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粟正大着胆子说:“主动出去还会给你们发补偿金。” “你闭嘴!”老胡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力道之大直接把粟正掀翻在地,一些女性工友吓得往后一缩,心里越发害怕了。 之前他们不准粟正上厕所,逼他直接尿在裤子里,气得粟正咬牙切齿,这会儿倔劲儿一下就上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们联系那几个逃出去的工友?” 老胡气愤地踢了他几脚,额头曾在水泥地上,拉出几道血痕,皮又破了。 “现在,大家把手机都交出来,为了防止我们中间再产生叛徒,请大家都自觉一些。” 工友们拿着手机随时都可以跟家人交流,突然说要收手机,一下子就激起了不少人的不满,但老胡执意坚持,甚至表现的有些狂躁。 “交出来,我说,交出来!” 有的人配合了,有的人站着不动。 老胡亲自过去搜身,有个脾气暴的工友当场就受不了了,直接跟他打了起来,两人互相骂着粗话,在地上滚作一团,工友们连忙把两人拉开。 大人的工友一抹鼻子,恼火地说:“吗的,老子不干了,政府给我钱我不出去,陪你在这里当**。还有谁想走的?一起走!” 七十几人瞬间倒戈了一半。 老胡连忙说:“别听他的!出去就要坐牢!”但是没用,一大群人先是小跑,接着快跑着下了楼梯。 厂院外迸发出激烈的掌声,喇叭再一次响了起来:“各位工友们,请冷静下来,任何困难都欢迎你们讲出来,我们一定全力解决……各位工友们,请……” 加上粟正,厂子里只剩下三十人。 时间走的越发缓慢,老胡亲自蹲在粟正边上守着,其余三十个人也必须坐在这,要是有人要上厕所,必有得有个人跟着。 结果是,跟着的人和上厕所的人一起跑了。 老胡一边担心人跑,一边担心自己跟着,其他人会把粟正带着跑了。 中午没人做饭,到下午四点的时候工厂里只剩三个人了。 除粟正、老胡之外的那个工友忍不住说:“我、我想去趟厕所。” 此时,老胡已经吸完了第三包烟,随意地扬了扬手,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那位工友抓紧时机兔子似的溜得飞快。 水泥厂房彻底安静下来,夕阳染红了墙壁,连带着粟正血迹斑斑的脸也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老胡砸了砸嘴,旁若无人道:“干脆杀了你算了,反正出去也是坐牢。” 粟正勉强地笑了笑,道:“这不一样,你现在出去,最多坐五年,你要是杀了我,那就得坐一辈子。” “……”老胡闷笑了一声,突然说:“本来想做点大事儿的,人心不可测啊。” “大事是大事,违法的事是违法的事,主动承认错误还能减刑,你放了我,一会儿出去我说你几句好话。” “不用了,”老胡坐在地上摇了摇头,烟灰掉在裤腿上,烧出一个洞,烫到皮肤也无知无觉,他说:“我拿你敲诈一笔吧,逃到美国去,美国肯定愿意庇护我。” “……”粟正心想你做什么白日梦呢,但嘴上还是问:“你想怎么去啊?坐飞机?” “……有道理,”老胡点点头,道:“那我还得要一架飞机。” “你会开飞机吗?” “不会。” “那你要飞机干嘛?” “试着开呗,坠机了大不了就是一死,还能上个新闻。” 粟正心里有点底了,这人恐怕精神有问题,是喜欢引人注目的人格,这次搞事情自我满足的目的占比不小。 “你家人呢?不担心吗?” “老婆早就离婚了,孩子不认我。” 果然。 “……那,你觉得我能换多少钱?” 老胡侧过头,端详着粟正,轻松地说:“我也不知道,要不咱们试试吧,我切你一根小手指扔出去,看看他们愿意开价多少。” 粟正心里一凉,勉强维持着表情,道:“要不还是先打个电话吧,万一他们同意你无罪释放呢。” 电话接通,讲话的却不是肖书记。 「你是哪位?」老胡问。 「我是傅秉英,肖书记现在不在,您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提。」 电话让傅秉英的声音变得不太像,但粟正很感动,莫名其妙的感动,有点像是老朋友终于相会,又有点像是心脏落地的安稳。 刚刚,他真的觉得自己会被切掉一根小手指,但现在,他觉得傅秉英一定会救出自己。 毫无道理的预感,如果无条件相信的话,会显得可笑。 「我想要钱,一千万吧,还要一架飞机,直升飞机,我要开去美国。」 「粟正现在安全吗?」 「安全啊……就是头上留了点血,还好,小伤,再就是尿裤子了,因为我不让他去厕所。」 「我要听他讲话。」 「行啊。」老胡把电话伸到粟正嘴边。 「喂?傅秉英?」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 「别怕。」 「嗯。」 隔着手机都能听到傅秉英的疲惫,粟正想了半天不知说什么好,道:「我好像有点发烧了。」 「嗯。」傅秉英说:「让胡代表接听吧。」 「怎么样?钱什么时候准备好?」 「钱可以给你,飞机很难办。」 「总有办法的,你们想想。」 「这样行不行,粟主任现在在发烧,我来当人质,先把一千万给你,飞机一下子过不来,起码要两小时,到时候来了会停在厂房顶楼,你在那儿等着,到时候直接飞。」 老胡眨了眨眼,没答应,反而对粟正说:“有人来救你了,高不高兴?” 粟正咽了咽口水,小心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老胡笑了笑,对傅秉英说:「可以啊。你一个人进来,我在厂房一楼等你,要是敢带警察,我就杀了他。」
三分钟的路程,十七分钟的等待,每一秒都是煎熬。 凭常识,粟正不相信会有哪家银行能在短短十几分钟内调出一千万现金,且不说这么多钱一个人拿不拿得动;但心里,他相信傅秉英回来救他。 傅秉英一直很可靠,有时候性格很坏,但是很可靠。 粟正这人贱,有段时间特别喜欢傅秉英,那段时间一过,又讨厌傅秉英,当下又变得特别喜欢傅秉英了。 多喜欢呢? 喜欢到不希望他出现。 老胡想搞个大新闻,他是真的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或者说,一开始就抱着绑架示威会失败的准备,为此特地准备了一把猎枪。 那把老旧的猎枪藏在他身后,静悄悄地呆着,准备伏击马上要从门口进入的男人。 他要杀两个人,两个政府要人,上新闻,上报纸,让不认他的儿子看到,让早早离开他的前妻看到。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傅秉英的脸从缝隙中完整的显现。 这是粟正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他。 很狼狈。头发很油,像是流了汗却没洗,脸也很脏,灰蒙蒙的,像是被汽车尾气喷了一脸。 “才一个包?糊弄我呢?”老胡高声问道。 “怕您拿着不方便,特意换成美金了。” “那我得谢谢您。把包扔过来。” “不行,我们同时放手。” “你跟我谈条件?” “我在请求您。” 老胡笑了一声,道:“那也不行。” 傅秉英单手拿包,另一只手掏出一副手铐把自己铐住,钥匙扔了出去,道:“这样行了吧?” “这样可以。你稍微走近点。” 粟正被堵住嘴,一个劲儿摇头。 可惜傅秉英没看懂他的提示,一步一步地靠近了。 就在傅秉英距离他们接近一米的地方,老胡喊停了:“就站这儿,我数三二一,包放下。” “三、二、一——” 话音刚落,老胡举起了猎枪,与此同时,潜伏在厂房外院墙壁上的刑警也端起了枪。 老胡左右看了眼,声音微微颤抖,表情却很兴奋,道:“知道你耍诈,你肯定以为我不敢开枪吧。” “我没想到你有枪。”傅秉英说。 “那也是。”老胡皮笑肉不笑,就在他嘴角收敛的零点一秒,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轻举妄动的那一刻,他按下了扳机。 四面八方的麻醉针朝他飞去,一枚货真价实的子弹却从他的枪管冲出,空气被摩擦得火热,硝烟味率先钻入鼻孔,傅秉英看到了那颗子弹的行迹,却躲不开,他想,这次死的是我了。 也好,粟正已经死了太多次。 电光石火之间,在那颗子弹差点要穿透他时,粟正挡在了他身前,傅秉英不理解他怎么能做到那么快,但下一秒脂肪层破裂的声音就将他拉回了现实。 粟正双膝跪地,胸口血流如注。 他身后,老胡也中了麻醉枪歪倒在地。 “粟正!粟正……!” “唔……”粟正费力地看向他,眼眶红了,一滴眼泪漫了出来,他语气痛苦地说:“好疼……”
第55章 家庭教师 上 “小伙子,到了。” “唔……”傅秉英没想到自己会睡着,他掏出手机付款,检查好东西没落下,打开车门下车,道:“谢谢,再见。” 面前是一座老旧的小区,大爷在遛狗,大妈提着傍晚在菜市场抢到的便宜菜往回走。 到处都是烟火气。 傅秉英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老百姓’这个词,觉得有点新奇,很放松,但他今天不是来玩的,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傅秉英接到一个老太太的电话,问他今天的家教能不能早半个小时来,因为今天月考,放学会早一个小时。 虽然是个老小区,但安防措施却很到位,进去要刷门禁卡,但保安显然认识他,主动跟他打招呼:“小傅老师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啊?” “今天月考,学生放学早。” “啊?我孙子咋没跟我说?”保安老头双眼一瞪,嘴里骂骂咧咧:“小兔崽子,都要中考了还在外面疯!小傅老师,这边登记一下就可以了。” 傅秉英在进出人员登记表上留下姓名和电话信息,把笔和纸递回去,道:“谢谢。” “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就是有礼貌,”保安帮他开了闸门,道:“要是我孙子也能考上X大,我做梦都能笑醒。” 为什么这个保安知道我的学校?傅秉英一边走一边有些老年人跟他打招呼,他发现,这里的居民大多数都是一个单位的,大家互相认识,估计自己的信息也是家教的老太太随口泄露的。 他顺着记事薄里的地址找到二栋三单元501,这里没有电梯,楼道规划也不合理,每级楼梯窄得像内眦眼皮,傅秉英一个一米九的大小伙子一步能垮三级台阶,还不带喘气儿。 501的门口挂着一副鲜红的春联,一层防盗门一层铁门,门上还贴着一张橙红色的‘文明居民’奖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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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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