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你会更希望是鬼的,第二种就意味着这地儿还没醒。”左弦嗤笑一声,用手指了指地面,“它得睡饱了,才想吃东西,咱们能不能活着上车,全听老天爷安排了。” 苦艾酒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而木慈也终于反应过来,他在左弦的手记里看到过类似的站点,是怪谈版本的百鬼夜行,三十个小时,三十七个人。 鬼好歹还有一个目标。 可类似怪谈陋习等等的集合体,是没有线索,没有源头,也根本无法解决的,只是无尽的恐怖跟死亡的轮回,当初足足三十七个人,最后仅剩下他一个人在最后一刻跳上车。 就算不说远的,当初在福寿村时,左弦等人坐车的时候就遇到了替死鬼,木慈的第一站总共有十八个人,第一天就差点死了七个,他跟温如水侥幸被救下来,只剩十三个人,足足七天,最后仅有五个人生还。 而现在只有二十四个小时,二十二个人,已死亡三人,可想而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 这下就连木慈都忍不住焦虑起来,作为他们这群人里经历最多的左弦恐怕最早意识到这次的情况会很可怕,难怪他今天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 没有足够的时间让所有人慢慢接受,新人第一站就遇到这种关卡,也不知道该说是欧皇,还是极端非酋。 大多数人都没有听懂第二句话的意思,比起毫无线索,他们更恐惧有鬼在身边这个事实。 下午仍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苦艾酒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跟大多数人都混熟了,压制住了新人对左弦的不满情绪,别的不说,他在交际这方面的本事,实在让木慈佩服得五体投地。 快到晚上时,十九个人照旧是一个没少,从车上下来的七人越发警惕起来,倒是新人各个放松下来,有人缓过劲来,忍不住抱怨左弦大白天装神弄鬼,不过左弦看上去并不在意,只是认真翻看着书架上的风俗小说。 他们倒未必是不相信左弦的话,更多时候是成年人自尊心受挫后表现出来的排挤跟抗拒。 左右没什么事,大多数人不是看电视就是玩游戏,甚至还有组桌玩扑克牌的,甚至还有女孩子大胆地问苦艾酒是哪国人,然后被逗得咯咯直笑。 如果这不是一场死亡之旅,木慈真的很想沉浸到这种放松的气氛里。 天色慢慢暗下来,城市里璀璨明亮的灯光跟这座复古的青旅毫无关系,幽暗的灯光照得客厅更为静谧。 晚餐时间苦艾酒又叫了外卖,大多人都吃完了,只有两份盒饭被丢在桌上无人问津,之前一直在擦汗的中年男人只是不停喝酒,根本没动饭,他来时刚约好谈一笔生意,关系到这个月的奖金,眼下算是全泡汤了,这会儿正烦着。 而抖腿男则是嫌外卖难吃,吃了两口就随手一丢,撒得桌上跟地上都是米饭,就在其他人要开口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们是今天来住宿的客人?” 那声音很苍老,与此同时,黑暗里同样走出来一个老人,他的头发花白,长相说不上来的怪,像是瘦脱形了,皮肤都贴在骨头上,活像具干尸,如幽灵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 显然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老板。 女孩们被吓得不轻,忍不住放声尖叫起来。 而左弦精神一震,知道重头戏来了。 老人对尖叫声充耳不闻,他非常仔细地看着众人的面容,忽然道:“一个床位五十,还有一个双人间,一个四人间,两个八人间,你们自己选吧,等会让人来前台登记。” 二十二个床位。 众人的心一沉。 走之前,老人看着桌上散落的米饭,用手指捻了一粒放在舌尖上,摇摇头,叹息道:“真浪费啊。” 等老人走后,众人面面相觑,问道:“怎么办?” 抖腿男冷笑着推搡了左弦一把:“大能人,怎么着,说话啊?大中午不是挺有本事的吗——啊——”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几句,就被左弦直接扭手别在身后,拉扯的剧痛让抖腿男忍不住惨叫起来。 左弦挑眉道:“你是想吃我豆腐呢,还是想打我呢?” 抖腿男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倒是苦艾酒厚着脸皮凑过来:“有个双人间,我们一块儿住怎么样?” “不,我要跟木慈住。”左弦转过脸来笑道,“你们自己随便,我们俩为你们趟个雷,先去前台登记,至于你,你还是应付这群幼稚园小朋友吧。” 木慈倒是无所谓。 两人到前台登记,老人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他点了一根蜡烛,拿着一根毛笔,声音有些沙哑:“叫什么名字啊?” 在忽闪忽灭的烛火之下,一股寒意慢慢爬上两人的脊背。 有人跟过来偷看,偷偷嘀咕了句:“好家伙,不就登记个房间,整的跟写生死簿一样。” 惹得几个人大笑起来。 木慈笑不出声来,脸色沉重地凝视着眼前的本子,这对他们无疑就是一本生死簿。 左弦倒是很轻松地报上了两个人的名字,又闲着无聊般问道:“要是不登记,老板能留我们住一晚吗?” “你当我是开善堂的?”老人的眼瞳在火光下泛着浑浊的乌黑,像一场翻涌的暴风雨,“不住就出去。” 左弦耸耸肩膀,准备交钱。 老人又道:“不急,我还有个规矩,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听听各地的习俗,只要恐怖的。” “……您老人家这么大把年纪,可别听厥过去了。”左弦的手顿了顿,“我们俩可付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放心。”老人道,“我这身子骨比你这后生硬朗多了,咱们俩还不知道谁跟谁早点走呢。” “那要是您听过了呢?” “我也照盘全收。” 左弦倒是很冷静:“行吧,那我就说一个,桌上劝酒,这糟粕陋习,恐怖,吓人,还愚昧。” 老人笑了笑,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你小子很滑头,再说一个,也要跟吃有关的。” 不知怎的,木慈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下午看的那些风俗书上的内容。 吃人—— 左弦的脸微微一僵,他显然想到了同样的话,但是不愿意出口,而老人只是一双诡异的吊眼阴恻恻地看着他们俩,似笑非笑。 木慈闭了闭眼睛,开口道:“吃人,吃人肉,养病或是求运,包括饥荒……” “很好。”老人流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递出了一把黄澄澄的钥匙。 他们两人离去时,新人跟老人似乎已经分好组,甚至能听见有几个新人大呼小叫的起哄着,说着自己在网上看来的东西。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抖腿男得意的声音:“冥婚听说过吗老头——” “这次死定了。” 左弦叹息道。
第62章 第三站:“风宿青旅”(04) 风宿青旅的房间在外面看起来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可一打开门,就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天花板触手可及,整个房间四四方方,与其说是一个房间,倒不如说是一具巨大的水泥棺材,门口还有一个极狭小的独卫。 两个大男人才走进去,立刻能感觉到空间上极度压抑的逼仄感,门外的纸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摆动,将光带得摇曳起来,走进房间像是穿越到另一个时空。 两张床分别排在两侧的角落里,木慈跟左弦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关上门,到床上躺了下来。 虽然谁都没有主动提起,但两人都很清楚,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新人们显然不像他们俩这么认命,很快外头就传来新人们愤怒的声音:“这地方怎么睡人啊!”、“这么不吉利,退钱!”、“我要换房间”…… 声音很快渐渐远去,大概是跟老人理论去了。 “你知道,这些不是他们的错。”木慈枕着自己的手臂,低声道,“他们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来到这个世界,我明白时间太短了,你很焦虑,可是这样也无济于事。” 左弦没有回答,而是忽然问道:“你会救他们吗?”
“……我会尽我所能。”沉默片刻后,木慈才道。 左弦又问:“哪怕他们最后会做出跟那个孩子一样的选择?” 他说的是高三生。 木慈的呼吸一窒,想起那个主动放弃自己生命的年轻人,他知道自己做不了任何事,也知道火车是多么让人绝望,他们看不到未来,也再没有过去,只能不断前进,直到倒下的那一刻。 在这种绝望的黑暗之中,没有人拯救得了谁。 这次木慈没有说话,左弦也没有再说话。 门外很快传来新人们愤愤不平的声音,没有听见四个女生跟苦艾酒的动静,又过了一会儿,木慈才说话:“我刚刚说吃人,会不会太草率了一点?” “他让我再说一个,明显就是不准我们打擦边球,就算换我来说,也是一样,没什么草率不草率的。”左弦轻声道,“劝酒伤身,吃人伤命,老爷子人老心不老,一把年纪还这么狂野,非要弄到见血才罢休。” “……”木慈无语了片刻,又道,“不过劝酒加吃人,会是什么情况,总不能跑出来两个跟我们称兄道弟的怪物,喊一句感情深一口闷,哥俩好啊五魁首啊之类乱七八糟的,先把我们灌醉,然后当醉虾醉蟹腌一腌生吃了吧。” 左弦若有所思:“那真是那样的话,我估计能逃一命,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还挺能喝的。” 木慈:“……我得看是红的白的。” “就怕又红又白。”左弦意味深长。 木慈听得鸡皮疙瘩直起:“你是在说酒吗?” 这次左弦没有说话。 之后门外就安静很多,大概是新人们终于意识到改变不了什么后消停了,他们既不敢逃出去,又没办法反抗,也只能忍受了。 左弦中午说的两段话,始终没有血淋淋的现实来得更容易让人屈服。 “我很讨厌新人。”左弦低声道,“不是你这样的新人,而是那些习惯了安逸,明知道有问题却不愿意去相信的人。” 木慈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不是他们的错,可他们……死得太容易,死得太廉价,甚至到死亡的那一刻都不知道珍惜自己的性命。”左弦的侧脸枕在枕头上,窗棂里照出蓝汪汪的月光,将他的目光照得异常温柔,“我不希望你会因为一群不值得的人而死。” 这让木慈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过了许久才干涩道:“谢谢你,左弦。” 左弦轻声叹息道:“可是你还是会救他们。” 木慈想了想,柔声安慰他:“所以我也会救你啊。” 这让左弦闷闷地笑出声来,他应了一声,又道:“我知道,这群人里,我对你最放心。” 也正因如此,我才盼望你能活长久一点。 旅馆里的灯开了也是白开,可左弦跟木慈还是把灯都打开了,好增加一点可见度,倒是窗外的月亮很快黯淡下去,将世界变得只有阴惨惨、黑漆漆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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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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