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车流开始缓缓启动,鲲鹏轻抬刹车,车子“嗡”一声燃着,像咆哮的雄狮。 简明庶悄悄关注着鲲鹏的表情,他好像事不关己,没注意到这点小小的隐瞒,也毫无触动。 “茧世界,打过就撂过,不要纠结。” “你以为我想纠结啊。”简明庶摸出判灵笔,有一搭没一搭地转了一圈,“这龟孙,现在躲在我的笔里面,害得我连笔都用不成。这次我来,也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法儿能把他揪出来。” 鲲鹏沉默了片刻,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集中精神开车。 “我没办法。你可以去‘捣蛋鬼宝库’看看,问问老鹿有没有办法。” “成吧。”简明庶不再过多纠结。 老鹿的店倒是离得不远,就在鬼市北集。简明庶打算,今晚抽空去鬼市游上一圈,顺便问一问。 鲲鹏问:“这回血魄搜集的怎么样?” “不算太多。”简明庶摇了摇头,从左边大衣口袋中,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锁灵囊,“差不多小半袋儿吧。” “这么少啊……那就五十万小半,只给十万了。” 简明庶斜着瞥了他一眼:“大教授,数学不会算?小半小半,起码要接近一半吧。二十三。” “二十万。”简明庶咬了咬后槽牙:“二十二万。” “二十万。” “你的‘铁柱子’,还要不要送我这儿了?信不信我拒收啊。” 这招威胁倒是有效。鲲鹏被拿住了软肋,有些心虚地从右后视镜看了简明庶一眼,松口道:“行,二十二就二十二。回头转你。还有,人家叫真一,不叫什么铁柱子……” “名字嘛,代号而已。不必认真。” 简明庶满意地笑了笑,信手将锁灵囊抛给鲲鹏。 “不过,你老让我玩命儿搜集这玩意儿,是为了什么啊?”简明庶问。 鲲鹏的脸色有一丝不快。 再开口时,他语气如常,开始满口跑火车:“年轻人,老话说过‘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至于这光明是是什么,得走过了曲折的路、翻过了大山屏障才晓得。” 简明庶立即被这高谈阔论搅的头疼,拧眉说道:“好好说话,少扯淡。” 鲲鹏悄悄瞄了他一眼,似乎意识到刚才自己遮掩的太过于生硬,转而和颜悦色提醒道:“下个世界,估计快了。这几天好好准备。还有,带个女生去。” “为啥一定要带女生?” 倒不是他嫌女生麻烦,平都医院的两个妹子都算利落飒爽、不惹人烦。问题是男女有别,带长乐或者青华,终归还是方便一些。 “有些事情吧,带个女孩子方便一些。”鲲鹏说,“我这都算命题人泄题了啊,你还不赶紧听我的。” 简明庶双手插兜,伸直长腿,懒懒地靠在座椅上:“行。” 这时候,天上忽然开始落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像坠下的银丝。 广播中很配合地响起了抒情的吉他前奏,紧接着,略带沙哑的女声低低地唱起了一首情歌。 “下着雨雨伞下 你沾湿的肩膀旁……” 简明庶看着挡风玻璃上落下一个个银点,莫名想起了下午,触着阳光就碎裂的百子莲。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伍舒扬留下的印迹像是深深的烙了进去,那一片皮肤都像深结的冰一样,寒凉。 一路上走走停停,鲲鹏顺路买了一大堆零食和好吃的,快六点的时候才慢腾腾开到平都医院。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简明庶一眼见着了那只黑色小猫。 他躲在大门一侧,应当是宝蒙,用立起来的纸箱给它搭了个临时的窝。下过一阵雨,纸箱的半边已经湿软,猫咪被乱吹的风雨淋的湿透,瑟瑟缩缩地躲在角落,像街上饿了许久的流浪小孩。 一把黑伞渐渐走近。伞边打了个旋,悠悠转开,露出伞下简明庶温和俊俏的脸。 简明庶轻轻地将伞斜了斜,为小猫略挡了些风雨。 小黑猫窝在纸箱一侧,战抖的厉害,略微炸开的背毛上沾着点点的雨珠。 他清亮的眼神盯着简明庶,瞳孔湿漉漉的,像雨后的梨花,承着寒露。 “真没地儿去?”简明庶盯住小黑猫,问道。 他细细的“咪”了一声,颤颤巍巍地向简明庶伸了伸爪子。小猫咪看着才三四个月大小,寒风一吹,踉踉跄跄,瘦地像下一秒就要趴下一样。 简明庶叹了口气,将伞斜给小黑猫:“那你得保证,不许捣乱。” 小猫咪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句,像是认可。 简明庶轻轻蹲下,柔声说:“上来吧。” 小猫咪一纵,跳入了他的怀中,立即将脑袋深深钻进他的臂弯。 鲲鹏抱着一大堆食材零食从停车场方向跟了上来,瞟了一眼这只小黑猫: “梦兽都敢养。” 简明庶将黑猫娇小的身子揽在怀中,淡然说:“谁说我要养。” “啊!法棍!普雷结!” 长乐人未到声先至。 他急急地跑出来,刚想大字抱,扑个鲲鹏满怀,步子却好像被冻在空中,规规矩矩地朝他拱手鞠了一躬: “神君大人。”
简明庶回头,难怪。 大鹏亲和,每次来,兜里全是好吃的。小辈们跟他也是嘻嘻哈哈没大没小,恨不得马上拜把子称兄道弟;海神鲲虽然算不上严肃,就是干什么看什么都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波动,搞得人捉摸不透。即使又二又飚的长乐也不敢随意玩笑。 一来二去,大鹏成了“小鹏鹏”,鲲则成了“神君大人”。 刚刚离得远,抱着一大堆零食,让长乐以为是鹏来了,走近了发现是鲲,立即拘束起来。 鲲鹏还是那个鲲鹏,周身的氛围却全然不同了。他没打伞,周身都是蒙蒙的细雨,濡湿了一层黑发,像细小的玉珠落了满头。 ……现在眼前立着的,是海神鲲。怎么停个车的功夫,神格都换了。 鲲将一大堆食材抱给长乐。他个子太高,长乐垫着脚才接了下来。 等他抱着小山堆一样的食材晃晃悠悠走远后,鲲这才上前一步,带的空气都寒凉了几分。 他疏离的眉眼躲在镜片后,微不可查地斜睨了简明庶一眼:“背上的业诅痕,最近时常疼吧。” 简明庶点了点头:“我正要找你说这件事。” 他伸出两个指尖,极有分寸地拈开简明庶的领口,眉心却迅速地拧在一起。 “明庶,这是谁下的恶诅。” 鲲鹏的指尖点上了伍舒扬留下印迹的地方。
第27章 逆鳞[加注释] 简明庶下意识摸了摸,又偏头看了看,怎么都瞧不见左后颈究竟是个什么印迹。伍舒扬点下这个印迹的时候,那种锥心刺骨的疼,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海神鲲静静地用手机拍了一张,稍稍倾了个角度,将屏幕上的照片出示给简明庶。 白玉细腻的脖颈上落了点点雨痕,一个熟悉的纹样像洇开的墨痕,颇有艺术感地烙在他左侧脖颈处。 这印迹,他曾经在双生茧世界见过。和当时张永清右脖颈上的纹样一模一样——正是五道轮回纹样。 打上这个烙印之后,无论音容笑貌如何改变、几度轮回转生,无论是天道、天人道、地狱道、饿鬼道和畜生道,均忘不掉前尘、洗不脱罪孽,生生世世都要为自己所作所为忏悔。 “啧。”简明庶颇有些烦躁。 这伍舒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俩才见几次面,什么仇什么怨,要给这么大个恶诅。亏他之前还觉得这小子稳重靠谱,真是美色迷了心。 “谁给你下的诅?”海神鲲又问了一次。 “饭后说。”简明庶叹了口气,揽着海神鲲穿过大厅,往厨房走去。 比起品尝美食,简明庶其实更爱捣鼓美食。他倒不觉得什么堂堂男儿围着灶台转羞耻,反而觉得食材相互之间的配合、加上各式香料调味的增色,有种搞发明创造的满足感。 有时候,只是看着肉滋溜溜冒着香气,从红白相间的漂亮颜色开始美拉德反应,他心里都充满了满足感。更不用提他搞些创新名堂的时候,吃的人连连称赞,更让简明庶满足到心里。 他关于母亲的记忆不算多,隔得太久也都碎成了一些零星的片段。唯独自己大快朵颐时,母亲满足和善的笑脸,像烫在心底里似的。 那时候的味道,他历久弥新。那是家的味道。 原本简明庶捣鼓起晚餐就是驾轻就熟,再加上海神鲲极有默契的配合,烤鸡和红酒水果酿没多会儿就出炉。 趁着间隙,他还丢给新来的小黑猫一些生骨肉吃。[1] 这顿美味吃得小黑和平都医院那帮小毛头心满意足。唯一的区别是,简明庶和海神鲲喝的红酒水果酿,没成年的几个小屁孩换成了葡萄汁水果酿。 为了香草罗勒烤鸡的鸡腿归属问题,宝蒙和长乐差点打了一架,直到宝蒙抄起了凳子,长乐才憋屈地放下了筷子。简明庶懒得调停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给长乐递了个烤翅,以示安慰。 小毛头们还在吃,简明庶和海神鲲已先行回了顶层。路过走廊值班表的时候,简明庶盯着下一个茧世界旁“青华”的名字,思索了片刻,取下“青华”,换做了“宝蒙”。 * 平都医院的最顶两层,都是宿舍。最顶层,也就是18层,能打通的都尽数打通,是简明庶居住的地方。 整个客厅以灰蓝白为主色调,走极简风格,连家具都少的可怜。更主要的是,桌上沙发上没什么散乱的物品——冷清地和酒店一般,可以说是毫无生活气息。 客厅里,放着一组巨大的半圆低矮沙发。落地窗外,正对着高高耸立的酆都狱和环拱的二十四狱。 电视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播放着综艺节目,简明庶湿漉着头发,褪了上身衣服,背对着海神鲲坐在米白色大沙发上。 他紧抿着嘴唇,面色惨白,额前一些碎发洇湿成散漫的卷,随意搭在额前。 一片绚烂的逆鳞被玉石镊子夹着,小心而熨帖地放在简明庶背后肆虐的黑红诅咒纹样上。五彩斑斓的逆鳞像是有奇效,每贴上一片,附近一片的黑红诅咒就被暂时抑制住。 诅咒纹样占了半个背部,直攀上右边肩头。一片逆鳞能遮住的地方算不上大,周而往复,整个过程不可谓是不漫长。 鲲倒是极有耐心,每片逆鳞都贴的无比精巧,连一丝烦闷表情都没有。 这些神奇逆鳞,其实来自于鲲鹏自己。这点简明庶询问过,都被大鹏含混过去。而且,鲲鹏逆鳞能暂时抑制业诅痕,过段时间却会渐渐变薄,终而彻底消弭。这也意味着,隔段时间,这个过程就又得重复来上一遍。 大鹏曾经和鲲吐槽过,再这么下去,迟早要被自己干儿子简明庶薅秃噜皮。 “完成了,暂时能抑制一段时间。” 海神鲲用逆鳞将整片业诅痕贴完。绚烂的逆鳞在简明庶的背部拼成一个巨兽纹样,是鲲鹏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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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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