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海潮涌动的声音中,夹杂着痛楚的低吟。空气又湿又冷。 农田之上一片狼藉,混了些红红的粘稠东西,她不愿去细想这是什么。 沧海之上,一座巨大的红色鸟居倾倒。 这可真奇怪啊……明明是申城,为什么会有鸟居。 日光显得那样微弱,又离得那样远,它甚至无法照亮整片天空。略微暗沉的天空中,居然游走着曼妙的极光。 她肯定快要死了,不然为何会出现幻觉……出现在申城的鸟居,下午的黯淡夜空,以及绚烂的极光。 好疼啊,也好冷……苏瑞敏的意识开始飘离。 她的视野模模糊糊,逐渐昏暗下来。 耳边一阵细微的响动,她只能看到对方的裤脚,小腿挺直且修长。他应该很高,而且瘦削。她感到来人稍稍凑近了些,似乎在查看自己的伤口。 “……!” 她想惊呼想拼命逃开,可她失血过多,浑身虚弱无力,甚至只发出了些混乱不清的声音。 “别怕。”他的声音听起来极致温柔,但也有一丝疲惫。 几束电弧落在他周边的地面上。苏瑞敏强撑起意识抬起眼皮,只看清了他衬衣上繁复漂亮的树叶形状,以及他左手戴着的漂亮黑色钻戒。 他好香,淡而温和的茶香瞬间包裹了自己,冲淡了周围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让她回想起一些美好的记忆,比如曾经到访过的茶园、那时候的暖阳都杂着茶香。 “忍一忍。”对方低声说。 钢筋强行从她后背拉出,巨大的撕扯感让她立即失衡,重重吐了口血。她的肋骨上、后腰上都留下了不小的伤口,奇怪的是,自从这个飘着茶香的人来了之后,她的痛楚轻了许多。 恰到好处的力托着她浮起,她感到自己漂浮在空气之中——可能,这还是幻觉吧。 “血止了。不要动。会有人来救你。” 他的语气可真是温柔,嗓音也是那么的低沉好听。可他是谁呢。 苏瑞敏费尽全力睁开了眼睛,眯缝中,她看到自己倚靠在一座朱漆低檐木质建筑门口,看起来像是一座神宫,还是日式那种。 四周密密麻麻摆满了人,个个都和她一样,满身血污。甚至有一些,只能算做是人的“一部分”。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看起来如血海尸坑。 她正疑惑着,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满目狰狞满脸是血的人。她下意识一颤。 没多久,瘦削的身影一闪,熟悉的茶香飘来,吓人的东西像是立即被牵引住,掉头往其它地方“飘”去。 这太违反常理了,人怎么能悬浮在空中,除非……有人能改变重力。 她没有力气抬起自己的头,只能看到他白皙修长的手垂落在身侧,精致的袖口下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上面系着一对精巧的铃铛,末尾缀着两颗温润的玉珠。 这些细节让她浮想联翩,眼前的男人,一定长了一张极温柔又极漂亮的脸。 而且,他还救了自己。 苏瑞敏挣了挣,她的目光刚沿着对方平直的肩膀,上移至优美白皙的脖颈,这人一闪,忽然消失在了茫茫的海雾之中。 不,他没有消失。不远处,又出现了他的身影,他看起来不是顺着道路在“走”,而是一段一段地向前“频闪”,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眼前同时出现了数个同样的身影。 她一定是快死了,幻觉越发严重了。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临死之前,做了一连串的幻梦一样。她的大脑开始创造完美的救世主形象,来麻痹自己,逃离痛楚。 “真的!居然是真的!我马上联络病院。” 苏瑞敏的耳畔传来了连串的日语。日语? 没过多久,她像是被人搬上了担架,闪乱的警报灯光中,她模糊瞥见了救护车身的字样:“鹿儿岛大学附属病院”。 鹿儿岛? 她不该是在申城么? 苏瑞敏再来不及细想,重重地昏迷过去。 * 酆都市,平都医院。 “宝蒙!宝蒙!!”长乐跌跌撞撞冲进了值班室,他捂着胸口,扶在桌旁大口喘着气,“你……你快去看!看!” “看看看看什么,结巴了。”宝蒙将手机屏幕一锁,瞪了他一眼。 这是简明庶离开的第四天。说来奇怪,原本一天好几个的茧世界,自从他们从第五维度回来之后,几天都没有一个。确切地说,是再也没有了。 直到昨天深夜,她轮值。 茧世界具象化的报警声将她从梦中惊醒,她一脸睡眼惺忪,刚从值班室桌子上抬起头,一股更为强烈的睡意却再度袭来。 恍惚中,她应该是听到了一句“睡吧”。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又有些陌生,可她实在睡得太死,一觉醒来,完全记不得那是谁的声音。 而等她清早再去查看手术室时,里面一切如旧,什么都没发生——她甚至怀疑,昨天茧世界生成的报警声和那句低低的“睡吧”,也是自己乱七八糟的梦。 不过再怎么说,轮值时候睡着了是自己不对,所以,她自请多值一天。可惜,她百无聊赖地打了半下午游戏,唯一一个破门而入的,还是她咋看咋不爽的臭长乐。 长乐终于缓过了气儿:“不不不不是!外面……外面是海!” “好好好是海,特么我在川渝盆地看大海。”宝蒙懒得理他,刷开了手机。 “不是!真是海!不信你去看啊!” 宝蒙抬头,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我只以为你会疯,我没想到你疯的这么快。”她从桌上随手捞起一袋薯片,递到长乐眼前:“喏,吃片薯片压压惊。” “好心没好报!”长乐气恼转身,而后又想起来什么,回头夺走了一大包薯片。 宝蒙看着空落落的手,无语三秒。 长乐的身影闪出去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一声闷响。宝蒙探出头,恰巧见着长乐和青华撞了个满怀,疼得长乐坐在地上直哎呦。 宝蒙忍俊不禁:“让你抢人薯片,碰上铁疙瘩了吧!” 青华还真是铁疙瘩,不,合金疙瘩。 青华只有三分之一算人。他的左脑是人工脑,三分之二的身体全被他的父母改造成了义体。其实他是个奄奄一息的失败品,他的义体部分和神经网络同步性非常差,几乎是个废人。他的父母忍受不了日复一日的看护照料,总想着继续改进——最终结果是他的神经同步性一降再降。 最终,一个暴雨天,他被随意扔在了臭烘烘的垃圾堆上。 那天的雨残忍地冲刷他的身体,他只用一层薄塑料裹着,漏电、或者短路,在那种情况下,只是个时间问题。来来往往路过了许多人,没人在意垃圾堆上这么个臭烘烘的丑东西。直到有人停在他眼前。 伞边转开,露出了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那是简明庶,他的救星。 自那天起,青华就正式搬进了平都医院。 才过来的时候,他自闭又寡言,整天整天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他甚至数次想要拆装自己,简明庶毫无办法,有阵子还搬了铁丝床在侧,日夜不离。这个只有蒸汽心脏的怪物终于被他感化。青华开始听从简明庶的指引,学着在平都医院生活,学着一点点使用生物电,从最基本的关节弹跳开始训练,逐渐提高义体和神经的同步性。
如果不是那个雨天,如果不是简明庶的耐心和坚持,他恐怕早就是一堆废铜烂铁,不会有朋友家庭、更不会成为最尖端的黑客之一。 相处过程中,青华不是没有怀疑过简明庶的真实身份,他甚至悄悄搜集过明庶的头发,详细分析过他的DNA,可从结果看来,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而已,直到—— “先不提那个。”青华将手中的电脑展示给长乐,“明叔叔走之后,我一直在跟踪他的生物电。这个很微弱很微弱,我只能黑入卫星帮我转接信号。你看。” “黑卫星!”长乐惊异地看了他一眼,“铁罐头,这违法的你知不知道。” “放心。我做的很干净。” 长乐:“不知情没参与……告辞!” 青华扯住了他:“我是来说正事的。宝蒙,你也过来。” “干嘛呀!我打野呢,待会儿!”宝蒙靠着门边,手上丝毫不停。 “一万个明叔叔你也不关心么?” “什么——晕,我死了。” 宝蒙极其郁闷地看了眼屏幕,抱起双臂:“我警告你们,最好是大事情,不然,我拿你俩的头当球踢。” “你自己看。” 青华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一个光点,代表着一个明叔叔的生物电,你点点。” 世界地图上,满屏都是烁动的光斑,跳来跳去。 宝蒙一掌拍在电脑屏上:“你这破电脑坏了吧,怎么可能满世界都是。” “——我也不相信。但数据和卫星,不会说谎。”青华说。 “那个……我说门口是海,也是真的,不信你们抬头看一看啊——” 三人的目光共同转向玻璃门的方向。 大门外,往生路再无影踪,而是波澜壮阔的大海。 “我去!川渝盆地看汪洋?!”宝蒙惊呼了起来,“这不是3D投影吧?” 长乐摇了摇头:“真不是。可我尝试着出门,这地方完全出不去。明叔叔的手机也没信号,甚至和佑天申都没信号。宝蒙,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长乐叹了口气,他随手翻着电话簿,屏幕滚动,停在了“家”的条目上。 “变成汪洋……是真的。”青华低声说,“这是实时卫星图像……” 长乐收回手机,凑了过去。 “这……你确定没用动画唬我?!”宝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整片亚欧大陆,被凶悍的力量蛮横撕开,裂为两半。 巨大的裂隙,从酆都市开始,往南直穿红河三角洲,北向则沿着横断山脉、六盘山扯开,沧澜的海水涌入,巴丹吉林沙漠成为一片汪洋。 大陆东海岸线受到剧烈推挤,整片大陆直接撞向日本列岛,萨摩半岛瞬间崩解,而和歌山至名古屋一线,被挤压地一片狼藉。 亚欧大陆西侧,地中海不复存在,只残存着狭长的裂隙。非洲大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蛮横冲向欧罗巴大陆。 整个世界支离破碎。 一瞬之间,沧海桑田。 作者有话要说:[1]海上鸟居,其实在广岛的严岛神社,我给挪鹿儿岛了。为啥,架空,任性,切。 —————————— 为什么平都医院完好无损,为什么他们没有震感,这都不是BUG,且看之后剧情 先给以上所有涉及到灾难的居民道个歉,剧情需要,并没有别的意思(士下座 文中没有明确点明,但是设定上,鲲鹏和青阳曾经住在安徽江苏一带,明叔叔小时候的茶庄在安徽(已荒废,勿念) 现在明叔叔住在四川,酆都狱很大一片,四川重庆都有,所以和现在的鬼城位置有出入(四川的可爱妹妹们真的对不起!!!再次士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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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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