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继子和他们关系好吗?”麦琪问道。 “据我所知,他们没什么来往,你知道那些孩子不过都是靠着父母的名声在外面鬼混,那个孩子可不是这种人。”伦斯说完,又问道,“你会把我这句话也写进去吗?” 麦琪闻言,笑了,“您是在担心他们之后会不再和您来往了吗?” “你觉得这件事情出了之后,他们还会再和我来往吗?”伦斯的反问让麦琪顿时无言,她转而问道,“在您印象里,他是很乖的那种?您知道段明辉这个人吗?” “他很听话,小时候还偶尔使使小性子,大了些,就完全不会了,是个好孩子,懂道理。”伦斯说着,眼神又投向了外面,语气都变得温柔,“韦恩倒是很像小时候的他。” “因为乖巧的继子就要不在,所以找了一个替代品吗?”麦琪的问题变得尖锐,伦斯倒是毫不在意,他说,“不,他们都是独一无二。” “还有,我并不知道那么个人,或者宝莲认识,她经常会认识些奇怪的家伙。”伦斯按了按太阳穴,有些无奈地说道:“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比较麻烦。” “听说警察准备给他作精神鉴定,您的看法是?” “看法?什么看法?或许他真得有病,不过现在这世上,又有谁脑子还正常,突然从路边冲出来挡在汽车面前,这正常吗?”伦斯的质问也是毫无起伏,他保持着温和姿态看着麦琪,喝了口咖啡。 麦琪尴尬地笑笑,“能说说他的母亲吗?” “我和他母亲在晚会上认识,她很风趣,不是非常漂亮,却很吸引人,宝莲很像她,他们说话的时候有自己的风情在里面,我很喜欢。我们结婚之后没多久,她就病死了,她身体一直都不好,我们没有孩子。她过世前唯一愿望就是我能照顾好她的两个孩子,”说到这里,伦斯停住了,垂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我的热情都耗光了,不想再续娶,现在这样也很不错。” 麦琪继续问道,“听上去,您好像不是很在意这件案子,不打算出来辟谣?这件事为伦斯集团带来不少影响。” 伦斯笑了,“如果我在意,你会推翻自己的论调重新写一篇报道,申明我的孩子他是清白的,无辜的?” “不过,您的公关部似乎最近也是无所事事。” “相信我,不出一个月,这件案子便会被新的新闻所替代。” 伦斯的这种态度,反而让麦琪有些无所适从,她想了会儿,才问道,“您会去见您的继子吗?我去看他时,他说想见您。” 伦斯的眼神一黯,随即又恢复了那迷人光彩,他说道:“不,我不会去。” 麦琪刚想问为什么,伦斯却指指她身后,友好地笑着对她说,“我觉得你该去采访下被害人的父亲,比如斯坦福议员和尼古拉斯?埃弗里之类的,他们一定比我有更多想说的话,也更有意思。” 3 周晋棠问陆约翰他会不会被判死刑。 陆约翰站起来,开始绕着小小的审讯室转圈子,他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周晋棠仰头望着天花板,听他的脚步声在耳边绕,他又问了他一遍,“我会被判死刑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选择坐电椅。” 陆约翰应了两声,并没有回答他,他站在审讯室的一角,那角落里的光彩极其稀薄,周晋棠看着他,觉得他的表情深沉得无法揣测,他试探性地问他,“你想和我说什么,还是你们有什么新发现。” 陆约翰把手背在身后,他说,“你的预感真准确,我们确实有了新发现。” 周晋棠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他说,“好吧,说说吧,我想听听。” “我们找到了一枚硬币,就在房间玄关口,那上面没有血,但是,有一个人的指纹。” 周晋棠笑了笑,对陆约翰说道:“硬币上当然会有人的指纹,许多人的。” “可惜的是,那上面有段明辉的,却没有你的。”陆约翰渐渐向光亮的地方迈进,他看着周晋棠依旧微笑的脸,问道:“那上面还有死者的奥迪车上的油漆,不知道这能不能作为段明辉也在现场的证据呢?” 周晋棠撇了撇嘴,他移开视线,不再盯着陆约翰,轻声说道:“也许吧,但你不能证明他参与了谋杀。” “我们有证据,但是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陆约翰抱歉地摆摆手,接着说道:“你需要见一见你的律师吗,我可以马上帮你联系他。” 周晋棠玩着手指,低下头,谢绝了陆约翰的好意,他说,“明天有人要来给我做精神鉴定,或许那之后,我的律师会主动要求来见我。” 陆约翰耸肩,“随便你,这是你的案子。” 说完,他就站起身要离开,临出门前他才告诉周晋棠,“如果你的精神状况正常的话,我会试着帮你申请电椅,当然,你知道,你的律师一定会竭力要求药物注射。” 周晋棠对他笑,随着那沉重的关门声,他闭上眼,静静等待狱警来带他走。
他住的是单人间,没有窗户,床很小,很硬,很冷。灰色墙壁上有幅耶稣像,大约是从前在这里的犯人刻下的,刻工有些粗糙,耶稣脚下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倒是刻得精细。周晋棠坐在床边,他已经失眠许多天了,从进来的那一晚便没睡着过。耶稣每晚都望着他,他也望着圣光普照下的耶稣。耶稣的神色中怀有悲悯,在他的脚下,是《新约》里的语句: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周晋棠望着这句话发呆,随后无奈地笑了。他沿着大路要进宽门的时候,突然那路变得细小,那扇通往永生的窄门出现了,而当他打开那窄门的时候,却发现那只是错觉,他一直以来所看到的门都是宽的,走的路都是大的。 他听到狱警来回走动的声音,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敲打声,他看向封得死死的墙壁,大概是天亮了。
第七章
1 麦琪做梦都没有想到,周宝莲竟会一口答应她的采访要求。 临出门前,麦琪瞥了眼鞋柜上的半身镜,镜子里映出一张可怕的脸,黑眼圈,过敏红疹,干燥起皮正摧残着一张原本光彩动人的面孔。麦琪叹了口气,扶了扶眼镜,挎着包,头也没回地出了门。自从与伦斯在平科尔高尔夫俱乐部见了一面之后,她已经有整整三天没有好好休息,她与死者家属的秘书和公关周旋,她走访了周晋棠从前的学校,采访了他的老师,同学,朋友,还找到了段明辉的母亲,可是并没有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新闻线索。 斯坦福议员和尼古拉斯?埃弗里并没有伦斯那么友好,在俱乐部里她一句话都没和他们说上,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而布朗?詹姆斯更是行踪飘忽,据他的经纪人说,他现在正在欧洲进行为期三年的郊外写生。 警察方面也因为最近有了重大发现,对媒体三缄其口,为了报道能继续写下去,伦斯一家似乎成了麦琪唯一的突破口。 周宝莲约了麦琪去她家里会面,麦琪到时,偌大的宅子里只有周宝莲一人,她将麦琪带到了花园里,她正在那里做针线活。麦琪坐下,从包里掏出了录音笔和笔记本。周宝莲并不喜欢录音笔,她拿起银针指指麦琪的录音笔,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可以不用这个吗,这样让我感觉我像是犯人,在接受审讯一样。” 为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麦琪收好了录音笔,从名片夹里抽出张名片递给周宝莲,“我是《事件报》的麦琪,负责‘案件追踪’栏目。” 周宝莲接过名片,压在了茶杯底下,她低下头,目不转睛盯着手上的手帕,对麦琪说道:“想问什么就问吧,趁我父亲还没回来,”说着,她抬起头,对麦琪微笑,“上次他说起你了,说你是个难缠的记者。” “所以后来他才把我推给了更难缠的人。”麦琪摊手,有些无奈,“还是要提前恭喜你,就快有个新的弟弟了,他很可爱。” 周宝莲闻言,放下手帕和针线,挑眉问麦琪道:“你见过了?” 麦琪点了点头,对上周宝莲并不太友善的眼神,坦白道:“上次在平科尔俱乐部见过了。” 周宝莲皱起眉,似是不悦,她按着太阳穴,头也偏向一边,她对麦琪说,“他喜欢他们。” 麦琪不知她在说些什么,疑惑地看着周宝莲。接着,周宝莲又对她露出了漂亮笑容,说道:“伦斯喜欢漂亮的男孩子,像我哥哥一样。” 麦琪望住周宝莲,听她继续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有些人喜欢漂亮的男孩,有些人喜欢漂亮的女孩,有些人喜欢打自己的孩子,虐待他们。那些艺术家,政治家,社会名流,他们的怪癖多得这间房子都装不下,在这个圈子待上一年半载你就知道他们有多恶心。” 麦琪打断她,问道,“那你呢,你在这个圈子里这么久了,既然觉得恶心,为什么不抽身?” “我嘛,我喜欢钱,喜欢漂亮衣服,喜欢大房子,有花园,有游泳池,他们没欺负到我身上来,我为什么要抽身?”周宝莲拿起手帕给麦琪看,“你看,这块手帕我要送给乔纳森,下个月我就要和他订婚了,我不喜欢他,可是他的身家背景挺讨人喜欢。” 麦琪笑着问道:“你不怕我把这些写到报纸上去?” 周宝莲无所谓地耸肩,“我怕什么?你写我就可以告你诽谤,我可以把你告到身败名裂,无家可归。记者小姐,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丑闻到处都是,只是有些是人们知道的,是他们可以知道的,而有些则是永远不会被人知道的,是不能被知道的。 而当那些最最深层的丑恶就要被暴露在公众眼前时,那些犯罪的人就会行动起来,他们会结成最牢固的同盟,为了保障各自的利益牺牲一些人。” 麦琪用笔头戳着嘴角,“听上去像邪教。” 说到这里,周宝莲站起身,她走到花园里,俯身去闻阳光下盛开的玫瑰花,她侧着脸的样子倒和周晋棠有几分相像,尤其是下巴那漂亮的曲线和一头浓密黑发,带着种说不出的优雅和神秘。 “听说你见过我哥哥了?”她转身问麦琪,麦琪点头称是,“我们是唯一获得允许能采访他的媒体,他的认罪态度不错,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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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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