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 粟正目瞪口呆,他以为下雨了,伸手摸了摸脸,没想到指尖上粘着红白的粘液。 是脑浆。 他吓得双腿发软,呼吸的氧气塞住了他的气管。 巨鹏再次飞到高空,像一片无垠的乌云般遮住了阴天仅有的光线,然后,它开始俯冲,想像刚才那样,用巨大的惯性和尖锐强硬的鸟喙碾碎每一个人类。 它冲着粟正而来,快得像一道闪电,粟正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张巨大的黑色鸟嘴就伸到了他的右肩旁,那只鸟眼,没有瞳仁,黑漆漆一片,像一滩墨水。 粟正直直跪倒在地,奶妈也从他肩膀上摔了下去,她受了颠簸,再次激烈地抽搐起来。 巨鹏仿若成精,它看着粟正,却叼起了奶妈,像是恐吓一般,用钢刀似的爪子在地上用力刨出一个爪印,再次直上云霄。 一切仅发生在数秒之间。 粟正瘫坐在地上,看着巨鹏的腹部越来越远,越来越高,从肉眼可见的纯白色,变成灰暗的阴影。 他听到刺客放声尖叫,下一秒,他就被傅秉英拉了起来。 可笑的是,战士的体格高大魁梧,傅秉英还拉不动他。 这一点点轻松帮粟正找回了肌肉的力量,他挣扎着迅速站起来,问:“我们要怎么办?” 傅秉英冷静地说:“你先跑,我断后。” “你一个人?不行。” “我有办法对付它,你们在这里是在干扰我。” 粟正直直地盯着傅秉英,后者更是坦坦荡荡地回望他。 “好吧,我相信你。”粟正说:“跟我保证,我能再见到你。” “我向你保证。” 粟正喘了两口气,突然手臂用力,将傅秉英抱了起来。就是那种小学男生互相比力气大,像抱木桶一样,把人直挺挺地抱了起来。 他现在有两米高,比傅秉英还高出十几公分。 “你要快点,”粟正把人放下,脸红扑扑的,看样子很激动:“速战速决。” 傅秉英还有点愣,他点了点头,耳边再次响起了钢羽撕裂空气的声音。 预言家,刺客和粟正一阵狂奔,最终在一片黄色的湖水前停了下来。 预言家喘着粗气,点开地图,发现他们距离万蛇窟不到五百米。 “看来这里是千几湖。”刺客说:“太好了,我刚刚还以为就要死了。” “不,你太乐观了,”预言家满面愁容:“我恐怕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大家。” 粟正和刺客相互对视一眼,等着下文。 “昨天的预言.......”预言家抬起头,话到了嘴边却一拐弯:“你们得跟我定下封口契约。” “这么神秘?”刺客不满起来。 “事关生命危险,你也不想掉级掉装备吧,更何况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 “我没关系。”粟正无所谓地耸肩。 于是,三人又花了三分钟时间订了个封口契约。淡褐色的魔法丝线从上嘴唇穿过,再钻进下嘴唇,最后将两瓣嘴唇紧紧地缝合在一起,除了一点儿温热一点都不疼,粟正觉得真神奇,没一会儿丝线消失,契约就算成立了。 “好了,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真相,昨天晚上我的预言只说了一半。你们还记得法师问我知不知道蛇王去哪儿了吗?” 粟正轻轻点头。 “我回答我不知道,我撒了谎,因为——” “因为你就是蛇王!”刺客惊悚地抢答。 “......”预言家无语,片刻,他将头转向粟正的方向,道:“因为法师就是蛇王。” 瞳孔震动,粟正尽力克制自己的表情,他进一步问道:“你清楚地看到了吗?” “预言是不可能清楚地看到,但我可以肯定。” “可傅,可法师救了我们很多次,如果他是蛇王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了我们,这样游戏不就结束了?” “我不知道,可能有什么原因让他不能就这样杀了我们。”预言家说:“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激动?” 粟正合理反驳:“我当然激动了,蛇王跟我们一起睡了一晚上!他就睡在我身边!” “别怕,”刺客拍拍他的肩,安慰道:“蛇王再厉害也就是个NPC。” 预言家的眼镜被蒙得严严实实,但粟正总觉得他正盯着自己,用那种试探的、怀疑的眼光,这令他心有余悸。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预言家摇头。 刺客天真地说:“你不是说要占领万蛇窟吗?只剩五百米了,难道要放弃?” 事已至此,骑虎难下,粟正只好点头:“......当然不能放弃。” “等等。”预言家再次开口:“我们不能就这样去,法师,不,蛇王他早就知道我们的目的地,如果我们贸然前去就是自投罗网。” “你说的对呀,”刺客一拍手,仿佛想通了什么,其实什么也没想通:“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得反将他一军。”粟正淡淡地说。 “没那么容易,毕竟是最强大的NPC,”预言家沉吟了一会儿,道:“我估计蛇王出走是系统出错,如果我们能找到其中逻辑,说不定可行。” 所有人开始思考,2/3的人正装作思考。 怎么会这样?傅秉英是蛇王吗?粟正难以置信,他是个NPC?不可能,如果是个NPC怎么会特意地照顾我呢? 假如他真的是蛇王,为什么不杀了我们呢?他有什么目的?还是说有什么在阻碍他动手? 我该信任谁?队友还是傅秉英? 粟正叹了口气,他明白,这根本不是个问题,因为无论何种境地,他的选择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傅秉英在万蛇窟没有发现粟正的身影,他对付巨鹏没有花费多长时间,移动速度也只比正常条件下快上那么一丁点。 毕竟,粟正请求他要快一点。 根据他的计算,粟正他们至少应该在这里等待了十几分钟,然而此时此刻,万蛇窟除了接连不断的嘶嘶蛇声,别的连个影子也没看到。 他心想,可能是暴露了。 最好的防范措施就是先隐匿起来,作为蛇王,他的段位高出普通勇者太多,藏身于万蛇窟更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但他犹豫不决。 他想,粟正相信我吗? 如果有人对我的身份起疑,那个人绝不会是他,但关键是,他信吗? 他会相信我是真心对他好的吗?还是说,他会被别人说服,认为我是十恶不赦、杀人如麻的蛇王,然后联合起那些他认识一共不超过36个小时的所谓的伙伴,一起来‘绞杀’我? 想想都令他难以忍受。 他决定不躲了——一个百分之百鲁莽的决定——但就是不躲了。 他要亲眼看到粟正举着刀向他冲过来,劈开他的脑袋,大声地咒骂他。 到这个时候,傅秉英已经完全陷入了幻想自虐的地步,他用这种方式痛苦地降低自己的预期,仿佛是把未来要经历的痛楚提前提现。 但最后他没能等来任何人,游戏却结束了。 天幕变成了最佳播放器,放映着挑战失败者最后的惨状和遗言。 画面中,预言家的脑门上嵌着一柄大刀,来自他的队友,战士的所有物。 他说:“我们是因为背叛才全军覆没的......他明明知道你是谁。” 整个视频不过短短七秒,结束后,傅秉英再次变成一段代码,被放在云储存起内。他想,这是什么意思呢。 没过多久他就想明白了,可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但他又想起那句话:When you h**e eliminated the impossible whatever remains, however improbable, must be the truth. 粟正在明知道他是蛇王的情况下保护了他,他不是在保护蛇王,他是在保护我。
第61章 泰迪 上 傅秉英没有养狗的习惯,也没有养狗的兴趣,但一睁眼,一条肉红色的狗舌头正对着自己,毋庸多说也知道这是他家的狗。 这是一条泰迪,名声狼藉的泰迪。 光看外表还挺精致,浅棕色的毛发蓬松,剪出一个由球形和圆柱体拼接起的模样,眼睛乌黑,湿漉漉的,像是浸在罐头液里的黑莓,个子小,一动不动的时候像个玩具。 但傅秉英不喜欢狗,他不喜欢一切小动物。 无论是这种精致的宠物狗还是外面餐馆里养的肉狗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他想把狗处理掉。 就在这时,泰迪狗迈着憨态可掬的小步伐跑了过来,一下子扒住他的小腿哈气。
傅秉英把它扯下来,关进厕所里,掏出手机开始查有没有流浪狗收容所。他查了一会儿,网上的评价令他的心思劝退不少。 上面说,有的流浪狗被收容所收留后转手就卖给了餐馆,有的说流浪狗会经常被虐待,还有的说卫生条件差,宠物狗去两天肯定得生病。 傅秉英不喜欢狗,却也从来没想过害这条狗。 他叹了口气,听到卫生间的门发出呲呲的声音,应该是狗爪子不安分,在抓门。傅秉英不喜欢那种凌迟耳膜般的声音,只好把狗放了出来。一放出来,那个小个子就兴冲冲地跑向阳台。 这会儿差不多到中午,阳光占领了整个阳台,连瓷砖都被照得懒洋洋地发热。傅秉英站在室内,光是望过去都感到眼睛刺得疼。但狗不怕,它那样子简直天不怕地不怕,找到狗粮就开始咔吱咔吱地嚼起来,小尾巴动来动去,美滋滋。 傅秉英盯着它吃了一会儿,感到身心奇妙地放松了不少,看另一种生物进食竟让他产生了岁月静好的错觉,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看吃播。 如此一来,把狗处理掉的心思也淡了下来。 也不急,傅秉英想,直到粟正出现我都没什么事儿做,养条狗当解闷好了。 按照傅秉英的性格,既然决定要养狗了那就不能瞎养。他开始在网上查资料,认真记住了养狗有哪些需要注意的,然后检查了狗粮,确定每一顿吃的量。 时间慢悠悠地过,阳光变幻,在客厅的墙壁上投射出形状各异的不规则图形,狗嚼东西的声音就像A**R乐,傅秉英的呼吸逐渐变得舒缓,空气中浮尘如同凝固在眼前,再一眨眼,眼皮就无力睁开。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七点多,天空像印象派油彩画,大片的橘红和烟紫交融在一起,耳边是泰迪犬疯狂跑来跑去的声音,像是个精力无处发泄的小孩子。 傅秉英看看天色,突发奇想想牵狗出去散步。 也不知道有没有狗链子,他在家里找了一圈,真的在储物柜里找出来了,但是套的时候狗很不配合,傅秉英想训他,突然想到还不知道这狗叫什么名字,叫什么名字呢……傅秉英心想,我的狗,我重新取一个好了。 泰迪犬摇着短小的尾巴,吐着舌头,扒着他的腿跳来跳去,傅秉英猜他在**,心里有点膈应,赌气似的说:“你就叫正正吧。正义的正。正正,坐下。” 正正狗听到自己的新名字很不高兴,别说坐下,它甚至胆大包天地用小脑袋顶了顶傅秉英的小腿,生气地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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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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