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塞缪尔本来就失眠着,立刻下了床,他打开门来,便看到凯特惨白的脸,窗户一道闪电照过来,让他们两人在昏暗的屋中发了光,凯特的脸色更被映衬得发青了。 凯特嘴唇颤抖着,塞缪尔花了五六秒才让她冷静下来,但凯特一张口,塞缪尔目眦欲裂,冷静和风度悉数崩溃,竟比凯特还歇斯底里。 “人鱼不见了!它离开了!” 塞缪尔提高声音:“不可能!它根本走不了路!” 塞缪尔挤开凯特,大步跨进隔壁人鱼住着的房间,一开门,里面湿冷冷,外面阴云低垂,雷声轰鸣,随时都可能下倾盆暴雨。 他往屋中踏进几步,脚底下险些被滑一跤,一群小珠子在地板上打着转,塞缪尔连忙站定,打开灯,原来是些圆滚滚的小珍珠。 他心脏坠入冰窖,它们可不是首饰上掉出来的,这样的光泽和成色,它们是人鱼流的眼泪。 塞缪尔把所有房间都搜了一遍,如凯特所说的,人鱼真的不见了。 他冷汗毕出,心跳如鼓,就算人鱼真的能走路了,外面要下大雨,它那条尾巴见水就变回原形,难道它打算当街露出大尾巴来,被人抓去处死吗? 这里地方偏,民风也单纯直白,意味着虽然好客,但对付一只海妖,可不会像城里各司其职,会叫来警察处理,这里的人直接就地处决,哪会多给它苟活一两秒的机会? “去找它!我们必须得找到它!” 幸得是大半夜,路上并没什么人,就算真下起雨来,他们还是有救人鱼的机会。 塞缪尔的情绪比凯特激烈得多,一离开旅馆就奔进街道深处,大有把小镇翻个底朝天的气势。 凯特虽然没塞缪尔这么大积极性,但也没想让人鱼自生自灭,事情落到自己头上任谁都没法保持理智,凯特听到少爷的船失事如是,塞缪尔看到人鱼消失不见也如是。 所以现在她比塞缪尔理智得多,女性细腻的心思在此时显现出威力来,凯特仔细思考了一遍,并没有和塞缪尔一样往小镇深处去寻找,而调个头,走了相反的方向,直奔码头。 海风凶恶急猛,把凯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她裹紧了披巾,顶着风而行,走到码头时,发髻都被吹乱了,她沿着码头寻了十来分钟,果不其然,在海浪边上看见了一个孤独站立的身影。 她走近去,确实是跟他们生活了大半个月的人鱼,它并没有理会她,凝视着波涛澎湃的乌黑的海面,海已变成一只扭曲可怖的恶兽。
凯特盯着池砚的腿,站这么直,一点也不像有腿疾的样子,且赤着足,脚上肉眼可见的伤痕累累,她眼红了,不再是嫉妒的眼红,而是震惊感动的眼红。 她怎么能质疑它对少爷的感情?为了少爷,它竟然可以用两条废腿走这么远,凯特从前只是以为它没那么坏,爱捉弄人,特别调皮,算个无伤大雅的花瓶,现在才知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它,平时看着柔柔弱弱,咸 鱼一个,一旦事关少爷,它这副身体里就会迸发出让人惊愕的决心能量。 连生理的缺陷也没法阻止它一意孤行跑到这来。 凯特看出人鱼打算干什么了。 池砚开始脱衣服,丢在脚边,最后只剩一件单薄的棉布上衣,他这身板站在惊涛骇浪前如同蝼蚁一般,凯特总觉他随时要化成海浪打出的一串泡沫,就此消失不见。 怒海咆哮的声音让身体都摇摇欲坠,人鱼回头看了凯特一眼,原本温和的棕色微卷发被浸湿成深沉的颜色,眼神发狠得让凯特心惊胆战,这简短的一瞥,凯特才了然,它可不是温室里的娇花,也不是需要悉心爱护的花瓶,它性子烈着呢,是个可以为爱疯魔的情种。 少爷曾经同她说过的话浮上脑海:“我要是死在海底,只有他能把我尸体找回来。” ——它要追随少爷去!! * 池砚照着这恐怖的海浪纵身一跃,跳出一个完美的弧线,他没有傅奕澜那么崇高的理想,本人一直生活在温床里,就算后面到处穿越,也受着傅奕澜的照顾,基本没受过太多苦楚,更勿论乱世里萌生出什么家国情怀,他心思单纯,傅奕澜尽可能把丑恶的东西挡在他永远看不见的地方,所以这么久,池砚还是单纯得像张白纸,眼界只的那么点,心机等于无。 这些先决条件,意味着他法像傅奕澜一样深思熟虑、厚积薄发,意味着他不可能有傅奕澜那么多追求、那么大理想,意味着他的世界总是以傅奕澜为中心,意味着他把傅奕澜当全世界。 傅奕澜过去有什么经历,藏着这么秘密,到底什么来头,究竟忙活什么,池砚压根不在乎,傅奕澜干功了,他给他喝彩,干失败了,他嘲笑他两句,继续陪他上路。 要是干死了,死的他也要弄成活的,活不了就一起飞升,总之,他要去把傅奕澜给从海底刨出来,要真死了,他还去陪他。 傅奕澜老恐吓他敢跟别人跑,天涯海角他都能把他追回来,实际上却是池砚每个世界追他生,追他死,池砚的能力帮不上什么,但身上却寄托着傅奕澜全部细腻的情感,相比之下,池砚才是傅奕澜最后的庇护所,是傅奕澜浪子的家,是一处永远等着傅奕澜的避风港。 塞缪尔的喝声已被风浪和暴雨吞,他狼狈不堪,衣衫尽湿,狂奔而来,和凯特站在这不堪一击的码头上,天色渐亮,把一层一层的乌云从浓黑的夜色中呈现出来,是种比夜晚更浑浊,更厚重的颜色。 人鱼早被吞没进深海底下,只余一团被雨水捶打的蔫巴巴的衣服,蜷缩在地上,此时什么话语都显得单薄了,他们怎么能想象得到,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海妖,竟然靠自己跑到这险境来,又决绝地跳进海里去了。 他们更不知道的,这条人鱼压根就不是海里来的,它和他们同根同源,也怕水,也胆小,不是“它”,而是“他”,并且追起自己的爱情,比他们来得义无反顾。 塞缪尔到这份上,已经知道自己落了幕,盯着被暴雨砸出密密麻麻旋涡的海面,和凯特成了“涯沦落人”,他这初恋也无疾而终,在这海里永远的戛然而止了。 凯特叹口气;“它是少爷的,谁也改变不了。
第108章 正文完 池砚在乌青的深海处抓住傅奕澜, 紧紧地抱着他,吻住他紧抿的嘴唇,给他肺里吹气。 一边带着傅奕澜努力上游。 一口接一口地吻, 一下接一下地游,这回终于不再是傅奕澜给他擦屁股了,池砚有点小得意, 他在救傅奕澜!太阳打西边,人间难得一见。 他们海面渗入的微光靠近,就像从一个黑暗世界缓慢跨进光明的新世界,周围一切动静都海水抹平了,池砚只能听到海水深沉的低吟声。 间或有鱼类围上来绕着池砚打转,对他表现出一种自然的亲昵感,池砚再也不嫌弃这些滑溜溜的水生物了, 海底的孤独无边无际,只有这些友好的鱼类能给予他点安慰。 周围的景象单调、循环往复, 要不是越来越向头顶海面的光靠近, 都无从得知自己到底有没有前进。 一头庞然大物突然而至, “遮天蔽日”,把顶上为数不多的光全挡住, 池砚害怕起来,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游, 不过稍片刻,他便看清这头巨物并不是什么可怕的海怪,细想起来,还有点黑色幽默, 他作为这附近唯一的海怪,居然害怕海怪! 是头座头鲸, 池砚同它比起来,还没有它鱼鳍的尖端大。 这鲸看起来可怖,实际上脾气再温柔不过,它默默将池砚藏进自己的胸鳍之后,带着池砚一起上游,池砚随后发现有几尾鲨鱼灰溜溜地游走,恐怕尾随了他一小段,观察它们跟踪的这玩意儿到底是人还是鱼?? 池砚记得看动物频道科普,鲨鱼并不食人,因为脂肪过少,不过他现在也不算人,恐怕等鲨鱼们搞清楚了,就一口把他的大尾巴咬掉,只留个上半截。 池砚打了个哆嗦,真他妈恐怖片,于是对这头慈爱的大鲸更感激了,海洋从来都是原始的样子,丝毫不受陆上的朝代更迭、风云变幻影响,这里依然遵循弱肉强食,可竟也有扶危济贫的温情 也或许是这头鲸看他太爱傅奕澜了,被感动到,有了共情,毕竟大家都是海里少有的温血动物, 池砚攀住鲸身体上的藤壶,挪到它背上去,此生头一次骑上一头二米的坐骑,这感觉和骑座会移动的山一样,真有点扶摇而上九万里的鲲劲儿。 池砚不必再费游泳的力气,傻白甜自有幸运值,出门都有鲸关照,池砚专注在傅奕澜身上,看着他生死未卜的样子,也不觉得哀伤,耐心地一口一口为他渡气,要是傅奕澜真die了,他就陪他,这事走向不是a就是b,没什么好忧虑。 池砚一眼不眨地看着傅奕澜,身体上紧紧地依偎着他,面上没法贴得严丝合缝,被傅奕澜这高挺的鼻子隔开了,虽然傅奕澜合着眼,太近看不真切,但在池砚眼里还是翩翩公子美少年,谁能不爱他? 飞驰电掣的一瞬间,池砚有种触了电的感觉,这电流将他和傅奕澜连结起来,池砚觉得——没准是傅奕澜的系统漏电了…… 紧接着,池砚的脑袋仿佛生出无数条触角,直钻进傅奕澜的神经元,铺天盖地的陌生记忆涌进池砚的脑子,说“陌生”也不够准确,这些记忆有和他重叠的地方,不过全部变成了旁观的视角。 是傅奕澜的记忆。 池砚激动了,还有点禁忌的雀跃,这比偷看傅奕澜手机刺激多了,要是傅奕澜敢瞒着他什么,现在,就是细数傅奕澜罪孽的时刻! 池砚闭上眼,他这口气吹得特别绵长,绝对远远超出人类的极限,给傅奕澜胸腔里注入赖以存活的生机,池砚刚开始作人鱼时还不太明白自己干嘛要长两套呼吸器官,肺也有,腮也有,而且他到现在也不懂人鱼这是什么生理构造,也不用吃东西,也并不需要氧气,此时此刻池砚恍然大悟,他这肺啊腮啊,那可能是为了傅奕澜长的,成为傅奕澜勤劳的小呼吸机。 傅奕澜的全部记忆在池砚脑中走马观花,池砚本来抱着好奇和好玩的心态,但刚看个开场心情就复杂沉重起来,没想到傅奕澜压根跟他不是一个物种,但也不尽然,简练点说,可以理解为人造人来的。 傅奕澜起初连名字都没有,像他们这样一批“战士”,制造出来就可以投入工作,工作内容正是傅奕澜跟他说的那些,保护世界不会崩溃湮灭,这可不是什么花前月下的浪漫之事,傅奕澜整个漫长无止境的生命里都是灰暗的色调,日复一日重复高强度任务,等同一个机械,没什么七情六欲可言,难怪傅奕澜到现在除了爱他,对其他人几乎都是冷眼旁观,根本不会投注情感。 池砚有点后怕,这么多纷纭的世界,每个世界数以几十亿百亿的人口计量,要是碰上已经往外星殖民的星际世界,人数更是膨胀到不可计量,还有好几群外星人呢,就算末世,傅奕澜也可以转换一个思路,跑去喜欢个长得还凑合的丧尸去,怎么偏偏挑中他了,要是没挑中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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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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