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敢于把中途岛海战损失四艘航空母舰的事实说成只损失了一艘的大本营海军部(军令部)这次却破天荒地说了“被击沉两艘战列舰”的老实话。 受海军的巨舰大炮主义的影响,日本国民也变得“一亿总巨舰大炮”了。 中途岛战后听说损失了一艘航母的日本人什么反应都没有,这次听说损失了两艘战列舰以后不知怎么的日本人一下子激动起来了,街头上像雨后的狗尿苔似的一下子出来了一大堆捐款箱,轰轰烈烈地开展了一个“战舰献纳运动”到底捐出了多少钱不知道,这件事是甲级战犯,大藏大臣贺屋兴宣在主持,这位在监狱里也不忘吃的,出狱后五次当选众议员,日本遗族会的首任会长,有名的自民党右翼鹰派领袖,对自己的战争责任倒不太回避,一次在“昭和财政史史谈会”上公开承认:“这些政策(指发行国债,操纵股市,鼓动捐款,强制储蓄等)大多出自我的创意,心里很难过,现在觉得很对不起国民”日本的战犯们对自己国家的国民还是认真道过歉的。 那几天尽出怪事,大本营海军部难得遮遮掩掩说了一半实话,其实在前一天大本营陆军部(参谋本部)已经向国民说了一句太迟太迟太迟的实话。 1942年11月14日,大本营第一次发表了有关第三次所罗门海战的战报,当然是海军的大胜乱胜的胜利捷报,第二天的新闻各报都在头版头条上刊载,但是战报之后的大本营陆军部报道部长古荻那华雄大佐的谈话却很引人注目,谈话内容是这样的:“美军在八月份在仅有我少数海军兵力防守的瓜达卡纳尔岛大举登陆,我陆军部队在海军的全力支援下进行了数次极为困难的登陆作战,这几个月来发表的在所罗门方面的数次海战均于瓜达卡纳尔岛方面的陆战有关”在美军登陆已经三个月以后,大本营终于羞羞答答地承认“一触即溃”的美军在大日本帝国陆海军控制的岛屿上进行了登陆作战,而且被大日本帝国陆海军触了几次似乎还没有完全“溃退”这次陆海军一起说两句实话可能是出于找后路的考虑,因为搞不定亨德森机场,谁可不知道这个瓜岛应该怎么办了。 也不能说雾岛的损失毫无意义,因为有了这一场海战,那边田中濑三护航的船队剩下来的四艘运输船才有可能抢滩。虽然太少了点,但那1500袋大米就是用雾岛换来的。至于换来的大米能有多大作用那是另一个话题了,无论如何,已经上岛了的三万名陆海军官兵总要想办法喂。 这三万官兵的命纲就在那些高速驱逐舰实行的“鼠输送”上,鼠运输的名字来自联合舰队参谋们的自嘲,因为像耗子过街似的一溜烟,而美军则出于对这些冒死送粮的敌人同行的尊敬,用自己上瓜岛的行动代号“仙人掌特快”给这帮走耗子的驱逐舰起了个“东京特快”(Tokyo Express)的名字。 最初的“鼠输送”应该是把一木支队送上瓜岛的那一次,到了后来“鼠输送”成了往瓜岛上送东西的标准程序,肖特兰岛岛的后勤基地也被人不怀好意地称作了“大日本帝国海军输送株式会社”所谓鼠输送就是把装航空燃料的油罐洗干净装上大米,两个一组连同浮袋用网捆在一起,一艘驱逐舰最大限度地撤去武器以后可以装四十组,也就是大约四十吨,每个月有一个星期月黑,趁这一个星期到瓜岛西边海面往海里扔,岸上的陆军或者用登陆艇,或者游泳把这些粮食捞上岸。 联合舰队的计算是:第八舰队(后来加上第11航空舰队以后改编为南东方面舰队)的22艘驱逐舰这样在一个星期之中的运量可以满足岛上陆军1/3的量,每天有个一顿吃也还不至于立即饿死,同时岛上岛下再想别的办法。 但由于海流的影响,扔下去的东西漂走的也有,而陆军的士兵们由于吃不饱而衰弱的利害,实际上负责往奥斯汀山上搬给养的运输队员就有不少活活累死在路上。因此捞不起来的也有,捞到了搬不上岸的也有,搬上岸了来不及隐蔽,天一亮又被像城管队似的来上班的美军飞机全给砸了也有,这样陆军只能拿到耗子队捎来东西中的三分之一,不是一天能够吃上一顿,而是三天才能吃上一顿,瓜岛的饥饿情况就是这么一回事。 打个怪怪的比方,日本的驱逐战队走耗子和现在的无证摊贩走水非常相似,而美军舰队和城管老爷们也差不多。日军在最早的时候还有一种运输方式是“蚁输送”但因为速度太慢,被美军城管队一抓一个准,没用几次就放弃了。 大米以外物资的运送采用潜水艇,到了后来鬼畜们飞机越来越多,最初川口支队上岛的时候,天上的美军飞机还只有三五架左右在飞,但到了11月下旬第17军的报告里是每天有七十架到九十架在飞,三个月美军飞机增加了三十倍。所以到后来人员上岛都只能使用潜水艇。潜水艇也越来越难接近瓜岛。11月参谋部将17军编入今村均大将的第八方面军,今村均派他的参谋副长佐藤杰大佐上岛视察,在拉包儿呆了快三十天,两次坐驱逐舰上不了岛,后来只好坐潜水艇,但在海底潜了十天才上岛,上了岛以后就病瘫在那儿了,什么都视察不成,可见上岛交通之难。 鼠输送的效率就不用提了。使用运输船的话,一吨船舱能装载一吨货物,而用驱逐舰走耗子的话,2,500吨级的大型阳炎型驱逐舰也就只能运上25吨到30吨左右,大炮要分解了以后才能运,坦克装甲车就根本没办法运了。
晚上去瓜岛,天没亮就要赶快退出美军飞机的势力圈回到肖特兰岛去,稍晚了一点那可不是开玩笑的,瓜岛打了六个月,日本海军损失了12艘驱逐舰,其中8艘是在走耗子时出的事。鬼畜们的大舰不来,但小鱼雷艇经常来冲锋,被鱼雷艇冲上了就是死路一条。财大气粗的鬼畜们还有一个损招叫做“盲炸”一听说这一带走耗子,轰炸机半夜也照样来,闭着眼睛望下面乱扔炸弹,和陆战一师守亨德森机场的“盲射”一样,大手大脚,瞎糟蹋东西,一点也不注意节约闹革命,但可怜的驱逐舰要是挨上一颗可就完了。 白天回到了肖特兰岛的驱逐舰们,想把船停在港湾里想休息吧,美军飞机一天准时来两次请安,让你就休息不成,只能开着船在港湾里绕圈躲避美军炸弹,这种绕圈行动有个专有名词,叫“肖特兰岛驱逐舰之舞”驱逐舰在海上是欺负别人的,上可以欺负巡洋舰,下可以欺负鱼雷艇,可是成天欺负别人的人现在要受别人的气,这驱逐舰的舰长们心理平衡不了。 现在主管鼠运送的就是第二水雷战队司令官田中濑三少将。日本海军的少将级军官中,名气最响的可能就是这个田中濑三,倒不是因为田中参加过在那个荷属东印度全歼荷兰,美国,澳大利亚万国杂牌舰队的泗水海战,而是因为这个瓜岛。 实话说上次的泗水海战中田中濑三的表现并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田中在出任二水战司令以前当了两年战列舰金刚号舰长的缘故,驱逐舰的运用要领已经全部忘光光了。鱼雷战讲究勇敢,果断和敏捷,日本海军鱼雷战不成文的规矩是白天5,000米,夜间2,000米,而田中濑三在泗水海战中所有的鱼雷都是在20,000米以外放的,可能是战列舰舰长的经验把驱逐舰的感觉给弄没了。 其实日本人在鱼雷战方面不如美国人玩命,后来日本人看到美国人在短于1,000米的距离内玩鱼雷,当然那时候再端正对美军的认识已经为时过晚,因为那是在莱特湾海战中,那次海战完了以后大日本帝国海军也就完了。 驱逐舰长们都是所谓“水雷战”的专家,所憧憬的景象就是在战列舰,起码是重型巡洋舰面前发出鱼雷然后飞速转身撤退,然后看到巨大的敌舰在鱼雷爆炸的巨浪中沉没。可现在被弄来做搬运工,当然对这种莫名其妙的运粮草任务不来劲。再加上做搬运工还不光是苦和累,还特别危险。为了在驱逐舰上多装哪怕一点粮草,驱逐舰上本来应该装有的炮弹和鱼雷数目就已经被削减到了最低极限,再加上甲板上堆放的粮草使得炮身和鱼雷发射管不能转身,这样不要说飞机,就在遇到敌舰的时候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以“海上白兵队”自命的驱逐舰那受过这个屈辱,分管这一摊的田中濑三也再三向第八舰队提出过这个问题,第八舰队当然也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莫名其妙地为了陆军受鬼畜的欺负,也不断向联合舰队提这个问题,但从来没有得到过满意的回答——因为没有人能给出令人满意的回答。瓜岛上的陆军和驱逐舰上的海军谁的生命更值钱?怎么回答都是错的,所以回答只能是:第一,要把东西按期安全送到,第一,要消灭敢于拦截之敌,就是这么一个日本式的回答。 无证摊贩被逼急了也会反抗杀个把城管玩,走耗子走的时间长了,田中赖三就也走出了自己的结论:服从命令,实现自我。“自我”是什么?“自我”就是司令官田中赖三少将带领的第二水雷战队,就是鱼雷地干活。 这天是1942年11月29日,田中濑三又领着人往瓜岛走耗子,走出事情了。 这天田中的旗舰是驱逐舰长波,带着高波,亲潮,黑潮,阳炎,卷波,江风,凉风七艘驱逐舰往瓜岛送粮食,药品和武器弹药,长波和高波负责警戒,其余舰艇都装的甲板插脚不进地鼓鼓囊囊的往南走。 日本海军的水雷战队的编成是这样的:四艘驱逐舰编成一个驱逐队,三个或者四个驱逐队编成一支水雷战队,旗舰为轻型巡洋舰,司令为海军少将。 但田中濑三现在带领的这个“第二水雷战队”就很山寨了,首先没有了轻巡洋舰作旗舰,驱逐舰的数量也只有正常水雷战队的一半,这是无证摊贩在城管的打击下伤亡很大,要么沉到水里去了,要么进船厂大修去了,不满员。 顺便列一下太平洋战争开战时的二水战战斗序列:旗舰:轻型巡洋舰神通;第8驱逐队:朝雾,夕雾,天雾,狭雾;第15驱逐队:黑潮,亲潮,早潮,夏潮;第16驱逐队:雪风,初风,天津风,时津风;第18驱逐队:霰,霞,阳炎,不知火;过了还不到一年,时过境迁,似是而非了哟。 虽然田中濑三以后被美国鬼畜们赞为“可怕的田中(redoubtable Tanaka)” 但要按照美国人的传说把田中想象成一个多么英雄的好汉那也错了,田中濑三甚至有点贪生怕死。二水战排成一列纵队从肖特兰岛出发,按理说司令的旗舰应该在领头的位置上,可是田中赖三的旗舰长波躲在这个一字纵队的第五位,挺靠后。田中的这个位置是一个以后扯了几十年的蛋,为田中辩护的人可以说田中还是服从命令的,他排得不是作战队形。而仅仅是运输队形,反对田中的人就更有话说了:看田中又想出风头又怕死,连舰队司令得身先士卒走在头里都不知道,这不是怕死,随时准备逃跑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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