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呢。”简明庶目光温柔,注视着眼前严肃认真的人,“结果你这么认真正经。是我错怪你了。” 他现在很美,即使他自己浑然不觉。他像一株出水的芙蓉,微风摇曳,粉白的瓣儿上点点玉露。 让人见之难忘、令人静息屏吸的美。 他不知道,这对沉默的伍舒扬来说,既是最好的嘉奖,也是无言的折磨。 脑海中死命撑着的理智底线,越拉越紧,几乎要崩断。 温水润过的肌肤触感会大不相同。 从柔滑的触感化作凝脂般的质地,由于体温的上升,更会显得触感嫩弱,甚至吹弹可破。 伍舒扬罕见地没答话。 他倾下身子,让明庶靠在他的胳膊上,稍稍让对方仰倒,往水深处浸了浸,免得后心着凉。 “……!”这个姿势显然让明庶很紧张。 身体失衡,现在沉默的伍舒扬,是明庶唯一能攀住的枝柳。 “为什么要这个样子?” “怕你着凉。” 浴缸里水波搅动,像柔和的风,温柔抚慰过遍体的伤痕。 是舒扬,他在刻意地让水花翻动,像层叠的浪潮,滋润他的身体。 他揪住了舒扬的衣襟,连心旌都跟着温水一道荡起涟漪。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有些奇怪的感觉。 下一刻,他听到对方叹了口气,极轻地说:“我有想法的。” “什么?”刚才的水花搅乱了他的思路,他显然忘记了此前自己提起的话题。 他奋力抬了抬头,卷发在对方肩颈处落下一串绵软的触感。 对方一滞。 沉默和静止放大了氛围中的古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舒扬的呼吸声似乎重了几分。 “别动。” 伍舒扬克制地收了收胳膊,沉下声音,他音色有些颤抖,还有些好听的沙哑。 明庶就真的不太敢动了,他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虽然平时,他对这种事情不太敏感。 准确的说,其实两个人都没敢再动。 过了会,他才感觉到对方用力将自己抱了抱,又开始慢条斯理地帮自己清洗。 他顺着瘦长结实的胳膊,清洗到系着鎏金火铃的左手腕,然后是修长的手、白皙的指节。伍舒扬蒙着眼睛,却感觉对他的一切都熟悉无比,又像是一寸一寸仔细体会、镌刻下当下的触感。“真数他……” “我知道。”伍舒扬仍单手搂着他,低声说。 “手背上的痕迹,是你去掉的吧?” 当时真数的蝎尾蛰上了他的左手背,黑紫的毒甚至快要蔓延至小臂,但他醒来时,这痕迹却消失了。 “是。” “你还好么?那毒,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而且真数还是他的使魔,怎么想也不会是泛泛之辈。 伍舒扬没直接回答,而是抚慰地吻了吻他的额头。这个动作让明庶体会出来,他可能没说实话。 “舒扬。” “嗯。” 简明庶朝他那边靠了靠:“我觉得我们应该更坦诚一点。” 伍舒扬沉默了几秒。 伍舒扬开口:“我觉得这应该是双向的。” 明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还在在意自己没主动坦诚。 “舒扬。” 这一声让对方不自觉地紧张了一下,斗篷上的饰链落在水中,摸索着浴缸边沿,发出沙沙的声响。 明庶没察觉出异样,继续说:“那我们都各退一步,双向坦诚一件事,好么?” “嗯。”伍舒扬抬手,抚了抚明庶的脸颊。 这是第一次,他的手是暖的、可明庶的脸颊却有些冰冷。 “你这么虚弱痛苦,和身上的伤没关系,对么。”伍舒扬先开口问,“我帮你燎住的时候就发现了,虽然看着骇人,但伤痕内部都在极快的速度再生。按道理说,这种再生能力,你应该早已恢复了。所以,是它,对么?” 伍舒扬的手掌探上他的心口。 那里有如岩浆裂缝一般的痕迹,缝隙中闪烁着红黑的烈光。 他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让自己难以回答。 简明庶沉默了会儿,但在这之前,自己主动提出了要坦诚——所以,即使再难以启齿,他还是决定坦诚。 “是。”简明庶答,“和我身上的伤痕没关系。” “钟楼里,实际上是古老德鲁伊仪式的最后一关,诱惑和活埋。” 活埋。 他感到对方的指尖蜷紧了起来。 明庶感到对方的痛楚,立即补充道:“只要能扛过活埋,就会涅槃成为德鲁伊。你能和自然沟通,获得新生和愈合的力量,甚至能操纵风雷闪电、一切仙灵。” 对方的身体紧绷,他在竭力克制自己的痛楚。 “这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明庶乖顺地伏在他肩头,柔声安慰。 “所以,你胸口的是?” 简明庶思索了一下,应当如何开口。他谨慎说:“舒扬。这件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要因此迁怒无关的人。这也是我自己愿意的。” 他捏紧了自己的肩膀。最终,还是答应了明庶:“好。” “轮回镇的德鲁伊布兰——我不知道你见过没有?” “钟楼前的恶魔?”伍舒扬猜测道。 “是。他是个德鲁伊。” 伍舒扬以下巴抵着对方的额头,将他整个人圈进来,像是个哄着明庶的姿势。 “长久以来,他一直用自己的方式惩治‘恶’。他把遇到的魂灵拉入轮回镇,观察后,自己认为是邪恶的就会进行裁决。裁决后,他分不清这具体是什么,只知道魂灵会去往异界,魂灵,差不多相当于我们的灵气;而黑雾会被收纳至钟楼,这实际上是我们称作血魄的东西。” “嗯。” 伍舒扬没告诉他,实际上,他对于明庶搜集血魄这件事情,也是反对的。他不知道血魄意味着什么,但作为酆都狱、甚至作为经历过酆都狱底下无尽深渊的人,他知晓。 “黑鹿认为,血魄是纯粹的恶、是混沌,不应该进入轮回,他就将所有血魄关在一个分数维度——他自己用意识回响创建的时空裂隙。或者,你可以直接理解成,类似于茧世界一样的东西。” 伍舒扬的指尖默默抚过他满怀伤痕的心口,没说话。 “血魄越攒越多,让他的时空裂隙非常不稳定,而他自己也不断被血魄里的恶念侵蚀。从爱尔兰大饥荒开始,他坚持了一百多年。直到血魄越积累越多,他越来越力不从心。” “所以?” “所以他遇到了我。他不堪重负,迎来了消亡,我继承了他承担的所有血魄。舒扬。我还记得,你见我第一句话是不允许我搜集血魄,我想现在我真的明白了。可我搜集的那些,实际上都不在我这里,在……” “倒计时。” 伍舒扬关注更重要的事情:“意思是,里面有十万份血魄么。” 他想起来轮回镇的奇特钟表,从120000开始倒转,至他抵达时,钟表恰巧挪向了20000。当时他下意识怀疑,这可能是人口计数。 “我没办法数。它们都是纠缠态。”简明庶回答,“不过我想,应该是的。” 伍舒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十万份纯粹的恶,被囚禁在他的心中;十万份的罪孽,由他这个毫不相干的人来承担;十万份纯粹的恶,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这个单薄瘦削的身体;十万份纯粹的恶,分秒不停地诱惑、蛊惑,想要占据明庶干净的心。 难怪他一直虚脱、有气无力。 “相信我。”明庶轻声说,“我和黑鹿不一样。我能克制住、我也能经受住,更不会被恶所腐蚀。” “相信我。” 他没再多说。 伍舒扬突然拥住了他。 明庶身上零落的都是水,沾湿了对方的脸颊、衣襟、发丝,他却不管不顾满不在乎,只想拥抱他。 明庶不知道。整个世界中,灵气和血魄都是循环。人死之后,灵气上升、血魄下降。代表着恶和混沌的血魄沉淀在大地和深渊中,自然,将其净化后再度构成人的一部分。 对于活着的生命来说,魄是身体、是血液、是灵魂依托的东西。没什么能让血魄和灵魂分离,除非死亡。 这意味着,在他死亡之前,将一直背负着这十万份纯粹的恶。 明庶真的不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后果。 透过这个拥抱,他感受到了伍舒扬的压抑和痛苦。明庶心口的血魄也随之涌动,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的意志,摧残着他的身体。 简明庶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走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轮回镇的样子?有没有变得好一些?” “变得很好。”伍舒扬的语气十分艰难,他像是竭力压制自己,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一些。 “天空明亮,河水清澈,妖魔不再,而是幸福的魂灵。” 他感到简明庶的下颌线条舒展开来,他在笑。可目前这种情况,伍舒扬却觉得,自己再也笑不出来。 他只觉得,此次来世界尽头的决定无比正确。 这次,他一定要拿到祈愿玫瑰。 无论什么代价。 “那就好。”他听到明庶在耳畔低声说,“我现在好幸福。” 有回报、有结果,还有他。这一切的苦痛和磨难,都是值得的。可伍舒扬却没回应,他甚至觉得,伍舒扬是痛苦的。 他调皮地拿鼻尖蹭了蹭对方的侧颈,帮他散一散周身苦涩的氛围。 对方的手骤然一紧。 他整个人被拖出了满含温情的水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嘤嘤嘤、NGC4038 灌溉的营养液,感谢 奇幻小甜饼 投掷的地雷~ 我本不该破坏这么好的氛围(捂脸)不过感谢还是要感谢的,今天来bb分数维度好了。 其实这是一个猜想,即使我们知道这是正确的,但也无法证实。这个概念是建立在拓扑学分形理论上的。曾经非欧几何指出,看起来是平直的三维空间其实不如我们想象中的平直。分形理论在此基础之上,开始研究更多样和复杂的形状,无论是有规则的、还是无规则的。
在这个原理之上,就有了分数维度的概念。整个时空并不是平滑的,甚至可以有分形、有裂缝,当然这个世界观下,自然会产生分数维度的存在。它并不是高维,只是我们空间的夹层。可以理解成茧世界的原理,都是意识量子化构成的微缩世界。(胡扯的啊,小说设定,千万不要跑去问物理老师意识量子化,你会被老师拍的) 这里可以透一个设定。 如果是造物主,他和正常人的视角是不同的。他能看到场、分形、patterns(这个,不是我中英夹杂,我觉得中文怎么翻都不如原词语贴切而已),如果愿意,当然可以细化至粒子。但一般情况他不会那么做。 对我们来说,万事万物是固定的、有边界的,但对造物主来说,不是这样。所有的东西不过是搭起来的积木,甚至所谓的“固体”概念也不确切,他的眼中是各类能力、场、振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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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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