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骑之中,两位拍马上前,一位冷若冰霜的冰山美人,一位俏丽活泼的青春少女,正是白霜华、白灵沙师徒。 高天龙脸上肌肉一跳,忽然双手齐扬,蜈蚣钉如天女散花般电射而出,身形则顺势往后飞退。 还想退回去劫持艾苦禅等人? 白霜华冷冷一笑,从马背飞身跃起,身姿妙曼如玄女飞天,速度却快似闪电惊鸿,纤掌在空中画了三个圈子,那些蜈蚣钉一进圈内便力道全失,叮叮当当地朝地面坠落,然后单掌以泰山压顶之势拍向高天龙百会穴。 高天龙大骇,双掌齐出使举火烧天式,指甲片片朝上,在阳光下闪耀着妖异的蓝紫色光芒。 曹少钦不禁暗道一声不好,高天龙的指甲淬了剧毒,刚才他就栽在这上面,现在右手掌肿得一跳一跳地疼。 “小心!”秦林本来意态悠闲,这会儿也忍不住出言提醒白霜华。 教主姐姐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一丝微笑,甚至有闲暇回头看了看秦林,但右掌去势不变,仍往高天龙头顶按落,正好朝他举起的指甲凑过去! 却见转瞬间那只手掌没有了一丝血色,变得莹白如玉,在与高天龙双手相触的瞬间,那些沾满剧毒的蓝紫色指甲竟片片崩碎。 高天龙刹那间面无人色,只觉掌心与白霜华相抵,对方内力浩大至极,阴阳互生、刚柔相济,如天风海雨般无孔不入,如九霄雷霆般威严至大! “噗……”高天龙如遭雷殛,身形突然往下顿挫,一口鲜血喷出,然后眼耳口鼻七窍流血。 白霜华一击得手飘然而退,高天龙口中喷出的不仅有鲜血,还有内脏碎片,他五脏六腑尽碎,已然生机断绝,全靠数十年精纯内功才没有倒下。 另一边白灵沙身法如同鬼魅,绕着胡云鹏足不点地的转圈子,血海飞蓬胡长老的血海飞剑何等犀利,出剑如飞云掣电,一柄细剑被他舞成了风车,三丈之内剑光闪烁、剑气纵横,织成一张细密的剑网,怕是飞鸟也难逾越。 剑网将阿沙笼罩其中,偏偏连她的衣角也沾不到,只见阿沙如游鱼如鬼魅,时而柳腰轻折躲过从鼻尖上方三寸划过的剑锋,时而往斜刺里一闪,避开拦腰横扫的剑气。 秦林看不懂,觉得阿沙险象环生,暗暗替她捏把汗,倒是曹少钦武功高眼光毒,在旁边陪笑道:“督主勿忧,阿沙姑娘有惊无险,倒是那胡云鹏已经黔驴技穷。” 果不其然,只要胡云鹏剑法稍有松懈,阿沙便从疏漏处欺近,骇得他忙把剑舞得越发凌厉,剑风呼啸、剑气纵横,看上去威风凛凛,其实有苦难言。 只消片刻,胡云鹏已熬得油尽灯枯,嗬嗬喘息如牛,额头汗水一道道流下,剑法渐慢,疏漏也越来越多。 “你输啦!”阿沙游鱼般钻入剑网,中宫直进,伸出右手大拇指,在胡云鹏左胸位置轻轻一捺。 漫天剑光忽然消逝,剑风剑气犹在激荡,胡云鹏已弃了细剑,双手捂住心口,两只眼睛发直,脸上再没有一丝血色。 心脉震断,再无生理,胡云鹏如木桩般直挺挺的栽倒。 高天龙委顿于地,气息还未曾断绝,口中淌出含着内脏碎片的污血,极为费力的道:“好、好,白霜华,老夫临死只想听句实话,我儿豺羽是不是你所杀?” 白霜华摇了摇头。 “是我杀的,你可以在阎王爷面前告上一状。”秦林拍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高天龙,“当时他要杀我,我便杀了他,尸首埋在蕲州城外枫树岭,从他身上得了那朵白玉莲花。” 白霜华看了看他,神情略有诧异。 “好、好,原来如此!”高天龙嗬嗬惨笑,不再用内力压制伤势,一大口污血喷出,头往旁边一歪,再也没有了声息。 院子里,白莲教诸位高手中了透骨酥之毒,虽不致命,却浑身酸麻提不起真气,听得外面喧哗,又有交手过招之声,心思也跟着忽上忽下,既痛恨高天龙和胡云鹏,巴不得他们被千刀万剐,又担心落入秦林手中,这位可是老对头了,现任的东厂督主! 直到听见白霜华和白灵沙出现,众人才约略放了些心,终于听得高天龙和胡云鹏战败身死,心头不无唏嘘。 秦林跨进了院子,满脸的贼笑:“诸位睡午觉?大冷天的躺地上,啧啧,内功深厚就是不一样啊!”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好说的?”艾苦禅和秦林说话,眼睛却朝白霜华和白灵沙看。 这师徒两位却都看着秦林,露出恳求之意。 罢了,这下才叫做无话可说呢,两代教主都看人家脸色! 艾苦禅和紫寒烟等人真是郁闷得无以复加。 秦林却没有为难他们,让白霜华师徒替他们推宫过血,驱除毒性恢复功力。 “我这番来,并不是捉拿你们,而是要和诸位商量个事情,不仅关系到贵教盛衰兴亡,更有关华夏与西夷气运消长。”秦林言辞非常恳切。 艾苦禅也非有勇无谋之辈,便招呼众位高手听秦林讲说,众人围成圈子,但见秦林摘下宝剑,一会儿在地上画,一会儿又点点戳戳。 “不可能,秦督主这是讲的山海经上故事,分明是子虚乌有!”艾苦禅一迭声地叫起来,两只环眼倒是惊喜交集又带着疑虑,既不敢相信,又万分期待,生怕秦林说了假话。 秦林将宝剑重新插回鞘中,笑道:“如何不真?广东有位耶稣会传教士名利玛窦者,又有澳门葡人,你们一问便知。” 第八卷 【南洋变化】 第一〇八八章 满盘皆输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张鲸咆哮着将书桌上的笔墨纸砚一气儿掀落,钧窑的雨过天晴笔洗、呵气成水的蟠龙端砚,缠丝玛瑙的镇纸,刹那间摔得粉粉碎。 “嘶……”旁边侍立的心腹管事张春锐,见状就禁不住倒抽口凉气,摔坏的东西,可是自家主子的心爱之物,价值连城呢! 可此时此刻,张鲸哪里还管得了些许身外之物?得知刘守有、张尊尧非但没能捉住和秦林勾结的白莲教主,反而得罪了武勋贵戚和士林清流,张司礼简直气炸了肺,再也无法像平时那样喜怒不形于色。 张尊尧且罢了,毕竟是张鲸的侄儿,被长辈责骂算不得什么,褚泰来位分只有三品武职,挨训是习惯了的。 刘守有则尴尬万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毕竟他是掌锦衣卫的都督,武职一品,以前张鲸待他相当客气,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当面大发雷霆,几乎是指着鼻子叱骂。
邢尚智也垂头丧气,打不起半点儿精神,如果扳倒秦林他还有重掌东厂的希望,可现在看来恐怕希望渺茫。 张鲸兀自气满胸膛,替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张春锐轻轻替他拍着后背顺平呼吸,陪笑道:“老爷,消消气。不是咱们无能,是秦林太狡猾!” 对对对,刘守有、张尊尧一起点头。 邢尚智更是心有戚戚焉,把人愣生生地改头换面,却不是易容术不是人皮面具,硬把当年的徐爵和陈应凤变成了曹少钦和雨化田,这两个是东厂里头最凶残毒辣的狠人儿,你说还叫人活不? 就拿今天的事儿来说,谁能想到一向和清流文臣不睦的秦林,会来招借刀杀人?妈的,两代魔教教主,演戏演得太逼真了,刘廷兰这伙傻子呆子不上当才怪呢!至于宋应昌、周希旦、陈与郊这哥几个,现在想想,分明就是秦林请去专门煽风点火的! 更何况,成国公朱应桢,性格优柔寡断、胆小怕事,在他爷爷朱希忠的光环衬托下,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平时朝中但凡掌着实权的,听到他的名字都不屑一顾,谁又能想到千年的王八翻了身,朱应桢竟会跳出来,和张鲸刘守有作对?还一棍子正好打在了七寸上! “呼……”张鲸长长地出了口气,嘴角抽搐着挤出一个苦笑,从在场诸位的脸上挨个看过去,刘守有、张尊尧、邢尚智、褚泰来、张春锐。 本来还有该有骆思恭的。 骆思恭本来对秦林就有敌意,张鲸拉拢之下他顺势靠拢。因为秦林已开锦衣武臣领东厂之先河,张鲸扳倒秦林之后万历肯定不会让他兼任东厂督主,以避免出现第二个兼总内外的冯保,那么深受万历信任的骆思恭,就极有可能成为继秦林之后又一位出掌东厂的锦衣武臣。 但现在情况已经变了,骆思恭何等乖觉,在张鲸这边嗅到了不祥的气息,他头一个抽身退步,就像船只沉没之前,海鸟纷纷飞走,大厦倒塌之际,老鼠迅速逃离。 这种情形让张鲸越发愤怒,他脸色铁青,恨恨地道:“骆思恭也当咱家没有还手之力了吗?哼,岂有此理!咱家是抱着万岁爷长大的伴当,咱家还掌着司礼监的大印,他凭什么把咱家看扁喽?忒也乖觉过头,只怕将来聪明反被聪明误!” 刘守有、张尊尧等人不敢则声,心头倒不是很痛恨骆思恭,反而隐隐有点羡慕他,至少他还能抽身退步,咱们想退也退不了啊,或是关系早已密不可分,或是张鲸提拔的私人,要不干脆是他亲侄儿,大船要沉,也只好跟着沉入海底,断没有改换门庭的可能。 前段时间秦林新封了伯爵,又得了永宁公主,大概美人恩重,他似乎消磨了斗志,再加上和郑桢生分,似乎变得束手束脚;倒是张鲸全面出击,内则借助郑桢迷惑万历,独掌司礼监代帝批红之权,罢斥异己、提拔亲信,一时间阉党煊赫无比,大有当年万贵妃与权阉汪直携手乱政之势。 但张鲸心头非常清醒,郑桢与他不过互相利用而已,并且在他试图利用永宁扳倒秦林时,双方就产生了极大的裂痕,甚至可以说敌意:郑桢要的是帮助她完成夺嫡大业的左膀右臂,让张鲸和秦林互相竞争互相制衡,却不是让张鲸扳倒秦林,更不甘受张鲸挟制! 这种裂痕,远比此事给秦林和郑桢造成的生分更大! 何况,张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帮助郑桢,郑桢聪明慧黠,眼睛里不容沙子,颇具宫廷内斗的手腕,如果她击败王皇后从而位列正宫、儿子又登上储君之位,将来紫禁城中岂能容他张司礼上下其手? 倒是王恭妃善良得近乎懦弱、老实得近乎愚笨,一看就是那种很容易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弱女子,张鲸拥戴她儿子朱常洛,将来进则可权倾朝野,退则保数十年荣华富贵。 唯一的障碍就是万历本人,张鲸跟在这位陛下身边二十多年了,深知他是真的喜欢郑桢,也爱屋及乌地喜欢皇次子朱常洵,要拥立朱常洛又谈何容易?那样做铁定会触怒万历,甚至引发雷霆之怒。 幸好有了新的突破口,利用永宁出宫来陷害秦林的阴谋虽然落空,褚泰来却得到了有价值的线索:秦林和白莲教主之间关系亲密。 张鲸立刻想到从此入手,有一大篇文章可做,秦林屡次破获白莲教大案要案,是不是根本就是唱的双簧?或者说,他根本就是白莲教在朝中的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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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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