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快忘记这号人了,虽然当初打的交道并不多,但还是挪开座椅跟着张文儒一同坐回了电视机前。此时吴煜三言两语已经讲述完毕,画面一晃连带着他身旁的刘梦也一闪而过,两人头戴黑色帽子,身穿刑警队服,一个不拘言笑,一个嘴角微弯。
他们两人看上去并没有受伤,倒是身后的救护车灯光不停闪烁。这段采访应该是凌晨在现场保存下来的,见刑警队的人话不多,镜头便重新挪回了记者身上。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报案人的年龄并不大,目测只有十五六岁。确认身份后警方发现该少年也是该组织中的一员,但报案人不愿透露其他任何消息,目前已被押送拘留。初步推断该少年应是与组织成员产生矛盾才向警方自首,后续详情我将会继续跟进。” 画面最后给了自首少年一个镜头,但整张脸都被打了马赛克。脖子下只能看见青紫交错的伤口和已经结痂的疤痕,只匆匆一瞥却足以让人触目惊心。 “像这种组织一般都涉黑吧,真能被抓住也不容易,看报道出来几句话就带过了,还不知两天时间陷入了怎样的苦战呢。”新闻过后,张文儒啧啧称奇,“不过颜元,话又说回来,那些在游戏里疯了的人出来后怎么样了?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啊?” 当初在游戏中接受不了现实的玩家数量并不少,情绪崩溃导致他们很多人都自暴自弃,要么自杀要么多少产生了变态心理,当初在噩梦镇里拿刀杀人结果被NPC反杀的名玩家就是其中之一。 虽说可能离开了游戏世界后会放松很多,那也不至于到现在都相安无事一点水花都没激起,好似那日所发生的只有游戏崩溃这么简单而已。 不过颜元现在没有心情考虑这件事,他在论坛的查找中输入吴煜的游戏ID,给对方发去了一条消息。张文儒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袋开心果,一边吃一边和他聊了起来,嘴里念念叨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这个案子已经在凌晨暂时告一段落,吴煜最近似乎也在关注游戏论坛里是否存有敏感言论,很快便给他回了消息。两人短短几句开场白后便交换了联系方式,将战地转移到了聊天软件上。 颜元:我想问关于你们关押的那个男孩的事情。 吴煜:也是非法组织里的一员,似乎还挺得他们头头青睐,不知为什么反目了。 颜元:可以说一下细节吗? 吴煜:稍等。 吴煜:资料不能外传,我只能简单和你讲述一下。新闻里虽然对组织只一句话带过了,但这个组织危险性其实很大,名叫“兰夜”。这几年一直非法走私贩卖毒品,人口买卖还接黑单。被拘的这名报案人就是兰夜里的成员,他的右手腕有一朵兰花的刺青,只有被道上承认的兰夜成员才有资格纹上。兰夜每隔几年都会从外面捡孤儿回来关在笼子里让他们厮杀,这个孩子恐怕就是被养大的一名杀手。 颜元:…… 吴煜:问话倒是顺利,今年十五岁,年初杀过人。已经过了十四岁了,接下来就会走法律判刑。 颜元:会判几年? 吴煜:他杀的人不多,其中有本就该判死刑的罪犯,但是这也不是他减刑的理由,人命放在眼前都是一样的。不过倒是有立功,我和刘梦初步猜测应该是五年左右。 颜元:好,我知道了。 吴煜:结果过两天就会出来,到时候你可以关注新闻。 颜元:谢谢。 颜元:可以让我看一眼他的样子吗? 吴煜这一次回的有些慢,聊天框上一直提示“对方正在输入……”,来来回回多次明显能看出他有些迟疑。就当颜元心道算了,想要撤回前言时,对面终于将新消息发送过来了。 吴煜:拍照是禁止的,但是我可以想办法,不过现在人有些多,要等迟一些才行。 颜元:谢谢。 张文儒见他一直在看手机,以为他又开始和沈桉容白日勾搭上了,“你为什么不听我说话!男朋友重要还是兄弟重要!” 颜元靠在沙发里搜索起十年前新制定的法律文献,眼皮抬也没抬,“男朋友。” 他简单地考虑过后,还是决定暂时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张文儒比较好。他并不确定这个杀手是否就是玩偶镇里那个帮助过他们的NPC,如果到时候弄错了还不好收场。 “靠!”张文儒见他回答如此果决,愤愤一咬牙,气地头一扭发誓今天再也不要主动去搭话了。 当初在玩偶镇里,纶迪的确只是个NPC而已,谁能想到游戏中扮演NPC角色的他竟然和他们一样都是玩家?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因缘巧合估计只有等沈桉容那边将旧AI安置好后才能问出了。 吴煜说要迟一些,颜元还以为要等上一整天,可没想到半个小时后消息就发来了。他看见照片中那被关在铁栅栏后套着囚服的瘦小身影时,终是没忍住将手机递给了闷在沙发上盯着电视闹别扭的张文儒。 “不是说别来和我讲……”张文儒嘟着嘴,看着颜元主动靠近的美滋滋心情却在瞥到手机上内容后一瞬间消散全无,“这谁!?” 他一把将手机夺了过去,再也顾不上先前立下今日不交谈的狠话,两根手指触在屏幕上不断放大着那张照片,“这不是黄子裕……纶迪?”他一时间都搞不清该喊哪一个名字,惊疑中抬头看向颜元,“你这照片从哪搞来的?” “刚才你提到的那个刑警队队长那里。” 张文儒反反复复看着照片中的人,一连串的问题机关炮般喷涌而出,“电视上那个打了马的人就是他?这是被关在哪个监狱了?他其实也是玩家?我可以去见他吗?靠……他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啊?” 颜元托腮思考了一会儿,“我不太了解这方面的事情,晚上打个电话给沈桉容问问。” “别晚上了啊!”张文儒一听,立马反了常态催着他打电话,“你不想和你男朋友多说会儿话吗,别等了,就现在!” 颜元耸耸肩,“他今天要见合伙人,现在没法打电话。那边有吴煜看着,多等几个小时不会出什么事的,并且判刑结果还没出来,急也没用。” 十年前刑法经过一次大修,分类更加详细了,颜元方才只是简单地看了几条就头晕目眩,实在没有耐心进行更深入的研究,如果有必要进行上诉,到时候直接交给辩护律师就行。纶迪若是真如吴煜所说被关了五年,那出狱后也就是正好二十岁,大好的人生也刚刚开始,倒也不算太糟。 在等待沈桉容结束工作的期间内,张文儒一直心不在焉,吃饭时不仅频频看向时钟和他,还差点把筷子戳鼻孔里去。颜元无奈,只好在用餐过后提前给沈桉容拨去了电话。 沈桉容带着合伙人参观了一天他们公司的项目游戏和工作环境,正在例行午餐招待。电话响起后,他将许可可留在包间里继续陪同,自己走到走廊里接通了电话。 颜元很少会在这个时间联系他,沈桉容觉得惊喜之余还有些紧张,“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桉容对纶迪没什么好感,毕竟这家伙一开始有些疯疯癫癫,不仅追着他喊打喊杀,还差点害死过颜元。但是从颜元一连串的叙述听下来后也不禁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孤儿杀手啊……的确是个小可怜。所以是想问能不能给他减刑?” “嗯。”颜元没有隐瞒任何,他看向一旁眼里亮着小星星的张文儒,眼尾一弯笑道,“张文儒说要是以后发生意外,到时候就都算他头上。” 张文儒,“……行。” “办法肯定是有的,”沈桉容给了肯定的答复后,又提出了一个问题,“但张文儒如果只是想找一个玩伴的话,纶迪并不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他没有真正融入过社会中,从小就没有父母关怀和学校教育,认知都是残缺的。张文儒如果真的做好决定了,那就不光要把人给从监狱里平安带出来,还需要给他一个能够屹立在社会上生存下去的身份。要不然他出狱后依旧会住到政府名下的福利院机构,你知道那里面有多鱼龙混杂。” 颜元开的扩音,张文儒将这段话听了个明明白白。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敲定了,“我给他找监护人!我们家……我们家可以收养他!” “那这件事就要你去办了。”沈桉容那边传来许可可喊他的声音,应该是离开接电话的时间有些过长,再不回去有些说不过去。他应了一声后,转回来继续和张文儒道,“你需要做好后续的准备,无论是在监狱里服刑还是其他的结果,都随时能把人接回去。” 张文儒连连点头,又忽然醒悟沈桉容压根看不见,嗯了好几声才罢休。给纶迪找一个监护人并不是困难的事情,难就难在张文儒想要让自己家收养他。张家在全国虽不说排的上前几,但在整个省地位也不低,想要说服父母收养一个涉黑组织里杀过人的杀手简直是天方夜谭。 电话一挂,他就愁容满面地缩了回去,“这怎么搞啊,我爸会不会二话不说先揍我一顿?” 颜元不急不躁地喝了口热水,“你被揍的次数那么多,又不差这么一回。” “……有道理!”张文儒竟然被说服了,“他看我最近安分守己的其实心情不错,要不我就趁这个机会赶紧问问他!”他一边拨出电话,一边又往颜元这边挨了挨,“要是他今晚回家揍我,你可得拦着啊。” 颜元笑了笑,没有拒绝。 张文儒还是紧张的,两条腿蜷缩在一起,手都有些发抖。张父正在公司开视频会议,中途还是接了他这个电话,严厉的声音直接从听筒里传出,“喂?” 张文儒咽了口唾沫,“爸,咱家缺不缺个儿子啊?” 对面传来细微的声响,张父头疼地揉了揉额,“你又看上谁了?这一回还想着带回家来!你看我回去不把你腿给打……” “不不不不不!”一听腿要被打断,吓得张文儒从沙发上一蹦对着空气疯狂摇头,“就、就我有一个朋友,他爸妈都没了,家里也没有亲戚愿意收留的那种,多可怜啊……爸你之前说过,处朋友就是要在人陷入逆境的时候拉他一把,是不是?” “话是我说的,可用不是你这么用的。”张父教育了他一句,又看了眼电脑屏幕里正尝试喊他的秘书,“有什么事晚上回家说,颜元还在家里吧?你好好招待,别再给我惹事。” 不等张文儒再提,对面已经啪一声把电话挂了。 张文儒重新缩回沙发里,长叹一口气,“哎……” 颜元安慰他,“没关系,反正你们家收养他的希望本来就渺茫。” “可他好可怜啊。”张文儒歪着头看他,“当时他说他是黄子裕的时候,我和他聊天聊到了很多东西,其实那时候他一问三不知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你说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游乐场里最普遍的游乐设施?所以后来你们说他是NPC我才轻易就接受了。结果现在又说其实他是和我们一样的玩家,不知道这些常识只是因为从小就没有人教过他,那些讨厌的人是不是每天都会教他怎么杀人,用什么刀比较快?我听说很多人为了锻炼杀手的敏捷度,会把人和饿了好几天的狼关在同一个笼子里,一松懈喉咙都会被咬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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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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