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听着直吐舌头,徐文璧定国公,张元功英国公,原来秦林封了伯爵还不满足,想得国公! 只不过,国公非开国殊勋或者扶危定难之功不得封,秦林指望打西夷来更上一层楼,恐怕打错了主意吧?唉,年轻人,一腔热血嘛。 士林清流在勾栏胡同的金翠花家喝花酒,因为这里有位姑娘和花魁娘子杜嬍依稀有三分相似。 刘廷兰倚红偎翠,已有五分酒意了,突然把酒杯一摔:“秦林那厮,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我却不信他安着什么好心!” 赵用贤、江东之、吴中行等人面面相觑。 所谓旧党清流,也即是后来东林党的雏形,其成员大半籍贯南直隶、浙江等地,代表江南大地主和富商巨贾的利益,这次西夷封锁海面,海贸一时断绝,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销路大减,严重威胁到他们的切身利益,所以听说秦林这个号称最能抚夷的能臣自请督师,对他的印象也就颇为改观,方才言语间自然变了口风。 唯独刘廷兰,遣人去秦府讨两个丫环,却碰了个大钉子,心头的怨念不是一般的深重啊! 亏他不知道丫环之一是魔教现任教主,真讨来,他还不被连皮带骨拆成渣渣? “咳咳……”顾宪成干咳两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秦贼这是避祸之术!天台先生万里南来,挟风云雷电之势入京,一举扑灭权阉张鲸、奸佞刘守有,秦贼亡魂丧胆,于是避居锦衣都督,尤不安于位,正逢南海有事,便自请督师,欲暂避天台先生之锋芒也!吾辈除恶务尽,正可乘胜追击,切勿半途而废!”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秦林这种不懂礼义廉耻的匹夫,怎么可能安什么好心?明明就是被吓破了胆,想暂时离开京师是非之地。 顾宪成说罢,就满怀热切地把新任佥都御史刘体道和户部主事周吾正看着,耿定向何种身份,当然不可能来参与吃花酒,这两位则是他的心腹门生,正可代表乃师。 刘体道和周吾正交换了一个眼神,颇有点意味深长。 “顾兄,诸位仁兄……”刘体道拱拱手,蹙眉道:“家师前日曾提及,册立国本关系今后数十年国朝兴衰,是纲,罢斥奸佞、抵制奸妃阴谋,是目,纲举自然目张,如今张鲸、刘守有授首,秦林魂飞魄散,唯有国本尚未定立,吾辈正可从此发力,只要国本确立,一二奸佞何足道哉?” 众位清流名士尽皆叫好,国本之争在道义是维护儒家纲常,在派系是士林清流所必争,在各人则是拥立之功,试问这世上还有什么功劳大过拥立? 顾宪成眼底透出一缕失望,不过很快就又抖擞精神,和众位朋友商议怎么在天台先生率领下,发动新一轮催请万历册立太子的攻势。 东辑事厂。 无论什么时候都显得阴森幽暗的衙署里头,新任督主骆思恭在心腹面前哈哈大笑:“秦林这厮,恁地没胆!被酸丁们一通吓唬,就跑到南边去督师,却不是将厂卫拱手相让么?” 曾经,骆思恭尽管愤恨,却也很有些佩服乃至畏惧秦林,对方断案如神的手段,敢于勾结魔教教主的胆量,都令他自愧不如。 但现在这位骆都督总算心理平衡了:秦林怕清流!哼,骆某就不怕那些酸丁! “督主高明!”几名心腹陪着笑脸一通马屁,又道:“秦林圣眷已衰,当然畏惧清流弹劾;督主简在帝心,何惧酸丁捕风捉影?” 骆思恭颇为自得地点点头,心中开始盘算自来厂卫一体,东厂督主本已压了锦衣都督一头,秦林即将远离京师,干脆自己大显神通,把厂卫尽数握于掌中罢…… 草帽胡同,秦林府邸。 永宁公主还是以前那般娇娇怯怯,不过也许是得脱樊笼的喜悦,也许是爱情的滋润,瓜子脸稍微圆润了些,皮肤也多了三分血色。 秦林的书房门口,永宁双手捧着一只瓷碗,低垂着臻首,羞怯怯地叫道:“姐、姐夫,还没睡么?永宁熬了点莲子羹,清火明目的。” 秦林抬头坏笑,即使住到自己府上之后,也没有提醒她改口,可爱的小姨子不知是计,始终以姐夫相称,满足了这家伙的某种邪恶的坏心思。 张紫萱也在书房,把秦林白了一眼,冲着永宁微笑:“怎么,没有姐姐的吗?如果偏心的话,姐姐会失望哦。” 永宁吃惊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张紫萱,含着羞低声道:“姐姐就会说笑,我、我再去端一碗。” 说罢,她飞快地把瓷碗往秦林书桌上一顿,转身飞也似的走了,低垂着脑袋,领子后面露出的一截儿粉颈,已羞得变作粉红。 还是那么害羞啊! 张紫萱忍俊不禁,把坏笑的秦林敲了一下,“呆子,你看什么呢?当心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秦林轻抚美人玉手,神色坦然:“南海我一定会要去的,不敢自居英雄,但这个世上,总要有人去做一些得不偿失的傻事……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京师,乃是整个国家的权力中枢,到了一定的位分,便不愿意须臾离开,毕竟这个时代的信息传递速度非常慢,一旦离开京师,很多手脚便无从展布,耳目也变得不再灵光,原本有十成手段只能使出三成,容易被政敌所乘……所以除非万不得已,衮衮诸公绝对不会离开这十丈京华烟云,谁要是去国还乡,铁定会做出牢骚满腹的一大篇诗词。 可想到南海的事情,秦林心底就有种不得不去的信念在燃烧:东招五峰海商,北定土默川,重开丝绸之路,又平定南疆,本以为天下尽可挥洒,可历史本身的惯性竟如此强大,越过了一重重险阻,只道前边一马平川,谁曾想又有险峰拦路? 秦林印象中,明朝应该不会和西班牙发生战争,可战争偏偏就来了,而且是平定缅甸,在印度洋取得突破口,由此带来的连锁反应……好像历史就像个皮球似的,你越是用力,它的反弹力度越大。 好吧,倒要看看这皮球能弹多高,不,老子用刀直接戳破! 南海之争,事关东西方文明的气运消长,京师的衮衮诸公们不懂,秦林却知道,此刻总要有人不计得失地去支撑,去挣扎,去倾力挽回,这个民族和国家才有希望。 看着张紫萱玉容微露忧色,他笑了笑,用力捏了捏她骨肉匀称的手:“放心,我还有底牌没有掀开,到时候会让西班牙人大吃一惊的!” “好吧。”张紫萱点点头,片刻之后又展颜一笑:“其实暂时离开京师也不是什么坏事……以退为进。” 第八卷 【南洋变化】 第一一〇七章 抢班夺权? 佛郎机人狂悖无礼,国书言语骄横妄自尊大,封锁海路令南洋诸藩属无以朝觐天子,中华天朝雷霆震怒。 锦衣都督秦林自请南下督师讨伐不臣,万历皇帝平台召对,秦林答对尽显忠勇之本色,谓南洋、印度诸番本我中华封臣,前者西夷侵占马六甲,三十余国绝贡,今又隔绝海路,令南洋诸番不得朝觐天颜,是可忍孰不可忍,愿督帅水陆二师以伸征诛,若天威不能远布,则绝不还朝。 帝大喜,手书皇祖嘉靖帝所作毛伯温南征诗以资勉励: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岂能逃。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先生解战袍。 翌日,会集阁臣、九卿廷推,圣旨下:钦差锦衣都督少傅武昌伯秦林督师征伐,颁王命旗牌、尚方宝剑,特许先斩后奏之权,建虎帐牙旗、竖六纛,节制浙闽两广水师陆师,四品以下文武官员悉听调遣。 在局外人看来,这番圣眷不可谓不优隆,授权不可谓不专断,为国朝二百年罕见之殊遇,实为君臣相得的一段佳话。 可身在十丈京华烟云中的衮衮诸公,听到消息之后便各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倒是不看好的占了绝大多数,外则清流势大,内则郑贵妃专宠,国本之争方兴未艾,如何能须臾离开京师的权力中心?又兼秦林自厂调卫,骆思恭新掌东厂,正该施展拳脚以巩固权位,却抛弃实权以邀虚名……现在威风凛凛督师南征,将来凯旋回朝时,不知京师这边已变成什么光景? 就连万历皇帝朱翊钧,于秦林陛辞离京之时,站在皇极门高高的汉白玉丹陛上,遥视秦林远去的背影,心头所思所想也相差无几:这个秦林倒是知情识趣,眼见圣眷已衰,又被清流攻讦,便明哲保身离京南下督师,避开京师这风口浪尖……看在他几番辛劳又懂得抽身退步,朕也不计较他昔日种种了,赐尚方宝剑、建虎帐牙旗、竖六纛,皆国朝罕有之殊遇……秦林摆明了退避三舍,骆思恭要拿紧东厂自是轻而易举,就连锦衣卫一起吃下也不算过分……待秦林将来还朝,掌实权是不必了,给他一个侯爵,总算朕不曾亏负功臣! …… 秦林在京师时,新任东厂督主骆思恭蛰伏不起,除了搬到东辑事厂的衙署里头办公,又招引了几个亲信之外别无动静。 等秦林刚刚南下督师离开京城,骆思恭转身就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东辑事厂。 前段时间通过观察和派遣心腹私下打探,骆思恭觉得把秦林在东厂的根儿挖个干干净净,要么收服过来为己所用,要么再换上自己的人,其实并不难——因为秦林留下的老人对他这位新督主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抵触,心腹私底下去拉拢,人家的口风也挺松动,口口声声把骆督主叫得震天响。 万没想到,真的开始动手,竟然阻力重重,不论掌刑百户霍重楼、子科管事刘三刀,还是丑科管事曹少钦、寅科管事雨化田,乃至史文博、石益格、唐玮之类的掌班领班,全都是虚与委蛇,当面笑呵呵地叫骆督主,就是不来半点实在的。 哼,秦林给了你们什么好处?罢罢罢,你们得他的好处多了,但东厂的人不止你们几个,且看别人是不是都对秦林像这样忠心! 骆都督再次傻眼,底下的档头、番役就更不消说了,他派去威逼利诱的心腹刚刚说上几句,人家就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甚至离席而起,忙不迭地会了东就告辞,竟是避之不及的架势。 骆思恭那个郁闷啊,不过他也颇有手段,自信还能镇得住场面。 哼,你秦林也不是三头六臂,老子就不信收拾不了你留在东厂的班底! 何况你已离京南下,京中这群飞鹰走犬已然没了主心骨! 这天东辑事厂衙门的气氛与平日大不相同,挂着精忠报国四个大字的照壁两边,站满了骆督主带过来的亲卫番役,人人全装掼带杀气腾腾。 大堂正中间挂的岳飞像底下,摆着驾贴和火签的公案收拾得整整齐齐,后面退光漆的公座擦得一尘不染,两边密密匝匝排着骆思恭从锦衣卫带过来的档头。 点卯时到,东厂众人走入大堂,见状神色各异,唯霍重楼面无表情,刘三刀眼皮子微微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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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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