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叫犬养毅剩的矮胖子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摇了摇头。 安倍比诺夫眼中露出一丝嘲笑,不再理会犬养毅剩,对众人凝重的鞠躬一礼。包括犬养毅剩在内的头领们也都不敢怠慢,纷纷鞠躬还礼,然后轻手轻脚的凑到门边准备出去。 唐军并没有在俘虏营里设立巡逻队伍,仅仅在大门外面搭建了两座箭塔,左右各派了四名唐军夜间在上面监视俘虏营里的动静。倭寇进入俘虏营以来,夜间从没发生任何意外情况,因而箭塔上的几名唐军心情很放松,正背靠着栏杆坐在地上嘻嘻哈哈聊着什么。弥兵卫凑到门边向箭塔上仔细看了一会,打个手势示意外面十分安全,菅直龟太郎等人悄然鱼贯而出,贴着墙角的阴影前往其他房间寻找各自的手下。 安倍比诺夫兄弟紧张的凑到门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菅直龟太郎等人,生怕出现任何意外惊动了唐军。幸好菅直龟太郎等人午时已经对各自的死忠份子做了一些安排,因此这些头领们都顺利地进入了其他房间,并没有引起里面其他倭寇的骚动。 看见这一幕,安昙比诺夫松了口气,悄悄问道:“堂弟,你认为我们有多大的机会逃出去?” 安倍比诺夫脸色一凝,悄声道:“不满堂兄,虽然我们计划周详,但是在我看来,能顺利逃出去几百人就不错了!在小弟看来,菅直龟太郎等人的家养武士和死士都是用来牺牲的!家父已经去世,我们安倍家族在主公面前的地位肯定会降低不少,如果菅直龟太郎等人损失惨重,小弟有把握在回去的船上招揽到他们,这样的话我安倍家族就不会很快衰落!” 安昙比诺夫恍然大悟:“难怪刚才堂弟提出让我们家的武士和死士打头阵,原来是为了让其他人承担骚扰和断后的任务!堂弟安排犬养毅剩带领手下前去骚扰将军府,也是为了削弱天皇陛下的人手了?” 安倍比诺夫阴阴一笑道:“正是如此!犬养毅剩自持是孝德天皇的家臣,一直不把我们看在眼里,此前还多次和父亲大人发生争吵,小弟怎么可能放过他?刚才借助其他头领的压力逼迫他前去骚扰将军府,就是让他自己去送死!你别看那个老头居住的小院围墙并不高大,里面戒备却十分森严,每个角落和要害处都有人看守,而且那些守卫看的出全是以一当百的高手,再加上张焕就在旁边,怎么可能没有强大的防卫力量?只有犬养毅剩那个蠢货才会认为这件事手到擒来!堂兄,弄开围墙事关重大,你去监督吧!千万别发出声响!” 安昙比诺夫信服的点点头,也悄悄出了屋子,向北面的围墙下面而去。 安倍比诺夫目送堂兄消失在黑暗中,转头看了看大门外的箭塔,上面的几个唐军还在兴高采烈的谈论着什么。安倍比诺夫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吩咐弥兵卫时可留意外面的动向,又命令房间里的其他人严禁喧哗,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起来。 过了大约一个半时辰,菅直龟太郎等人都相继平安回来,向安倍比诺夫禀报一切准备妥当。又等了一会,安昙比诺夫也悄然回来,禀报说北面的围墙已经悄无声息的弄开了一个大洞,已经用被褥等物遮挡了起来,围墙外的街道很黑,不接近的话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菅直龟太郎好奇地问道:“安昙比诺夫阁下,请问你如何悄无声息弄开了围墙?” 安昙比诺夫笑道:“这都是堂弟教的,北边的围墙是青砖和黄土造的,堂弟让先把围墙用水弄湿,然后一点点的去除青砖和泥土。” 众人闻言,都一脸钦佩的看着安倍比诺夫。安倍比诺夫自傲的一笑,脸色十分自得。 若是张焕得知这件事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安倍比诺夫的方法和他当初在高昌用的法子竟然一模一样! 既然一切都准备妥当,安倍比诺夫等人的心情轻松了不少。房间里有人小声交谈,有人静坐不动,都在静静地等待子时的到来。 不料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西头的一个房间里忽然喧闹起来,紧接着外面传来怒骂声和厮打声。安倍比诺夫等人大惊失色,难道那边出了什么意外?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纷纷凑到门边向着闹腾的地方观看。 借助着周围火把发出的微弱光线,的只见外面的空地上几个人正扭打成一团,嘴里还不停地骂着‘卑贱的小偷’、‘该剁去他们的双手’云云,附近几间屋子里的人都跑了出来,围在周围看起了热闹。 安倍比诺夫大怒,低声喝道:“那是谁的手下,快去问问怎么回事?” 犬养毅剩一脸尴尬的鞠躬道:“那是在下的几个武士,在下这就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事!”说完不等其他人指责,赶紧拉开门走了过去。 屋子里的其他人全都皱着眉头,用不满的眼色瞪着犬养毅剩的背影。安倍比诺夫趁机挑拨了几句,使得众人对犬养毅剩更加不满,菅直龟太郎更是嚷嚷着逃到船上后要让犬养毅剩向大家道歉。 里面的喧闹早已惊动了外面的唐军,校尉孙伯益下令半开大门,带着数百人打起火把,提着兵器迅速向这边走来。犬养毅剩看见唐军进来,赶紧抓住一个手下询问了几句,然后迅速回到屋子里,脸上露出很奇怪的神色。 菅直龟太郎急忙问道:“那边怎么回事?” 这时孙伯益带着手下正从门外走过,犬养毅剩只好做个手势,示意等会再仔细说。 孙伯益走到人群前面大声喝道:“都闪开,滚回屋子里去!本校尉数十下,除了闹事的人之外,其他人都滚回去!胆敢继续留下的,全都会处以重罚!” 围观的倭寇俘虏们顿时作鸟兽散,各自仓皇回到屋子里。唐军的重罚手段很多,鞭笞杖责还算轻的,最难受的是被关在黑屋子几天,而且还不给吃喝,往往进去一次都会丢大半条命,谁敢轻易去尝试?关黑屋子这种处罚自然是张焕提出来的,最早只在水师中实行,前阵子程知节偶然去船上见到觉得很不错,就在军中和俘虏营里同时推广开来。 “犬养阁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倍比诺夫眼中露出焦急之色,压低声音询问犬养毅剩。 “唉……真是见了鬼!”犬养毅剩叹了口气,“有个家伙身上有一块很漂亮的石头链子,被住在他旁边的两兄弟偷了去,事情就这样闹腾起来了!” 安倍比诺夫闻听差点背过气去,恨不得把那两兄弟碎尸万段!要偷东西你去偷值钱的也行,偏偏去偷什么狗屎石头链子,真是他妈的蠢猪都不如!众人也都在低声怒骂不已,不过心里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紧张,这种事唐军一般会把当事人抓去鞭笞或者关黑屋子,并不会追究其他人的责任。 果然,孙伯益问清楚事情经过之后也是哭笑不得,马上让人把偷东西的两兄弟拖到大门外面鞭笞五十,又警告了其他倭寇俘虏一番,带着手下唐军退出去关上了大门。
安倍比诺夫等人见到唐军退了出去,齐齐舒了口气,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接下来大伙儿又把犬养毅剩抱怨数落了一番。犬养毅剩虽然愤怒不已,只是这件事是自己的手下出了问题,因而只好按耐住怒气任由众人抱怨,心里却下了决定将来一定让这些家伙好看! 孙伯益出了大门,对门口的唐军嘱咐几句,也懒得去理会大门外正被鞭笞的两个倭人,抬头看了看星光黯淡的夜空,打个哈欠就迈步向旁边的屋子走去。 这时实行鞭笞的一名士卒跑过来说道:“校尉大人,那两个倭人说有要事禀报!” “倭人狡猾得很,恐怕想找个借口逃脱惩罚吧?”孙伯益不以为意的摇摇头,“不理他们的话,继续打!” 这名士卒答应一声,转身向那两个倭人走去。 “且慢!”孙伯益忽然回过神来,“你刚才说什么?那两个倭人有要事禀报?” 这名士卒一愣,回身愕然点了点头,不明白孙伯益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听得懂倭国话?” “小的根本不懂倭国话啊!”这名士卒诧异的摇摇头,脸色怪怪的看着孙伯益。 “这就奇了怪了!”孙伯益看样子更加惊讶,“你既然不懂倭国话,那两个倭人说的话你怎么听得懂?” 这名士卒一拍脑袋:“哎呀,是小人疏忽了!那两个倭人说的是汉话,而且说的还很不错呢!” “什么!”孙伯益眼睛一亮,“你去把他们带到本校尉的住所来,对了,从黑屋子那边绕一圈,不要引起里面那些倭人的注意!” 这名士卒莫名其妙的点点头,过去把孙伯益的话转达了一遍。其他几名唐军停止了鞭笞,拖着那两个倭人兄弟从黑屋子前面绕了一圈,然后悄悄带到了孙伯益的住所。 盏茶时间之后,孙伯益押着这两个倭人,匆匆向着将军府而去。
第二百八十一章 逃跑(下) 卑沙城将军府的书房里,张焕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把玩着一面晶莹剔透的玉璧,静静地听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倭人说话,脸上的神色十分平静。纥干承基和李德禄站在两个倭人身后,手一直按着刀柄,时刻提防这两个倭人暴起伤人。程名振和王文度坐在张焕下首,身子微微前倾,手中的茶水都冰凉了也没顾得喝一口,眼睛一直盯着两个倭人,神情即惭愧又显得很是愤怒。孙伯益站在门边上,虽然垂着头,眼中的神色却十分喜悦。书房中几人心情和表情各异,不过心思都放在了这两个倭人说的话上。 两个倭人说了许久才停了下来,虽然老老实实的跪着不敢乱动,眼珠子骨碌碌转个不停,眼睛余光也一直瞅着张焕,显然是两个很狡猾的家伙。 张焕见二人说完了,把玉璧轻轻放在桌上,摸着下巴沉吟起来。 “叔珩,都半夜了叫为兄过来,可是出什么事了?” 这时门外传来李靖的声音,门口的孙伯益赶紧拉开门,李靖大踏步走了进来,众人赶紧纷纷行礼。 “二哥请坐下听小弟慢慢说!”张焕扶着李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指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倭人娓娓而言:“事情是这样的,这俩个人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原来跪在地上的这两兄弟并非是正宗的倭人,其父亲是百济渔民而母亲是倭人,因而自小会说一口流利的倭国话。几年前其父母去世后兄弟俩前往倭国谋生,恰好遇见孝德天皇的家臣犬养毅剩招募水手扩建水师,依靠着做渔民时练就的身手以及流利的倭国话,顺利地进入了孝德天皇的水师队伍中。 当日倭国水师船队全军覆没的时候,这两兄弟虽然侥幸逃命却吓了个魂飞魄散,当时就起了回到百济继续做渔民的念头,哪怕苦累一些总不会有性命之忧,无奈一直被唐军押着修建码头无法回归。两兄弟也曾经想过揭露安倍比诺夫等人的身份,换取唐军开恩放他们回去,只是害怕唐军不在意这点功劳,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兄弟回到俘虏营就是死路一条,因此只好打消这个念头老老实实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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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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