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又对郑国宝道:“这是哱拜副总兵的宝贝丫头,许了宁夏卫指挥佥事总兵麾下镇虏营游击土文秀为妻。她是个蛮人,不懂汉家礼数,国舅不要见怪。” 他本是开口圆场,哪知那位哱云小姐并不领情,反而怒道:“连公公,你说啥呢?谁是土文秀的婆姨?他娶我了?他还是睡我了?你是听说了?还是看见了?我如今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别人的婆娘?怪不得你是个没卵子的阉货,什么本事都没有,就晓得信口胡说别人的坏话,再敢说这种话,当心姑奶奶马鞭不认人。” 她这几句话一骂出去,人便也仿佛回了魂,迈步朝郑国宝闯去。练天风这位杀鞑子爱好者,当即便要抽剑迎上,郑国宝一摇头,对身边人道:“大家都让开,哱小姐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便不会害我。哱小姐,你说我说的对也不对?” 哱云这女兵痞身材修长,比郑国宝还高出半个脑袋。只见她来到国舅面前,伸手摘了那鬼面头盔,朝后一扔,又将那束发绢帕解下。但见一头金色长发随意披散开来,肤色洁白如雪,妙目蔚蓝如同宝石,配上那高鼻小口,堪比后世西洋明星的绝色美人。 这年纪不过二十左右,容貌充满异国风情的美女兵痞,朝着郑国宝咧嘴一笑道:“我叫哱云,我爹就是哱拜。我是个粗人,有啥失礼之处,国舅爷多多担待。” 郑国宝也被这哱云的姿色所迷,片刻之后才道:“哱小姐,你家里谁是泰西夷人?” 哱云摇头道:“我家是蒙古人出身,但嘉靖年我爹归顺,从此安心做大明百姓,没有过泰西人。我们那里只来过一个泰西制甲师,我身上这甲胄,便是他的手笔,国舅你为什么问这个?” 郑国宝闻听,感慨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哱小姐,令尊不容易啊。” 哱云却是没听懂这话的意思,俏皮的一笑道:“我爹为大明啊,不知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立下了天大的战功,结果,你们还要卡我们的军饷,让我们的儿郎没有饭吃,国舅你来评评理,这件事谁对谁错,你说了就算。你若说我不对,我就给连公公磕头认错,也没话说” 她平日里跑马射箭,骂街动刀,兴致来了也和人赌上几把,除了不找女人,与普通兵痞没什么两样。那土文秀自从被哱拜许婚后,就算倒了血霉,只要被哱云看到一次就打一次,打到土文秀最后干脆引本部一支人马到外边的堡垒去驻屯了。要不是跑的快,怕是不等成亲就要被活活打死,宁夏镇军民人等三十万数,几时见哱大小姐肯低头跟人说小话?那拙劣的嗲气,又是怎么回事? 连德禄心道:不好。哱云这女兵痞,平日里嚣张跋扈,今天怎么一见国舅就转了性?难道她现在又添了受虐的毛病?土文秀麾下也有数百精锐,要是真被国舅带了绿帽子,以他的性格,非要纠集部众前来寻仇不可。因此急忙咳嗽一声道:“大小姐大驾光临,到底所为何来?” 哱云却不理他,而是对身后那十几名护卫道:“快点过来,为我解甲。”她这全身甲防护力好,但是穿戴解除都不容易,那十几个护兵此时也摘了盔,也都是些女子。可大多是塌鼻梁大饼脸的模样,衬托之下,更让人觉得哱云小姐如同天女下凡。 等到解了甲胄,露出里面大红色紧身靠袄,大红皲裤,外面连裙子都不见一条。这种打扮,在明朝时,已经接近于穿着内衣去见人了。可是这哱大小姐毫不在乎,脱了甲胄后,很没风度的伸了个懒腰“穿着甲,累也累死姑奶奶了。” 她这双臂向后一伸,胸膛一挺,让那对高耸的山峰,一阵乱颤更加惹眼。她也不往心里去,将手朝前一推:“茄子书生那边闪闪”,把岳不群向旁一扒拉,接着就这么迈着那两条滚圆结实的长腿走到郑国宝身边,用手在郑国宝脸上摸了一把,“真滑溜,和我们这些边塞上的苦哈哈是不一样”,胳膊朝郑国宝的肩头一搭,“国舅,你身边没人吧。来来咱们坐下说话。” 方才岳不群运起紫霞神功,脸上紫气云现,被说成茄子书生,倒也不是没道理。可是他看这大小姐的做派,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酒店里调戏卖唱女的恶少派头,难道堂堂国舅,居然被女人调系了?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明朝凡是地名里挂个镇字的,基本都是大兵营。宁夏镇军民号称三十万数,但是其中,光是镇守营兵及客兵就接近七万。再加上军人家属,军余等等,这数字就接近二十万了。在那里,要想学使刀杀人,骑马射箭,都不算什么困难事。可是要想学着谈恋爱,尤其是一个大姑娘,如何向自己喜欢的男人示爱,那却难如登天。 在整个三边地区,男女比例都失调到让人发疯的地步,哱云更是从小就当男儿养。因此她如今想要当好一个姑娘,却也不知该怎么当法。军卫上的男人,对待自己喜欢的女人,也就一个办法,按倒之后,剥光衣服硬上。 为了保证自己不被不喜欢的男人硬上,她才从小练就了一身好功夫,再加上哱拜的名声向来与慈善无缘,因此也就没人敢来撩她。可是今天,她见到了自己喜欢的男人,却也就想不出该用什么办法表白。 在她的记忆里,男人对待女人也无非就那几招,说几句轻薄话,然后动手动脚,再然后就是往地上按。按说女人对待男人,用这几招应该是一样的。可是这么多人,剥光了硬来,似乎不大方便啊。 她思来想去,也只想起了当初宁夏镇来的那对卖唱的父女,以及自己的大哥哱承恩,怎么让那卖唱姑娘怀上哱家骨血的事。因此便学着她大哥的样子,坐到了国舅身边,至于旁人眼珠子掉一地,她也全顾不得了。 郑国宝见她主动来投,心道:那这便怪不得我了。哱拜将来要造反,这样的人家,自然不可能做自己的姻亲。不过要是她肯送货上门,先来当干粮嚼一嚼,也没什么意见。 因此便也大方问道:“大小姐,什么对错的,说这个话,远了。无非就是点小误会,如果说什么怪罪不怪罪的,就太严重了。你还是坐下,好吃好喝,再好好聊聊。不知大小姐,可能用酒?” 哱云道:“这说的啥话?不喝酒,那还叫边军上的爷们?啊不是,是边军上的姑娘?来来,国舅,我先敬你一杯。”
第七十二章 生变 连德禄那旁看不下去,只得咳嗽一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哱云这才说道:“也没啥。我们宁夏那里开不出饷了,儿郎们揭不开锅,闹饷闹的厉害。我到了固原,梅老倌说这事他不管。让我找你想办法。那我也只好带着苍头军的儿郎们,来你这里搬银子喽。不过我现在要先和国舅爷喝几杯,说会话,连公公你派人去盘银子吧,我不急。” 前文已经说了,宁夏镇那边,经济条件不算很好,又有苍头军这么个吸金大户,更嫌艰难。而且苍头军说来,还是哱拜的私兵,朝廷没义务养他,因此哱拜便要侵吞其他各路营兵的军饷,来帮衬自己这支家丁的军饷。 另一方面,他又对官兵说是军饷军粮,都被朝廷里的人给贪墨了,所以我们才要饿肚皮。我哱拜是个讲义气的人,宁可自己饿着,也不能饿着儿郎们,拼了性命不要,也要帮你们请饷。他三边之地名气大,深得军心,于他这手段,也有关系。 他这样一搞,导致宁夏城内,官兵对朝廷的看法更加糟糕,军队不满情绪高涨。梅子春为人暗弱,想的只是息事宁人,对于哱拜打着为边军讨饷,实际中饱私囊的行为,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个放纵姑息。 但是哱家内部,也分为几个山头,哱承恩是长子又较为得宠,可是哱承宠却是哱家的斡赤斤,意为守灶者。按照蒙古幼子继承制的风俗,他应该继承家里的主要财产以及兵力。可哱云在三兄妹里武艺最好,也最能领兵,冲锋陷阵折冲御侮,还要看她这女将的手段。因此在家中也是极为骄纵,几路人马分庭抗礼,互相争斗也就再所难免。 往往是哱承恩的人马来讨过了饷,哱云又带着人来为边军讨饷,让梅子春更难应付。这里涉及到苍头军内部利益分派,谁占上风等问题,一个平衡不好,怕是就要成为这种家族内斗的牺牲品,大意不得。因此梅子春,索性使了一手嫁祸江东,把问题都转嫁到了连德禄这,让他们只管去找连公公要饷。至于连公公肯不肯给,那便不干自己的事了。 连德禄在这事上,也不是没吃过亏,因此对梅子春的意见也不小。尤其这回国舅还在自己这,闹了这么一出,地方上的骄兵悍将出入税监衙门,如入无人之地。简直让他颜面扫地,生怕国舅认为自己软弱无能,搞不定地方,到时候只要一道密折上去,这矿税监便得换人。 那哱小姐,对这一切倒是全不在意,如今的她,便是连能否收到钱,都已经看淡了。大不了,就带着手上几百儿郎去外面做几票没本钱的买卖,怎么也能对付过去。钱怎么也是能弄来的,倒是这国舅才是活宝贝,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先不提他的家世身份,单说这么溜光水滑的后生,在边塞上,就是稀罕人物。宁夏那几十万人里,就没见过一个有国舅顺眼的。
这边塞是苦地方,面朝黄土背朝天,再不就是茫茫沙漠。盛产的便是满面虬髯,身高力壮,脸色黑红的关西大汉。最多有些读过诗书的书生,独没见过国舅这种富贵潇洒的人物,哱大小姐仿佛狼看到了羊肉一般的模样,也就不足为怪。 那郑国宝是何等人物?应付起哱大小姐这种女兵痞还用的着费力?毕竟对比这种糙人,国舅这出身京师,混迹于名门闺秀房里的人物,才是真正的技术流。开始时,被这女流氓的举动闹的有些不知所措,等适应之后,就让哱云明白什么才叫差距。不过几个小动作,再搭上几句轻薄话,就让哱云心跳脸红,四肢发软,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整个局势已经由女兵痞调系国舅,变成了国舅主导局势。 这也得多亏哱拜是嘉靖年投的大明,到如今已经过了几十年,哱家的第二代,已经成为了高度汉化的蒙古人。尤其在生活习惯上,已经无限接近于汉人。这也导致,哱云与保日其其格除了外貌以外,其他方面也有诸多不同,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洗澡。 她若也是一生也只洗三次澡,那味道,郑国舅别说喝酒搞小动作,怕是连坐都坐不住了。如今这姑娘一来身材堪比世界名模,二来生的不输后世欧美女明星,三来就是她身上那股非兰非麝的香味,甚是好闻,因此被这美女调系,于郑国宝而言,算的上是一种极大的享受,而不至于是刑罚。 那一干锦衣固然看出风头,那十几名护卫女兵,又如何看不出自家大小姐的意思?大家心照不宣,方才那份剑拔弩张的劲头,却已经一扫而光。连德禄强笑道:“来人啊,到后院盘银子,让哱大小姐带着走。军情紧急,耽误不得,我可不敢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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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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