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上去做什么?”沈桉容看着他屁股已经着了座位并且伸手开始给自己系安全带,开口制止道,“恐高就别玩了,下去吧。”
“……啊?”卜文虹以为沈桉容在嫌他矫情,手指攥紧了手里的皮料干巴巴地挽回形象,“没事儿,我可以坚持的。一直没玩过过山车,其实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症状反应。”
“我说真的,要玩家上车,又没强调说所有玩家都要上,”沈桉容好笑地看他被自己这句话吓得变了脸色,“我们之前不就是分开行动的?还有谁不能玩?不能玩的呆在下面做接应。”
“哦哦,”卜文虹嘿嘿一笑,掀开安全带踏出车厢,“那我在下面守着!”
除了卜文虹倒也没有别人站出来说不能玩,还是沈桉容亲自点了姜裁留下来,免得一个人落单呆在下面不安全。思来想去,最后把荀丝祺也留下了,“一排两个人,最好互相有个照应,尽量别出现单独成行的情形。”
十个座位最终只上了四人。沈桉容抬脚坐在了颜元身边,而许可可和张文儒坐在最后一排。安全压杠外裹着的那层海绵看上去脏兮兮,扒开裂开的口子还能瞧见里面生了锈的铁棍。在做最后的检查时,颜元朝后面的人道,“要不你也下去吧?”
【请玩家自行选择位置入座,设施将在1分钟后启动】
张文儒摇着头,“不成不成,你们人太少了,我还能替你们看看这上面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说完,竟径自唱起了改编版《我是你的眼》。
颜元听着这调子鬼哭狼嚎的,倒也随他去了。
【选择时间结束,设施启动中】
入场的台子边那盏红灯在一瞬跳转为绿色。似是为了给旅客良好的缓冲准备,前面近五十米的轨道只是角度向上倾斜,车身像是得了允许,以缓慢的初速度开始爬坡。
“你们怎么不去前面坐?”颜元随口问了句。毕竟调查研究表示过山车最吓人的是最后一排。最前端先到达顶处下落时,后排却没有能缓冲的时间,而导致越往后越会产生一种被抛离的感觉。
许可可原先没少体验过刺激项目,对坐哪倒是无所谓,“张文儒先上的后面,看他坐了我就跟着坐了。”
“不要脸,谁许你坐我旁边了?”张文儒礼貌性怼他一句,又搬出那句大道理,“当然要坐最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设施启动成功,将在十个座位中随机选取座位定为[高危座位],三分钟后公布座位随机结果,请玩家耐心等待】
“还随机选座位?”张文儒听到播报,不禁开口重复了一遍。他还是头一回玩这么刺激的项目,虽然看不见,但心里也有些隐隐激动,“是不是只要选中空着的座位,我们就一路安全了?”
许可可粗着嗓子,迎风大喊,“你喜什么啊!搞不好你就是幸运玩家!”
随着所处的位置越来越高,风力似乎也高了几级。不难想象要是到达了最高点,可能会将人眼皮都吹得抬不起来。
从十个座位中挑选,六空四满,想要选中空下来的座位几率还是更高一些的。达到了坡的最高点后,车身速度瞬间翻了数倍,根本不打算给几人反应的机会。第一下失重感让张文儒有些不太适应,他无法预见接下来的轨道幅度,终于闭嘴抱紧了压杠,在座位上不敢动弹了。许可可看到他缩脖子的模样,又免不了嘲笑几声,称着以后要带他去世界最深峡谷体验蹦极。
颜元被风吹得虚着眼,要在这种情况下去寻找过山车上剩下的道具在哪里实在有些困难,迎面而来的狂风刮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只能趁垂下头的功夫喘一口气。沈桉容侧过头来问他,“还好吗?”
耳边全是呼啸而过的呼呼声,高速旋转的身体也有些犯恶心。颜元有些头晕目眩,勉强答了句“还行吧”。脚尖抵着的黑匣子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晃动,与车轮轨道摩擦产生的比起来很容易被忽视。他下意识缩回脚,“怎么回事?”
车身却在此刻开始震颤,这种振幅像是要将人从车上甩下去一般。沈桉容伸手拽紧了颜元,“不知道,坐稳。”
【倒计时结束,随机结果公布】
与此同时后方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惊叫,没等他俩来得及询问,许可可着急大喊的声音已经传来,“张文儒的安全压杠抬起来了,安全带也断了!”
颜元下意识地想回头看情况,却被两侧固定严实的安全压杠将视线遮掩得严严实实,一开口就被灌了一嘴冷风,“他在哪?”
“我两只脚正夹着他!”许可可被一阵螺旋轨道搞得头晕眼花,脚踩不上踏板,早就被张文儒的重量带到悬空,扯得他有一种要被撕扯断裂的感觉,只好咬着牙一边坚持一边求助,“他好重!”
张文儒被吓得脸色苍白,根本无暇反驳许可可的话。他惨叫着胡乱扑腾,几次险些被甩飞撞在轨道上,“我!我不知道!我好像抓着车边沿了!”
“许可可!你试试能不能把安全压杠压回去?!”
“不行!拉不动!”许可可浑身的力气都集中在腿上,一只手还拉着张文儒的衣摆,根本没有多余的劲去管这人头顶的压杠。他额角青筋直突,“你他妈是不是签名签了自己的?!”
“哈?不写自己的写谁啊——卧槽!”
“车断了!”
车轱辘摩擦着轨道发出吱嘎刺耳声响,从第四排往后居然分裂成了两节车厢。张文儒手一个没抓稳,上半身不受控地朝后甩去,脑袋磕在竖起的压杠上。哪怕外面裹了层柔软的海绵,还是被当场疼得眼泪稀里哗啦往下掉。
前后车厢在短短的几秒内却分隔开了几十米远,并且这期间的距离还在持续增多着。许可可被那沉闷的一声吓到,“你快拉住我的手……”
张文儒能够扒住压杠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根本转不过身来。他一边哭一边嗷嗷大叫,“你别管我了快松手!”
许可可被烈风吹着,却也止不住浑身冒汗。他见张文儒没有来够他的意思,手也不敢贸然松开,“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老子让你拉你就拉!大不了我抱着你也比你抱着它强!”
前面的颜元和沈桉容已经经过了黑暗全封闭的隧道。周围恢复敞亮时,那原本闭合起来的发动机箱子却不知什么时候打了开来,黑色的话筒从里面冒出了头,只需要朝前探出点距离便可以贴近嘴边。
“这又是干什么用的?”颜元被张文儒发生的意外搞得心里一团糟,话音刚落却余光瞥到前面不远处的上方有什么东西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正在随着车厢的高速前进而不断朝着他们靠近。“沈桉容,你看……”
一对正在迎风挥动的手臂正挂在跪道上方,正常坐着的高度根本没法起身去够到它们。这下颜元才明白[高危座位]存在的意义,原来是安排在了这里。
“喂?喂?”沈桉容伸手拉过话筒,声音瞬间被扩大了数倍,回响在整片过山车的区域范围内。
在他短暂的试音期间,那双残肢已经从两人头顶略过。
“许可可,隧道外一百米左右的位置,右上方铁杆上倒挂着手,协助张文儒取下它们。”
“他们可以吗?张文儒掉下去怎么办!”颜元签名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写本名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是按照以往经验而直接签下了假名。要是知道签了本名就会发生这种事,他当时就应该做个老实人,也比现在让张文儒去做来的好。
“可不可以让役鬼来取?”
“先让他们试试吧,不可以就再想办法。许可可虽然年纪比我大,但和我同年毕业。他大四去当了两年兵,保护队友这件事还是可以做到的。”沈桉容将话筒掰回了原处,语气难得有些严肃,“役鬼可能没法用,你看下面。”
“什么?”颜元伸出手捂住口鼻挡风,忽然看到正朝着他们上车方向挪动的小白点。高度差让他多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去辨认,“是人偶服?”
“对,”沈桉容说,“估计是被声音引来的,我的失误。看来如果想要给队友提示,就必须要做好花一些代价的准备……希望卜文虹他们三个可以撑一会儿。”
过了隧道便已经处于折返的路上,好不容易坚持到等车靠站挺稳,颜元胃里一阵翻腾,脚底还有些虚浮。那个工作人员并没有出现,倒是一直扣在身上的压杠自动向上松开了。沈桉容看颜元下台阶时身子倾斜,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怎么了?”
“脚麻,没什么大碍,先去看看他们……”他抵开沈桉容的手臂,还没出站就听到卜文虹在二十米左右的不远处呼唤他们,那一切安好的模样实在不像是遇到了什么事。
“你们怎么样?我们刚刚看到有人偶服过来了这边,”颜元朝两人身后望了望,“姜裁呢?”
“那边呢,不过原来昨晚你们遇到的真是他的役鬼啊,”卜文虹指了指草丛旁,姜裁正蹲在一边抱头守着被压制在地上的NPC,“张文儒他们呢?我刚刚听到广播里好像是沈先生在说话。”
他话音刚落,轰隆隆声响便从不远处传来。那一节短的可怜的车厢居然还能平稳靠站,张文儒正扒着身边人不撒手,胳臂全都伸到车外,任由拎着的东西一路与轨道摩擦。
许可可搂着人下来了,张文儒还在哭,似是哭成了他现在发泄恐惧的一种手段。那双腐烂的残肢被他丢到地上,原本握紧的手都在发抖,嘴唇开开合合,似是想说些什么。
本来想问后面发生了什么事,颜元看他这副可怜模样也住了嘴,静静等他开口自己说。
张文儒这趟车坐下来估计一辈子都对过山车有心理阴影了。他靠着许可可胸口剧烈起伏,摊开自己的手心,眼泪不要钱一样顺着脸颊没入衣领,“呜呜……我可不可以先去洗个手……”
送走了还没缓过劲儿的张文儒去厕所洗手,沈桉容牵着颜元转身朝着草丛旁走去。
听到区域广播闻声寻来的是一个小绵羊。它看起来还挺弱,脸着地被役鬼压得死死的。姜裁作为第一受害人,一见到沈桉容和颜元走过来就开始絮叨,“你们见多识广,我是不是触发了什么游戏隐藏条件?”
知道他问的是关于役鬼的事,沈桉容耸耸肩,也没法作答,“可能是吧,毕竟副本都可以融合出新的了,再多点隐藏条件也没什么惊讶的。这不是挺好?你也不用每次龇牙咧嘴喊疼。”
“不不不,你不懂……”姜裁愁眉苦脸,他总觉得坐在人偶服身上的那团东西从一开始的纯透明到现在已经能看见一点黑灰的影子了。可惜沈桉容他们好像看不出这个变化,只能叹一口气,“算了不说它,这NPC怎么办啊,总不能一直压着吧?”
“正好,我试一件事。”沈桉容打量了几眼小绵羊,“让你的役鬼摁紧它脑袋。”
姜裁闻言照做了,总觉得按照沈桉容现在表情来看,接下来他要做的事应该挺残暴。而沈桉容的确没有让他失望,不知什么时候揣了块从车上卸下的铁皮,三两下靠着技能打磨成了一把算不上多锋利的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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