薇劝住急吼吼的林风,缓慢地说着。 “王医生。”叶小薇看了一眼医生胸前的工作卡。这个急诊医生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 人听到自己的姓氏时,注意力会被吸引过来。王医生抬起头看着叶小薇。 “住院做手术是不是需要花很多钱?”叶小薇问道。 “是的,大概4、5千钱块,有困难么?”医生似乎读懂了叶小薇的潜台词。 “我取钱了,别担心了。我去办手续。”林风斩钉截铁,想在叶小薇回答之前化解他的后顾之忧。 “你别添乱了,行不?”叶小薇恨铁不成钢似地看着林风。 林风看到叶小薇痛苦的样子,非常揪心,想让她快点住院接受治疗,不知道她还要纠结什么。叶小薇病成这样,他也不想和她计较。看看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王医生,我是个学生,而且家里经济条件并不好。我想先打点滴治疗,如果效果不好,我再住院手术,可以么?”叶小薇楚楚动人的大眼睛恳求地望着医生。
“可以,先打三天点滴吧。我先给你开三天药。三天后再来检查。记住,下次检查前只能喝米汤,什么也不能吃。”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医生自然见怪不怪。 叶小薇和易凡去点滴室等,林风去开药。 点滴室的气氛没有急诊室那么压抑,至少没有躺在担架上疼得咿呀真叫的外伤病人,也没有因为心脑血管导致中风昏迷而接受治疗的老年病患,大多是因为感冒发烧而来打点滴的年轻人。很多都是一个人,坐在有靠背的皮质椅子上咳嗽着或是不停地用纸巾擦着鼻涕,头向后靠着,无精打采的。易凡扶着叶小薇找了个空位让她坐下。眉头皱着的叶小薇用手捂着小腹部轻轻地坐下来。她感觉没有那么疼了,可能知道了不是太急的病,心里放松了一些。但是,她还惦记一件事:医药费。这是她现在最心疼的事情。妈妈刚刚寄来的一千块生活费,不知道够不够这次看病的。她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她将怎么度过?她没有勇气再和家里要钱了。本来下定决心这是最后一次向家里要钱,然后她自己就可以勤工俭学,养活自己,没想到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想一想就头疼,所以她皱眉不是因为肚子疼,而是因为迷茫困惑甚至困顿而头疼。 叶小薇又想起了自己的家庭。爸爸妈妈自从工厂效益不好下岗后,就没有什么经济来源。因为她家的房子在市郊,有院子,夏天可以种菜,爸爸就早上拉着自家产的蔬菜到市场上去卖。说是市场,实际上是在市场外边,因为他们租不起市场里面的摊位,只能一大早在市场对面的马路上卖,而一旦上班的车流多起来,他必须让出位置,否则就会堵塞交通。所以他能够卖菜的时间自然不多,当然也赚不到什么钱。而到了冬天就没有那么好过了,小薇爸爸就开着他的电动三轮到火车站附近拉脚。三轮车后边有一个棚子,有从火车站刚下火车,想到附近街道不愿意走路的人,同时又舍不得打出租的,就坐他这种三轮车。红城是个小城市,出租车基本上6块钱能在市内任何角落跑一趟,三轮车基本上就是两、三块钱,坐三轮车的本来就是没钱的或者舍不得花钱的,有的不爽快的还要少给个快八毛的,所以大冬天的在寒冬中等上一天也赚不到二十块钱。赶上倒霉的时候车子坏了,还要花上几块钱修修三轮车,所以一冬天也结余不了多少。从九月份开学开始,学费加上杂费就要3千多,再加上小薇每个月的生活费,本来没有积蓄的叶家,基本上被掏空了。但是叶小薇的爸爸还是乐观地辛勤劳做着。和他一起做三轮拉活生意的伙计经常拿他开玩笑说他女儿如果大学毕业找到好工作,老叶就可以享清福了。 叶小薇没有说话,坐在那里,这时林风开好了药,和护士一起走过来。护士问了一句叶小薇的名字,职业性地将输液针扎在她的手上。看着针头扎在叶小薇纤细、柔嫩的手上,她却丝毫没有畏惧,林风又想起了刚才叶小薇和医生交涉的场景,心里莫名地涌上一种怜爱之情。 “疼不?”林风说出这句话后,自己也觉得别扭,他从来没有这样怜香惜玉般地问候眼前的女孩,平时甚至是把她当成一个男孩,更多的是肆无忌惮地吵嘴或者奚落。一个不经世事的学生在医药费和医疗手段之间做出冷静的判断和权衡也是令林风惊讶和赞叹的。这时候的他发自内心的柔软都体现在了这两个字上。 其实想说“你有病呀,说话怎么这么酸”的叶小薇将到嘴边的这句话咽了下去,说了句“不疼。”,显然面部表情和这句话不是非常配套,神色中多少有些慌忙切换时的不协调。 “一共花了多少钱,单子给我。”叶小薇摊出没有扎针的左手,示意林风放在上面,轻轻地说道。 “三天的药都开了,加上诊疗费,一共五百多,还有……”林风顿了顿,“救护车费,一百多。” 听了这些数字虽然很心疼,但是她意识到妈妈刚寄过来的生活费还会剩下一些,应该说比预期好点。 “哦,一会回宿舍给你。”叶小薇假装很平静,实际内心还是心疼这些钱的,她要节衣缩食,想着怎样合理规划余下的生活费。 “不着急。”林风确实不会因为这些钱而变得拮据。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救护车还要收费。”林风漏出一丝苦笑。 “嗯,没什么,我到觉得这很正常,这也是防治公共资源被滥用。”叶小薇的观点总是一针见血。 “要不要我去买点吃的?”易凡问叶小薇。 “不用了,我也吃不了什么东西,回学校后我吃点面好了。”叶小薇轻声地答道。 “嗯,也好!”林风随声附和道。 点滴室是那种被隔断隔成了一排排的小空间,一个成年人可以半躺,旁边稍微有个位置可以坐下。因为林风没有坐,易凡也不好意思坐下。来回过人就显得通道比较狭窄。 “易凡你坐下歇歇吧。”林风看着易凡说。 “你们要不都回去吧,我这没什么事了。一会打完点滴我就自己坐公交回去了。”还没等易凡回答,叶小薇说道。 “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今天本来也是不想上课了。”易凡指上午逃课的事。 “要不我先回去,回学校后再给我电话。”林风感觉自己和易凡都站在那里很尴尬。 “那也行,你先回去吧。有事的话,回学校我们再联系。”易凡说。 “嗯,那我先回了。”房间里很热,加之刚才跑东跑西办手续出了满身汗的林风手里拿着羽绒服,朝两个女生笑笑就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林风意识到这家医院离青城大学东门并不远。医院门口这条马路是主干道,沿着主干道一直走大概一公里就到学校东门了。看到这条马路他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因为自己瞎指挥,让叶小薇坐救护车来到医院,害得她多花了一百多块钱。如果打车的话应该很快就到医院了吧?小薇却没有因为这个怪罪他、责难他。他愈发羞愧。但转念一想,那个时候虽又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呢,到底是何种程度的病情呢,叫救护车来医院也应该算是正确的决定吧。总之,小薇没事不就好了么。 医院门口有到学校的公交车,林风站着看了一下站牌,还是决定走回学校。 中午的太阳很明朗,天空蓝蓝的,没有什么风。冬天里能有这样的好天气,心情也应该明媚才对。今天的林风头脑中却无端生出来羞愧难当的想法,胸口压抑着,有些酸楚。自己的同学生病,他却帮不上什么忙,哪怕说一个轻松的笑话,或者安慰的话,都应该能让小薇心情好一点吧。如果自己生病,小薇肯定会鼓励他,逗他开心。换作白星雨,也不会这么呆。越想越觉得自己愚钝。 没有走多久,就到了学校东门。沿着东门走进校园的小径时,他发现音乐学院男生宿舍楼前也停着一辆救护车。车子发动了引擎,开走了。听剩在原地的男生们说,被拉走的男生突然肚子疼,疼痛难忍,于是同学们叫了救护车。 又是救护车,林风心里嘀咕着。不知道这个男生生的什么病?应该很疼吧?会住院么?还是在急诊简单处理一下就可以了?会花多少钱?他家的经济条件应该比小薇好吧? 脑子里冒出一串问号的林风心不在焉地在学校的小路上走着。 上大学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都一个个冒出地面,突如其来地跑到面前让你选择,让你决策。而且你必须具备专家的素养,否则你会灰眉土脸地被鲜活的生活嘲弄、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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