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基本上都是单人份的,还有五人份的餐具,大概是温如水刚刚多点了。 每个人都取走了自己那一份,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饿了一整天的几人顾不上说话,专心地开始消灭食物。 尽管这些热食出餐快到让人怀疑,不过色香味俱全,是木慈从没品尝过的美味,他甚至怀疑他们不该是在恐怖片场,而应该是在美食片场。 将盘子放回到餐车上后,木慈留下了甜品跟柠檬水,然后迫不及待地询问起来:“这就是你们说的火车?车上只有你们吗?” 他记得左弦曾经提到过车上有一位心理医生跟一名大佬,眼前这个圆脸少年哪个都不像,而那名青年男子看不出情况,车上最起码也该有三个人才对。 “他们都下站了,有四个人在一个小时前刚下车。”圆脸少年看上去很稚嫩,说话的口吻却很老成,“车上只剩下我跟清道夫了,认识一下,我叫罗密桑。” 这个名字有点奇怪。 “你好。”木慈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跟他握了握手,心想那个角落里的青年大概就是清道夫了,“我是木慈。” 而韩青吃饱喝足后,很快就恢复精神,趴在桌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罗密桑问道:“你爸妈是看罗密欧跟朱丽叶的时候给你起的名吗?” 罗密桑干脆无视了他,继续翻看起书来。 而温如水则探出身跟那名青年打了个招呼:“清道夫,这次活下来的两个新人,你要不要现在认识一下?” 清道夫这才缓缓侧过身来,好似纡尊降贵般看了他们一眼,他的年纪不大,长相也很普通,不过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贵气,看上去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只是公子哥又鲜少有他身上那种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场。 “清道夫。”他颔首道,谈吐倒是很斯文。 这么算起来,车上仅剩下的两个人已经全见过面了,木慈还是什么消息都不清楚,他抿一口柠檬水,下意识又确定了一次众人的情况。 这习惯是在福寿村里逃亡的三天里养成的,也因为这个习惯,他差点亲手撕裂林晓莲,还看到了周欣宇惨死的模样。 左弦不见了。 木慈猛然站起身来,刚要喊出声来,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后知后觉地想起,现在是在火车上,他们安全了。 “你抽什么风?”韩青迷惑不解地仰头看着他。 木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倒是温如水察言观色,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道:“太晚了,都累了吧。不管他们两个夜猫子,我先带你们去休息,接下来我们有五天假期,五天之后就看火车怎么安排了,清道夫,我记得你休息到现在快一个月吧?”
“二十七天。”清道夫语气平淡。 温如水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很快点点头道:“那明天见。” 这次清道夫没做回应,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他的夜宵。 温如水带着两个新人穿过一个看起来像是简易酒吧的车厢后,就来到了住宿区。 这里的通道同样有两条凹痕,并排着一个个房间,一眼看过去完全看不到头,有些房间的门牌上写着名字,看得出来已经被人选走了。 房间的位置很杂乱,极个别甚至隔开七八个空房间,让人看了心里忍不住一沉,这些空房间的主人是什么下场,根本不必多想。 木慈选了靠近车厢门的三号房,而韩青选了七号房,开门的那一刻,本来空无一字的门牌上浮现出他们两人的姓名。 温如水靠在外头的窗边道:“用不着我给你们唱摇篮曲吧,你们自己先摸索,有什么不懂的明天再问我。” 她当然只是开个玩笑,说完就离开了。 火车的大小有目共睹,木慈本来已经做好空间逼仄的准备,却没想到房间相当宽敞,甚至可能比旅馆的房间还要更大一些,设计非常简单。 床贴着金属质感的墙壁随意摆放,看上去相当松软,宽度睡两个人也能凑合,边上就是巨大的车窗,空调已经开始运作,将室内温度调整到舒适宜人的程度。 衣柜与电视机是组合设计,正对着床,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摆放着笔记本电脑、平板、手机的书桌。 手机里只有一个通讯软件;而平板就像是之前在餐厅里那样,是拿来选东西的,可以选零食、衣服、家具,甚至还有个模拟家居的软件,供以修改自己的房间风格;电脑上没有网络,却能连接到网页,只是熟悉的网站都打不开,只能通过浏览器上默认的搜索引擎来寻找需求。 卫生间里甚至还有一个浴缸,用雾面玻璃做了隔离,洗手台上摆放着香薰蜡烛,还有一大堆看得木慈眼花缭乱的产品,他最终只是简单冲了个澡,然后穿着浴袍出来研究平板。 车窗程序里可以挑选各种各样的景色,他选择了雨后的城市。 漆黑的车窗一点点亮起,窗外闪烁过熟悉的城市风光,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景色随着速度而变化,雨滴拍打在车窗上的感觉都那么真实,当木慈用手紧紧贴着窗户时,车窗甚至微微泛起了雾气。 可是木慈的心却一点一点冷下去。 这景色很真实,真实到能欺骗人的五感,却同样虚假,因为这是他亲手选择的景象。 他终于明白自己进入了一个天堂般的囚笼,除了自由,什么都能拥有。 木慈打开了电视机,让喧杂吵闹的声音填满整个房间,他并没有兴趣看,只是想有些声音陪伴自己,又将窗外的景色改成了月光下的大海。 波光粼粼的海面轻柔荡漾着,海浪声能随着音量调整,木慈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心中却没有欣赏壮阔景色的激动跟兴奋,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孤独。 就好像身体一瞬间失重,等意识到情况时,已经彻底粉碎了。 “提出缸中之脑这个猜想的人,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木慈往后靠去,将身体完全放松在蓬松柔软的枕头上,他侧过脸,望见倒映在车窗上的自己,被起起伏伏的海洋一次次吞没,却从未消散。 良久,他才低语道:“我还活着啊。” 哲学并不适合木慈,他并没能想那些复杂痛苦的问题太久,意识到自己活下来之后,就很快从这种恍恍惚惚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不管这辆火车到底是缸中之脑还是什么真的假的,光是现在体验到的东西已经足够让木慈放松下来,反正都要死,火车上的福利换在平常,哪怕是让木慈不吃不喝打工到死都拿不到,现如今既然已上了贼船,不如多发现好的地方,实在没必要给自己添堵。 木慈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接受自己的新人生了。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跟平板订购完健身器材跟一些日常必需品,就去餐厅吃早饭了。 餐厅车厢里格外冷清,只有昨晚有过一面之缘的罗密桑,对方正捧着脸看向车窗,窗外是蜿蜒起伏的雪山,云层微微笼罩着,风景似画,看得人如痴如醉,好似真的在乘坐一趟前往雪山的旅程。 还是一样的平板,一样的小餐车。 木慈搅了搅自己的干贝虾仁粥,看着罗密桑眼前的牛奶,不禁问道:“你就喝这个?” “我有选择困难症。”罗密桑叹了口气,“温姐说我多喝牛奶才能长高,我就干脆只点牛奶了。” 木慈给他点了一份黄油吐司,罗密桑并没有拒绝,而是默默吃掉了,然后又道:“再给我点一份别的吧,我想吃甜的。” 木慈:“……” 他于是又给罗密桑点了个烤蜜薯,随口问道:“其他人不来吃早饭吗?” 罗密桑只是小心地剥着薄若蝉翼的外皮,含含糊糊道:“看心情吧,好多人这会儿还没睡醒,你醒得这么早,是做噩梦了吗?” “没有。”木慈摇摇头道,“只是自然醒,昨晚……今早是我这几天来睡得最好的时候了。” “那你还蛮厉害的,好多人上车之后都会开始做噩梦。像夏涵他们也会睡个懒觉,不会这么勤快爬起来。”罗密桑耸耸肩,没多会儿就把蜜薯吃掉了一大半,“不过等会五五开应该会来,他很喜欢馄饨汤。” “五五开?” 罗密桑叹了口气道:“就是左弦。” 这让木慈有些诧异:“你跟左弦很熟吗?” “还好。”罗密桑斟酌了下,好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不过也不讨厌,他算是车里比较有运气又聪明的家伙。” 木慈喝了两口粥,又问道:“干嘛叫他五五开?” “虽然他的生还率是百分百,不过跟着他的人却经常是一半一半的几率。”罗密桑把胳膊压在桌子上,圆圆的猫眼严肃地注视着木慈,“所以我私底下叫他五五开,你不要告诉他。” 还没等木慈点头,罗密桑的头就被人按了下去,穿着黑衬衫的左弦笑眯眯地出现在眼前,他的声音仍旧不缓不急:“不要告诉谁啊?” “喂,会变矮的。”脸颊挤在蜜薯上的罗密桑奋力挣扎,“你再不放手!我就要生气了!” 左弦故作惊讶状:“噢,那你要预言我四天后一定会下车吗?” 罗密桑仍旧在努力挣扎,看上去像是只狼狈的企鹅:“那需要预言吗!?” 槽点过于密集导致木慈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吐槽,他只好往里坐一坐,邀请左弦道:“坐我这儿吧,吃什么?” “啊——”左弦捂着胸膛,柔情地凝视着木慈,“你真好心。” 他终于放开被蜜薯糊了一脸的罗密桑,身姿优雅地坐在了木慈身边,丝毫没有伸手去拿平板的意思,直接开始点菜:“一笼虾饺、蟹黄汤包、烧麦,一份蒸凤爪、榴莲酥、马蹄糕,再要一碗鱼生粥,一壶乌龙茶。噢,对了,还要馄饨汤。” “吃这么多,你不怕撑死吗?!”罗密桑听得直流口水,鄙夷完左弦后立刻把期盼的目光转向木慈:“我也要来一样的。” 木慈压根没记住,于是直接把平板拍在桌子上,脸色阴沉:“自己点!”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左弦倒茶时又开口道:“今天没带冷秋山出来?” “夏哥带去照顾了。”罗密桑在擦脸上的蜜薯。 木慈听糊涂了:“等下,冷秋山?他不是死了吗?” “是死了,我们说的是盆栽。”罗密桑恹恹道,“车上的人一旦失去,所有痕迹都会彻底消失,什么都不剩下,哪怕是照片也一样。” 罗密桑掏出一张合照,上面是他,温如水还有夏涵三人的照片,夏涵的姿势非常奇怪:“你看,这张本来是夏哥靠着冷哥的,因为冷哥死掉了,所以照片上的他也就消失了。车上没办法搞个墓碑,我们三个人只好一起种了个盆栽,我选花盆,他们分别选了泥土跟种子,这样就算我们中有谁死了,作为三人的所有物,花盆也不会随便消失。” 一时间,木慈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过了许久他才生硬地转开话题:“对了,刚刚忘记问了,你们说的预言是什么意思?罗密桑你还会占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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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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