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非从烟盒里抽出根烟,江嘉树一把打掉,带着怒气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抽烟!” 胡非捡起那根烟,自顾自点火,点着之后粗鲁的塞嘴里,含糊不清的说“还养什么养,你看不出来吗!院长奶奶根本就不想活!” 顿了半响,江嘉树轻声说,“不想活,就可以干干净净、了无牵挂的寻死吗?那我们,又算什么呢。” 死多简单,两腿一蹬就能上西天,生是开始,死是结束,是结束,而不是解脱。 院长毕竟清高了大半辈子,大半辈子都活的干净洒脱,这段卧床的时日,吃喝拉撒都要人手把手照顾,说不屈辱,也不可能。 胡非抽完那根烟后,嘶哑着嗓子说“就照她的意思吧。”
第32章 案件(三) 江嘉树给刘怯发信息——“院长不行了。” 赵安前两年考上外省的大学,现在在学校念书,其他孩子也大多在外地上学。院里异常冷清,大大小小加起来只有五六个人。 赵阿姨挨个儿给在外求学的孩子们打电话,让他们有空就回来吧。 江嘉树和胡非守在院长身边,静默着握住院长的两只手,窗外是初秋的夜晚,老柳树枝叶枯黄,无风自落叶。 院长已经睁不开眼了,手脚冰凉,面部肌肉微微抽搐。江嘉树却分明看出,院长在笑,应当是想起了什么快乐的时光。 胡非要给他盖毯子,江嘉树制止他“用不着,她现在连衣服都会觉得是束缚,何况是被子。” 胡非扔掉被子,跪立在院长床边,双手紧紧抓住院长的手,头埋在院长身上嘶哑的哭泣。 那呜咽声太悲惨,埋葬在心底最深处的痛苦与悲哀被一瞬间翻出来,哭泣表达不出内心感觉的十分之一。 谁也不比谁好过,江嘉树紧紧抓住院长的另一只手,苍白的手指泛出玉的质感,指尖都在颤抖。 江嘉树眼里盛满惊惶,死亡难熬,等死的过程更难熬,等着至亲死亡的过程就更更难熬。 空气中都弥漫着死气,江嘉树内心钝痛,心乱如麻。 他后悔了,后悔没有去医院,后悔没有竭尽全力治疗!凭什么想死就能死!凭什么她拍拍屁股走人把烂摊子留给别人!凭什么啊! 江嘉树眼眶发红,眼泪在里面酝酿,可总也掉不下来。他强忍着泪水,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突然,院长睁开了眼睛,似乎回到了几年前,她伸手摸摸一味呜咽的胡非,又碰了碰江嘉树的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似乎要说话。 江嘉树和胡非慌忙凑过去,什么也听不到。 院长似乎没有了力气,最后阖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走了。 胡非好像一瞬间失声了,分明是张嘴号哭的模样,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他的眼泪一大颗一大颗的滚落,像极了没家的小孩。 江嘉树楞楞的看着院长,刚刚眼皮上的触感不是做梦,刚刚还主动触碰自己的人,一瞬间就没了声息,这太可怕了。 江嘉树脑子一片空白,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不知所踪,整个人像傻了一样,只会来回摩挲院长的手掌,似乎还在找寻生命迹象——可惜,什么奇迹都没发生。 院长死了,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凌晨时刘怯回来了,身上沾着湿气,带着一种冰冷的、肃穆的气息回来了。 刘怯径直走向院长小屋,胡非眼睛红肿,在门口抽烟,脚边一地烟蒂,赵阿姨坐在床上抹着眼泪,嘴里絮絮叨叨的听不清在说什么,江嘉树眼神空洞,握着院长的一只手沉默着。 刘怯进去,看院长一脸安详。他静立半响,深深地看着院长,像是要把这一幕印在脑海最深处。 刘怯微微叹了口气,把江嘉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声音低沉平缓到了极点,“人死不能复生,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大家去休息一下吧,明天要忙一整天。” 江嘉树依旧茫然,似乎还没从那个院长活着的那个世界里走出来,他循着声源看向刘怯,目光涣散,喃喃低问,“她也不要我了吗?” 刘怯心中一痛,江嘉树跟他们不一样,他以前是有妈妈的,只是他妈妈对儿子的爱,不及她的痛苦,她选择抛下嘉树,独自追寻解脱。现在,院长也是这样,选择抛下他。 以前小小的嘉树对他妈妈应当是有怨恨的,他逼着自己别恨妈妈,毕竟妈妈之前是那么好的妈妈。可是,早熟早慧的江嘉树即使不理解,也会稍微懂一点,他们成年人的世界。 她妈妈即使不知道自己弟弟怎么对待江嘉树,也知道张卿言一点儿也不喜欢自己儿子。即便如此,她还是选择独自寻死,留江嘉树一个人,面对这个对他并不友好的世界。 因为怕恨,所以选择遗忘,遗忘了所有好,也失去了所有可以恨的动机。 幸运的是,院长带他来到这里,碰到了这群友好的人,让他看看这种美好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与此同时,院长的去世,意味着江嘉树的第二次被抛弃。 刘怯轻轻抱住他,在他耳边说,“晚辈总要给长辈送终的,哪能陪你一辈子。” 赵阿姨抹抹眼泪,硬是挤出一个丑陋而滑稽的笑容,说“你们快去休息吧,我想跟她说说话。这么多年我们俩一起撑过去,不聊一会儿我心里难受。” 说着说着赵阿姨眼泪又出来了,赵阿姨不像院长,动不动就抹眼泪。赵阿姨性子硬,遇到麻烦总会本能性的摆出强硬的姿态,护着身后这群人。 这次,赵阿姨真的太难过了,所幸这群孩子长大了,不用这个中老年妇女一味强撑,她可以痛痛快快的哭出来,也不算最惨。 刘怯过去狠狠地抱了一下赵阿姨,“你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赵阿姨破涕为笑,脸上糊满泪水,一手打上刘怯后背,骂道“你这臭小子,赶紧滚吧。” 刘怯也不怕打,反而正经下来,说“你还有我们整个孤儿院呢。”这是当初院长跟我说过的话,现在送给你。 赵阿姨又有流泪的趋势,刘怯从桌子上拿包纸巾放到赵阿姨手上,“您还是先擦擦吧,这都成花猫脸了。” 赵阿姨抽出纸巾擦脸,轻声说“你们走吧,留我多待一会儿。” 刘怯牵着江嘉树的手,带着他往外走。外面胡非仍旧在抽烟,指尖夹着一只烟,三四口一根儿没了。 刘怯路过的时候,顿了一下,牵着嘉树靠近胡非。 刘怯抢过胡非的烟,一把扔地上踩灭了,刚刚的冷静无影无踪,几乎咆哮着说“你早就有准备吧,现在这么半死不活的给谁看?!她那么厉害的人,怎么有你这种孙子!” 胡非抬起头,充血的眼布满红血丝,恶狠狠的盯着刘怯,“你早就知道了?那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我是没用,你又做什么了?!她死前甚至都没能见你一眼!” 刘怯冷笑,“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半死不活地在这里污染空气!” 说完,刘怯牵着江嘉树走了。 刘怯带着他进房间睡觉,进这间他们睡了好几年的小屋。 江嘉树一直乖乖被他牵着,到了床边,刘怯看他依旧没什么反应,索性把人抱到床上,帮他脱了鞋袜。 刘怯手移到嘉树脖颈处,想解开第一个衬衣扣子,还没来得及解开,手突然被另一只冰凉的手抓住,江嘉树似乎回过神来了,他说“不用你解。” 刘怯反握住他手,问“怎么还是这么凉?” 江嘉树挣开手,当着他的面,一颗颗解开衬衣,换上床边睡衣,又自己解开皮带,穿上睡裤,钻进被窝。 刘怯一言不发看着他换衣服,等他上床,才脱下自己衣服,关灯,一块儿钻进去。 两个人挤一张单人床,空间着实不够,尤其刘怯肩宽体长,占床面积惊人,两人免不得挨在一起。 刘怯手指悄悄移过去,在黑暗中摸索到江嘉树的手,那双手依然冰凉,刘怯紧紧握住那双手,想温暖它。 江嘉树没有拒绝,或者说,没有反应。 刘怯突然翻身,整个人抱住江嘉树,把他往自己怀里按。江嘉树没有挣扎,刘怯低头在他耳边低喃“我永远都要你,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我一定会比你晚一点死,不给你被我抛弃的机会。” 江嘉树在黑暗中沉默不语,刘怯自顾自抱紧他。 等江嘉树醒的时候,刘怯已经不在了,给大家留了字条,上面写着葬礼的相关事宜。 之后大家陆陆续续回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重感,平静的安葬院长。 葬礼上,大家泣不成声,胡非和江嘉树面无表情的站在中间,而刘怯,没有回来。
第33章 案件(四) 小小的江嘉树赤0裸着躯体,蜷伏在两面逐渐接近,并最终交接的墙的墙角,他前面站着一个人,那人穿一身高贵的白袍,手指尖都泛着光芒。 江嘉树心中充满恐慌,眼前人高高在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白袍人细细的下巴尖,那人似乎注意到了眼前这个生灵,矮下身子,他伸出手,江嘉树十分惊慌,拼命缩成一团,畏惧那人的触碰。 身后已经没有位置了,拼命的躲,也躲不开那双手。 那双手平缓的伸过来,刚刚碰上江嘉树□□出来的皮肤,那块皮就毫无预兆地脱落下来,伤口流出浓黑的血液。 小江嘉树疼的紧,咬着牙忍耐,眼泪还是一颗一颗掉落下来,他抬头想看这个人是谁。 那人的脸是一团白雾,江嘉树只看到白雾边缘露出的,锐利的眼角眉尾,他注意到他的眼神,发出一声轻轻的、轻蔑的笑,他用一种极冷漠、又带着恶劣笑意的语气说,“你看看你,怎么这么恶心。” 小江嘉树心里一痛,往前使劲一扑,两眼一抹黑地随便抱着个什么部位就是一大口,这一口咬的实,隔着布料都感受的到那口肉在自己嘴里挣扎,迫切的想回归原体。 白袍人似乎不觉得痛,他薅着江嘉树的后脖子,没怎么使劲,把他扔出去摔墙上,笑着说了句“不自量力。” 江嘉树也不知道自己咬的紧紧的,怎么就被拽下来了,那种竭尽全力也不如人家一小根儿手指头的屈辱感,席卷了他的整个感官。 蓦然睁眼,枕边已经湿了一片。 正是夜深人静,江嘉树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默不作声的流泪,强忍了这么久的眼泪,今天一次性流完了。他安慰自己,反正周围没有人,没有人知道自己可以这么懦弱,明早睁开眼自己还是好汉一条,还是最冷静的江律师。 这件案子第二天开庭,这意味着江嘉树与张卿言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开庭时,江嘉树摆出最完美的姿态,站在张卿言对面。 蒋校长戴着那副彪炳斯文的银丝眼镜,沉下一贯的笑意,面目严肃的坐在被告席。 张卿言面目英俊,带着一种盛气凌人的高高在上,他正眼看了嘉树一眼——这是他头一回正视自己这个小外甥。 张卿言这次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免费提供律师服务,他的律师费很高,再说即使不高,小女孩儿也不可能出的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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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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