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这样的行为每日都在重复, 只有天色过晚他们才会回到歇脚的地方,第二天继续,仆人不明白少爷这么干意义何在, 也许真像流言传的,他家的少爷被魔鬼附体了! 仆人站在原地,牵着两匹黑马,不敢走动,迷路是猝不及防就会发生的事,他已经尝过苦头了,少爷有魔鬼指路,他可是除了一块半坏的手表什么也没有,还得等着少爷带他回旅店。 今天似乎等得比往常更久,仆人看了看手表,过去五十分钟了,马儿都在不耐烦地喷气磨脚,仆人只好牵着它们稍微挪了点位置,找了块草皮给它们解馋。 秒针跳动,跳动,一个半小时,少爷出现意外了么? 仆人试着喊了少爷几声,最后声音都有点发颤,马儿也在不安地晃来晃去,仆人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沉了一半,野外的黑夜可和城镇大不相同,可没有红酒夜曲烛光浪漫情调,肃杀残酷,连一丝光也投不进林子来,唯一的光源只有野兽绿幽幽的眼睛。 他们得赶紧回去! 仆人一遍一遍地呼唤,在这山涧回响了八个循环,夕阳在天幕只剩浊色的光晕和霞光,他快要死心的时候,一个高挑的影子沿着山石稳稳地蹦下坡,朝他走过来,不过这身形看着有点过宽,等离近了他看清是少爷没假,但少爷手里抱了个东西,裹着少爷一直随身带着的毯子,从头到尾都被遮住了。 似乎是个“人”。 “扶我上马。” 少爷虽然体格诡异的强健,但是抱个人上马没那么松快,仆人赶紧搭手,因为之前过于恐慌,此时看见少爷平安回来,他跟见了救星一样,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想赶紧赶在天黑以前回去。 但他手掌不小心滑进毯子里时,摸到一片黏滑冰凉的触感,少爷动作很敏捷,一上马,立刻把毯子里的“人”抱好,仆人估计只碰到那么一两秒,就被少爷打发去第二匹马上了。 “明天准备回家。” 仆人满腹狐疑,还有升腾而起的恐惧,听到这话猛然抬头:“少爷,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回宅邸了?” “嗯。” 仆人大喜,闭紧嘴跟着少爷,昏暗的山野里只有四对马蹄踢踏的声音,仆人不发问,是因为有前车之鉴,少爷什么也不会告诉他。 少爷是从洞穴里抱来的“人”?真的是“人”?少爷怎么知道来这里找?刚刚摸到的那片冰凉滑溜的触感是什么? 仆人盯着那截从少爷怀里伸出来的毯子看,按照常识这该是脚的部分,但他眯起眼仔细瞧,光线已经昏暗了,需要很大耐心,终于捕捉到光影穿过毯子下伸出的东西的一瞬之间,仆人惊愕地发现那东西是半透明的,像两片巨大的蝉翼,折射出斑斓的色彩,其实很美,甚至似乎有神经骨骼,可以自己卷起展平、来回摇动。 是鱼尾。 少爷抓了个人鱼回来! * 仆人不敢声张,他性格一向懦弱,唯少爷的话是从,别说少爷还性格大变,他哪敢忤逆。 就算是在旅馆养病的另外一个仆人,他也不敢与之交流,少爷回村庄前阴恻恻地叮嘱过他:“不要跟别人说多余的话。” 他们第二天就启程回返府邸,因为仆人病倒一个,准备工作全部落到他一人身上,他帮少爷收拾好行李,喂饱马,给另个仆从买了些消炎药,一切整装待发了,少爷一整天都呆在盥洗室里,能模糊地听到在沉声说些什么,但只有少爷的声音,那东西没回应过。 少爷使用的语言也很古怪,这里诸个小国接壤,他也常常见外国人,真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语言,不像同一个语系。 他实在耐不住好奇,去盥洗室门口偷看,当时差点叫出声来,原本一直在自我质疑,也许昨晚光线差,加上恐惧感,没准都是臆想,但在盥洗室明亮的光照下,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截搭在浴缸边上的鱼尾巴,浅蓝色,鳞片镀着流光溢彩,那两片尾鳍正如昨晚瞥到的一样,像巨大的蝉翼,晶亮亮的,如此真实的幻想! 他在毯子里碰到的一定就是这条尾巴了。 席地而坐、攀着浴缸边缘的少爷把人鱼绝大部份都挡住了,除了这条比起人腿更细长、线条更平滑的尾巴,他只看到一条伸出浴缸、搭在少爷肩上的胳膊,肤色是细腻冷调,手指纤长漂亮,带些女性的柔美,是男性的骨架,指缝相连着的薄薄的蹼,有种必须得精心呵护,不然就会破掉的易碎感。 少爷整片左肩都被这条胳膊浸湿了,自己还把手伸进浴缸和人鱼亲昵,即使衬衣衣袖挽到了手肘之上,依然没能避免被打湿的结局,少爷在低声说那种离奇古怪的语言,自从少爷变了性格以后,他没见过少爷对谁用这么温柔的语气,看来,他们的猜测有偏差,少爷不是被魔鬼附身了,少爷是被条人鱼蛊惑了。 人鱼始终保持安静,只有浴缸里被它撩出的水声,也不知道有没有说话的能力,仆人看着这么魔幻的场景,一时间吓得动不了,搭在少爷肩上的胳膊也有了动作,居然主动搂住了少爷的脖子,另只长着蹼的手也搭了上来,一阵淅沥沥的水流声,人鱼起了身,仆人越过少爷墨玉一样的头发,看到了人鱼颜色比少爷浅了几个色度的湿透的棕发,他真想大叫,想冲去把少爷扯开,让少爷避开人鱼的魔爪,可是他太懦弱了! 他觉得人鱼一定要对少爷干什么坏事,他听过类似的传说,人鱼蛊惑矫健的男人,趁他们放下戒备,咬开他们的喉咙,把他们拖进水里去。 仆人把一只花瓶抄了起来,接下来该怎么做,他自己都不明白,他眼睁睁看着人鱼凑上来…… 和少爷接吻了。 …… 他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亲得这么投入,让他感觉很尴尬,而且不知道人鱼对少爷有没有恶意,才抱回来就和少爷这么亲昵,是不是已经掌控了少爷的神智? 人鱼歪过头来,在少爷肩上靠着,用鼻尖蹭少爷的脖颈,难怪这些海妖这么大魔力,它们太会和人亲昵了,无论是外表还是表面展现出的性格,好像唯你所爱了一样,怎么会不叫人放下戒心?少爷就是被它这种模样迷惑了! 人鱼突然抬眼,仆人便看见它空灵的大眼睛,里面灌着两片海一样,真是惊心动魄,当啷,仆人手里的花瓶滚落下来摔成粉碎,少爷也转过头看他,瞳色黑得可怕,眼里是两片幽深的夜,比抱着他的人鱼骇人得多,这样比起来,人鱼反而单纯剔透,脸颊上还飘起两团红晕,一下钻进少爷的怀里藏起来了。 仆人连忙低着头不住地道歉,把盥洗室的门匆匆关上,慌张地收拾完这摊狼藉,再也不敢靠近。 不过和人鱼对视过以后,他觉得这人鱼可能还没他们少爷难捉摸,除了模样很奇幻,心情都摆在脸上,很容易害羞。 但也没准是装出来的呢。 * “池砚,你这样子真的很色。” “你知道你身上是滑溜的么?” “你从哪里分泌的这种东西?” “你应该不会冷吧?那以后在我面前都别穿衣服了。” “你怎么上厕所?给我演示一下。” 池砚不是不会说话,他是不想说话,以上就是他不想说话的原因。 傅奕澜问题太多,他干脆堵他的嘴,被门口的仆人看个正着,池砚很不好意思: “我吓到他了,他看见我和看见鬼一样。” “谁看见长尾巴的人都会和看见鬼一样。” “……你知不知道你说话很没劲?” “我会想办法给你弄两条腿,你不能老这样。” 池砚又心软了:“你还是心疼我,不愧是疼人的贤妻,腿这种东西也不能去菜市场买,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会努力适应——” “我意思是,你没腿,我怎么睡你。” “……” 虽然但是,真的很有道理,有些鱼好像是体外shou精…… “……草,我到底什么构造?还是不是哺乳动物啊?” 傅奕澜给池砚露在水面之外的皮肤用毛巾仔细擦上水,池砚被他抱过来这一路身上都快干涸了,更别说为了掩人耳目裹着池砚的毯子还在吸收水分,池砚觉得自己就算有哺乳能力,也跟海豚鲸鱼是远房亲戚,没水会死的。 “路上我会像这样用毛巾给你擦身体,尽量让你保持水分,坚持一下,到我家就好了。” “嗯。” “最后一个世界,处理完一切,我真的带你回家。” 池砚点点头,未来怎样还不好说,至少现在傅奕澜把他找回来了。
第96章 人鱼2 第二天少爷上了马车, 快马加鞭往宅邸赶路,和他同行的生病仆人对实情依然一无所知,少爷和他的人鱼一直呆在马车里, 不时能听到里面传来毛巾在水里晃荡、拎起来水滴洒落的声音, 想来少爷应该在用毛巾给人鱼保持水分, 这人鱼除了上半身是个美少年, 它现在所处的境况跟搁浅的鱼没什么区别。
本来他心想这条人鱼绝对活不到宅邸, 没想到它生命力特别顽强, 居然真让少爷带回了家, 想来也是少爷足够耐心, 一路上都在给它擦身子, 时不时停下来让他去打清水, 真不知道这人鱼是怎么勾上了少爷的心,他们哪来的相识的机会! 少爷的宅邸是座规模可观的古典别墅, 继承于家产,除了家族财产, 少爷还继承了爵位, 钱财地位两全, 加上单身, 是这里的钻石王老五没跑了, 这年纪许多贵族都向他示好,加之诗作流传甚广, 还收获许多拥趸,更加贴金, 胆大的还会向少爷寄示爱的信笺。 少爷明晃晃的明星人物,性格大变,费尽周折带回家一只人鱼, 要是被曝光出来,恐怕得成哗然的丑闻! 到了宅所,里面居然已经有工人按照少爷的意思,搬来一只巨大的透明水缸,安置在后院,为其建造了遮阳棚,还蒙上红丝绒的帘子,少爷一回家便命令他们,不准再靠近后院,也不准靠近他的卧房,为了照顾人鱼方便,少爷甚至特意把自己的卧房和书房从三楼搬到一楼来,出门就能从后门直达后院。 少爷特意挑了半夜回来,生病的仆人还昏昏沉沉,接待的下人还睡眼惺忪,根本不知道少爷带回来一条古怪东西,整座宅邸,只有他知道真相! 窝藏一条人鱼,和窝藏魔鬼有什么区别,这么大条活鱼,少爷能瞒到什么时候?一旦曝光,教会会带着警官抓走它,当着众人的面烧死,少爷也会被推上法庭审判,在这些悲剧发生以前,他只能假装一切如常。 他实在是太懦弱了! * 傅奕澜直接在大水缸前搬了套桌椅,全天候观赏池砚,自己还能干点看书写字的高雅艺术,连干饭也在这解决了。 毕竟这个样子的池砚实在难得一遇,浸在玻璃水缸里,重力对他失效,每一片鳞片都巧夺天工,头发打了柔顺剂一般浮动起来,本来是旱鸭子出身,现在“如鱼”得水,无论怎么游都像道柔滑的曲线,鱼尾悠长,能突破人腿的极限,曲折出不可思议的角度,池砚质疑傅奕澜这种举动很变态,怎么能全天候“监shi”他,让他没有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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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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