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定主意,石青微笑着说道:“好久没听到毒蝎这个名号了,乍然之下,倒有几分亲切之感。这位大哥莫非以前认识石青,恕小弟眼拙,感觉大哥面生的很。”
“东宫高力士都是眼高过顶的人物,如何识得鹿某…”年青军汉讥嘲一笑,似乎被石青沟动心思,带着些追忆的神色说道:“四年前鹿某随征东将军去邺城,听闻东宫高力士出了一员年轻猛将,唤作毒蝎,十分的凶悍。一来闲暇无事,二来年轻气盛,听闻之后鹿某便有心和此人比试一番,希翼一战胜之,好让邺城知道,幽州男儿的威猛……”
“有这事吗?石某怎地不知?大哥姓‘鲁’,不知如何称呼?”石青兴致勃勃地追问,手中蝎尾枪不由得紧了紧,对方似乎不是易于之辈呢。
“汝自然不知。当年鹿某到太子东宫远远看了你几眼,随后准备找中人约汝比试,谁知道事不凑巧,未等和汝约定,边关忽然有警,征东将军带着鹿某急急离开邺城;自此鹿某再未去过邺城,更没机会和汝比试了。”
年青军汉慢条慢理地将事情缘由一一道明,最后补充了一句。“某乃鹿勃早。幽州军一无名小卒尔。”
“鹿勃早!”石青右手再次一紧,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他再没半点一击必杀的把握了。
慕容氏入关之始,幽州军不战而退,直到再无退路这才在鲁口驻扎下来准备抵抗。燕王慕容俊趁胜追击,亲率近十万大军,以慕容霸为先锋进攻博陵。邓恒命鹿勃早迎战。鹿勃早率麾下三千人马至清梁埋伏,趁夜突袭燕军大营。
当夜,三千幽州军与近十万燕军展开激烈夜战。其间慕容俊惊慌不安,数次生出逃走的想法,被慕舆根、李洪等将领苦苦劝住。在慕容霸、慕舆根、李洪等将领顽强抵抗下,燕军最终获胜,三千幽州军仅鹿勃早一人逃脱,其余尽皆战死。慕容俊受此惊吓,暂时熄了征讨博陵的打算,战罢就此收兵回转。
此战鹿勃早虽败犹荣。以三千对敌近十万,数次险险击溃对手,一举洗刷了幽州军往日的耻辱,慕容俊正是由此看出幽州兵之勇悍这才收兵返回的。在慕容霸、慕舆根、李洪一众燕军骁将围攻之下,鹿勃早单人独骑从数万大军中杀出,安然脱身,武勇由此可见一斑。
必须说明的是,三千人马仅凭勇悍根本无法对阵数万大军。幽州军之所以能够取得这个战绩,不仅凭借勇悍,更需要有高明的临战指挥和犀利的观察能力。由此可见,鹿勃早不仅是员悍将,还是一员智将。
既然是鹿勃早,石青就不奇怪对方为何能看穿自己的意图了。令他奇怪的是,大名鼎鼎的鹿勃早为何打扮如普通悍卒,萧索地闲坐在舟船上。
“原来是清梁之战中威名赫赫的鹿将军。只是鹿将军为何如此……。”石青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什么威名赫赫!这世道没有人马说什么都是无用……”鹿勃早脸上横肉绽动,面容再次生动起来,露出浓浓的讥讽。“……清梁一战拼光了手下兄弟,鹿某就只能到渡口挂个闲差事。这是自作孽,怨不得旁人。”
联想到戴施说得幽州军现状,石青对鹿勃早的处境有所了解。在博陵这块混乱之地,手中没兵,任你功劳再大也是枉然。
想通这些,石青心中一动。想杀这人难度确实有点太大,既然如此,不如将其收归麾下,如此便不用担心对方多嘴多舌了。而且,此人正是落魄之时,最易受恩义所诱,招揽应该不难。
石青双眼一咪,呵呵笑道:“自古英才多遭妒。鹿将军太过出类拔萃,博陵区区之地只怕难容真人啊。哈哈哈——”
鹿勃早叹了一声,没有言语。
石青暗喜,试探着说道:“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中原大地哪里不是英雄纵横驰骋之所,鹿将军就忍心在此虚耗大好年华么?”
鹿勃早警觉地望向石青,迟疑着说道:“中原?自从杀胡令颁布以来,魏皇与石帅杀得胡人人头如山,血流成河;中原大地哪有鹿某这等人安生之地?石帅可能不知,鹿勃早是乌桓人呢。”
从“毒蝎”到“石帅”,石青敏锐地感觉到对方称呼的变化,他心中顿时确定,鹿勃早此番贸然杀出,原本就是为了投靠自己。既然对方有诚意,自己也该示以诚心了。
沉吟片刻,石青换上诚挚的口气,注目鹿勃早道:“鹿将军有所误会。魏皇与石青杀胡,杀得是祸乱中原数十年的匈奴、羯胡,杀得是居心叵测,心怀鬼胎的氐人蒲洪、鲜卑段氏;杀得是正自入侵中原的鲜卑慕容;不是乌桓、丁零这等无辜异族。如此说,鹿将军是否明白?”
鹿勃早目光一闪,欣然叫道:“原来如此。鹿某明白了。”
第六集 第四十三章 必胜的信心
三月二十五凌晨,石青拿了王午将令来到幽州军部署最前沿之地南安(今河北蠡县),请守将郑生配合他在南安立下临时帅帐。
中午时分,权翼、祖凤、李崇三部骑兵率先赶到南安。一万五千骑在城外休整,三人联袂进城请见石青。
见面之后,没有任何寒暄,石青直接下令道:“传令全军将士,休整半个时辰,随后分三个方向急速北上,向幽州发动全面攻击。本帅命令汝等,无论哪个方向,首次攻击至少向前推进两百里。守轮攻击之时,汝等不可能完全遮断敌军信使通传,本帅要求的是,务必给对方通传增加难度,让消息在路途中停留的时间越长越好……”
这时候丁析统带的步卒主力在五十里外的滹沱河南岸,晚上才能赶到,明天才能跟进。王宁统带的两万后军刚刚进入博陵地界,两天后才能赶到,再过一天才能跟进;王午在鲁口‘募集;的三万五千民夫刚刚启程,明天中午才能赶到南安。南安除了逢约的三千余南皮步卒,就是秦兴、郑生凑集的不能用于作战的一万五民夫。这种情况下,一万五千骑兵分三个方向向前突进两百里,孤军深进敌腹心作战,可谓十分危险。
石青似乎认定对方腹心十分空虚,没有丝毫担心顾虑,决绝说道:“燕军能在准备不足之际,使用次第增兵之策奔袭南皮、乐陵,我军亦可!去吧,杀进幽州!用事实告诉慕容氏,中原男儿英雄无畏不可征服。”
午时末。魏军骑兵离开南安,启程北上。
权翼部五千骑是为东路,这一路将从河间东南方绕过,沿子牙河、清凉河北上,抵达大城,觊觎章武郡的同时,在河间郡东部与渤海郡西部之间形成一道屏障,遮断河间与南皮慕容评、封奕的联系。
祖凤部五千骑是为中路,这一路由南安径直北上,从河间、清梁之间的高阳国穿过,从西边绕过白羊淀(即今日之白洋淀),直抵白沟河畔重镇易县。
李崇部五千骑是为西路,这一路从西南方绕过清梁,在清梁、卢奴之间形成遮蔽,进而北上朔平(今河北徐水县),窥视范阳县(今河北定兴县)。
三路骑兵首轮攻击若是到位,等于把河间、高阳、博陵郡一部(清梁)、范阳郡一部(朔平)等郡国包围起来,并形成随时能向章武郡、代郡,范阳郡发动攻击的态势。如果能突破白沟河(这时候白沟应该称作拒马南支,为方便理解,就用白沟替代吧),就等于到了幽州治所、慕容俊坐镇的蓟城城下。
石青要求,三路骑兵首轮攻击不用攻城掠地,只需尽快抵达目标位置,遮蔽地方通传联系,圈定后续作战范围即可。
鉴于祖凤、李崇没有到过幽州,地形不熟,石青向幽州军借了十几名骑士充当向导,西路军四名向导中,鹿勃早赫然在列。
骑兵开拔后,石青唤来逢约,用商量的口吻说道:“逢太守,本帅估计,慕容评、封奕最迟会在明晚或者后天清晨收到我军进攻的通报。无论燕军是否决定回师救援,对南皮的包围都应该松懈下来,转而将注意集中到河间、高阳方向。本帅想知道,这种情况下,逢太守能否率部悄悄迂回到南皮之东,找机会进城,以救援贾将军。”
逢约想了一阵,点点头,肯定地回道:“没问题。以逢约想来,燕军即使不回师救援,为了防止我军偷袭,也会将围城兵马聚集到清凉河一线,以为牵制。肯定不会在南皮之东部署大军。”
“那就好!”
石青欣然说道:“请逢太守尽早率部开拔,赶往南皮。太守进城后,请代为向贾将军、刘大人转告,就说石青不会放弃南皮,不会放弃乐陵,正在想办法解救,请他们务必坚守下去。”
“得石帅如此厚待,南皮守军虽万死亦甘心!”逢约拱手一礼,凛然道:“逢约这就告辞。石帅放心就是。”
石青离座而起,送逢约出帐,一边叮咛道:“南皮扼守南下之要冲,有南皮在,燕军南下便艰难万分,譬如此次,必得调动一支大军将南皮团团围困,慕容恪才能放心攻略乐陵。是以,逢太守回转之后,宁可无功,不得有失。一切以保住南皮为要。至于慕容评、慕容恪由本帅应对就是。真有用得着南皮守军之时,本帅会遣人前去传令……”
送走逢约,石青回到大帐坐定,打算静下心来梳理一下思路,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化提前做好应对准备,意外的是,他觉得脑袋里热烘烘的,心脏咚咚咚急促地跳动着,数不清的思绪纷至沓来,各种毫无关联的片段不时浮现心头,其中甚至有他和毒蝎的儿时记忆,让他一刻也静不下心来。一种从未有的亢奋情绪将他的身心充斥得满满的,兴奋之余,任他生出急不可耐的期盼,盼望着胜负揭晓的那一刻早早到来。
这是一场真正的豪赌,稍一不慎,就会被打回原形身死神殒;什么杀胡复汉,什么重整山河,一切都成飞灰……脑中电光急闪,石青若有所悟,干脆歪倒在地不再琢磨战事,任思绪四散飞扬。
不知道过了多久,戴施闪身而入,禀报道:“石帅。冀州送来了四百多普通民众,说是被燕军裹挟到清梁的原冀州军眷属。”
“哦。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交代下去,对这些眷属要好生相待,不可怠慢了。”
石青漫应一声,坐起身子向外面张望了一眼,但见帐外天色晦明,似乎快要入黑了。又随口问道:“我军步卒主力到哪儿了,可有通报传来?”
“午后来过一次通报,说是过了滹沱河。这一会没来通报,应该是快到了。”
“嗯嗯…”
嗯了两声,石青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说道:“行义。你应该即刻回返鲁口。此番事了,我军可能会与幽州军彻底撕破脸,逢约身份公开,无法在鲁口待下去了,与他相交的那些人以后由你暗中维持。”
“啊?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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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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