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 一个时辰之后,除病发不能起身的曹兵外,几近三十万曹兵已被召集于中营。 这道命令,叫曹操、郭嘉、荀攸等人大为不解。 毕竟,将患病的曹兵隔离,可是江哲亲口说的,可眼下却叫他们又汇合一处,万一又有何等变故,那该如何事好? 在曹操惊疑之时,郭嘉摇头说道,“主公,如此看来,守义此举,唯有一个理由!” “什么?” “药材不足!” “……”曹操面色猛地一变,细想之下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惊呼说道,“糟了,莫非守义欲待操受过?”说着,便欲起身,却便郭嘉一把拉住。 “主公,守义的脾气主公不是不知,他若拿定了主意,就算是主公,亦无法叫他改变心意,再说,主公乃是人主,我等身为臣下,此等令人诟病之事,守义岂能叫主公背负?此非是为臣之道!” “奉孝所言极是,”身旁荀攸亦出言说道,“前些日子攸叫主公削去守义统帅之职,便是防着此事……呵,不过想来,即便是主公下令,守义亦不会受命,在他统军之时,军中发生此等大事,守义又岂会叫他人代过?想来是一肩承担了,正如主公平日所言,守义遗有先贤风骨……” 沉着面色在帐内踱了几步,曹操擦掌懊悔说道,“操还以为那华佗来了,便可解我军中疫病,却不曾想到这事,早知今日,我说什么也叫削去守义统帅之职!” “主公,眼下说什么也晚了,不如且去中营看看,”劝了曹操一句,郭嘉轻声说道,“在下以为,守义或许有其他打算,否则,不会在眼下召集全军!” “唔,走!” 而与此同时,江哲正站在中营一处高台,俯视着底下密密麻麻的曹兵。 记得江哲首次登台拜将,乃是为征讨青州黄巾,望着底下人头涌出,那时的江哲,有种说不出的兴奋。 然而眼下,他却是满心的沉痛,尤其望着那些拄着长枪,勉强起身前来的曹兵,望着他们眼中的信服、眼中的敬意,以及险险欲倒的身躯,江哲只感觉鼻子发酸。 望见江哲登台,底下三十万曹兵顿时静了下来,除去些许喷嚏声外,鸦雀无声;在他们之前的,是一干曹军将领,除了赵云、夏侯惇等大将外,还有其他偏将、裨将、牙将,毕竟,单单只靠江哲一人,是无法将话音传于三十万大军的,而这些将领,便是负责将江哲的话音传递于每一名曹兵…… “还真是声势浩大啊,战前动员么?”负背双手站在一旁,望着台上的江哲,司马懿有些诧异,诧异江哲会说些什么来。 毕竟,在他以为,眼下党务之际,乃是优先保证曹军精锐,至于一般士卒嘛,力有不足,便只能叫他们听天由命了…… “诸位!”台上的江哲仅仅说了一句,再经过数百曹军将领的传递,三十万大军顿时更为安静,眺望着高台方向。 “自汉室皇权旁落,外戚宦官干预朝政,天下多有纷乱,前有黄巾之乱,后有董卓为祸,我大汉多受蒙难,天灾、兵祸,百姓流离失落,白骨遍地…… 危机之时,主公于颍川起兵,与天下各路诸侯征战,为的便是早日结束割据,平定乱世,叫我等家中兄弟姐妹、妻儿老小得以安栖,叫天下不复战火,叫百姓复归故乡…… 此刻军中将士,或有来自冀州、幽州、青州,或有来至兖州、豫州、徐州,或有来至荆州,然而江某以为,既入我曹军,便是我曹军将士,不分彼此,皆是我军中虎贲之士,无法取代! 一人受荣,则三军受荣;一人受辱,则三军受辱,上至将领、下至士卒,皆是如此,无将无兵,岂能冠之以‘曹军’之名?我等唇齿相依、荣辱与共! 曾几何时,主公治地唯有区区颍川、许都数郡,北有袁绍、公孙瓒、黑山黄巾,西有张绣、马腾、白波黄巾,南有刘表、袁术、江东,东有徐州,此些诸侯皆是我军劲敌! 然而短短五年之后,主公坐拥冀州、兖州、徐州、豫州、青州、并州、荆州七州,幽州亦是唾手可得,即便是八州,从区区数郡,至眼下八州,江某以为,皆是靠我军将士用命,敢于与敌军殊死作战方才得之,江某以你等为荣! 眼下其余诸侯皆被我军剿灭,唯有坐拥司隶、汉中的张白骑、领西川的刘璋,以及虎踞江东的孙策,以及刘备四人…… 想当日强横如吕布、袁绍、袁术、公孙瓒等,哪一位不是割地拥兵的诸侯,钜野之战、许都之战、界桥之战、易京之战,以及最为险峻的白马之战、乌巢之战、赤壁之战,然而最终,亦被我军悉数击败,我曹军得以传名天下,坐享胜果! 期间,我军多次受创,多有将士英勇战死、马革裹尸,虽雕我军中无数烈士于许都城墙,亦不足以表彰其功! 江某以为,那些勇士并未离我等远去,他们的精神,仍融汇于我军之中,我曹军军魂之中,与我等同在!” “喝!”三十万曹兵齐呼一声,恍如一声惊雷,响彻天际,连日来因受疾病之苦,日渐消磨退去的士气,顿时为之一振,叫底下司马懿动容不已:这是何等统御? “口似悬河,丝毫不减当年洛阳蔡府……”与曹操站在不起眼一处的荀攸微微一笑,身旁郭嘉嬉笑说道,“那是我郭奉孝不曾去,若是去了,岂能叫守义博得蔡中郎欢心、抱得美人归?啧啧,蔡家千金,嘉可是闻名已久……” 郭嘉的放浪不羁,曹操自然知晓,淡笑说道,“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小心守义日后得知找你算账!”不过说着,他面上表情亦是渐渐沉下,摇头叹道,“仅观守义提及旧日之事,以激励我军将士士气,恐怕当真被奉孝言中,华佗带来的药材,不足以诊治三军……” “主公莫急,”收起脸上嬉笑之意,郭嘉凝神说道,“我思守义定有万全之策……”然而话虽这么多,他心中却无几分把握。 “……曾几何时,平定乱世这四个字那是何等遥远,然而五年之后,江某首次隐隐触及,触及那和平盛世的道来,区区江东、区区孙策、区区刘备,岂能挡我曹军锋芒?强横如吕布、袁绍,亦是败于我曹军脚下,诸位将士,你等以为否?” “喝!” “然而,或许是天意使然,”台上的江哲语速一缓,吐出的话音,迷茫着浓浓哀痛,“就在我等几乎触及盛世门槛之时,上天却给我军开了一个玩笑,疫病……” 随着江哲话音一顿,台下曹军呼吸顿时慢了几分,稍稍有些骚动不安,正在此时,江哲的话音又传来过来,叫底下曹军更是心中一惊。 “瘟疫之事,事关重大,江某不敢隐瞒,或许诸位亦是心中明白,此疫病已波及全军上下四十万将士,其中更有一万余人死于此疾,此刻摆在我军眼前的状况是,疫病确实可治,然而营中药材,却无法治愈我四十万将士,仅仅只能治愈四、五万人……” 江哲话音一落,底下曹军顿时为之一乱,那些为江哲传递话音的曹军将领,皆是一脸震惊望向高台方向。 毕竟,就算是隔着一层纸,这说破与不说破之间,那可是关系甚大! 再说江哲后面那句,就算是孙、吴复生,恐怕也难以压下曹军的动乱吧? “守义想做什么?若是三军动乱,后果不堪设想啊!”郭嘉皱皱眉,忧虑地望着远处三十余万士卒,正要上前过去江哲,却被身旁曹操一把拉住。 “守义自然有他的打算,我等莫要插手!操……信得过他!” 郭嘉闻言,与荀攸对视一眼,摇头不语。 而与此同时,司马懿亦是备感震惊地望着高台。 愚蠢,他是想酿成兵变么?竟将实言告知军中士卒,如此一来,得知求活无望,那些士卒哪里还会静地下来?愚蠢! 在他身旁,贾诩眼中亦是充满惊愕,挪了挪脚步,却又皱眉停了下来。 不知司徒有何打算,但愿莫要酿成兵变,一发不可收拾才好! 另外一面,当那数百曹军将领将江哲所言传递全军之时,果然同郭嘉、司马懿、贾诩等人所料,底下曹军顿时大乱,满脸惊恐之色,六神无主地望着左右,或许就像司马懿说的,曹军将士在求活无望之下,以至于酿成兵变。 而江哲亦想到底下曹军会大乱,抢在三十万大军骚乱之前,抢先一声大喝。 “诸位,且先听江某一言!” 不得不说,江哲在军中的威望,确实是无人能及,不管那人是曹操还是其余人,当江哲话音传递全军之后,三十余万曹兵竟是渐渐安静下来…… 在此等情况下,能叫三军安静下来,这是何能统御?不过,显然是离不开在营中爆发瘟疫之后,江哲每每出没在后营之事,在身患重病的情况下,人心都是极其脆弱的,倘若江哲每每高居帐内,恐怕眼下多半会酿成兵变。 三十余万大军得以平息骚乱,恐怕是感江哲近日来的照顾吧,不是有句话么,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曹兵亦是! “半月前,江某得知营内爆发疫病,却不曾示令全军,在此先且向诸位致歉……眼看着与江东的决战愈来愈近,江某愧居统帅之职,实不想叫我军军心震荡,以至于败于区区江东,毁我曹军名声! 不过,眼下,江某却是无法再隐瞒诸位了……方才所言,营中药材仅能治愈四、五万人,字字属实,江某觉得,此时此情之下,倘若再瞒着我军中勇士,岂配称之为人?!” 江哲话音顿落,营内三十余万俱是为之动容。 “司徒……”赵云望了一眼高台方向,喃喃自语一句。 哼!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司马懿不配为人?将实情告知三军,我看你如何收场! 暗暗冷笑一声,司马懿暗暗撇嘴。 “……疫病之事,江某身为统帅,难辞其咎,亦不求诸位释恨……就像江某方才说的,在江某想来,不论此刻我军将士来自何处,皆为我曹军将士,岂能放弃其中任何一名?我曹军有一条严令,不放弃、不抛弃,江某身为一军统帅,岂能知法犯法,舍弃我军中任何一名将士?! 江某建议,将那些药材煮成汤汁,分于我四十万军中将士,若有不足,以酒水兑之,此后,我等各安天命,上至将领、下至士卒,便是我江哲,亦是如此! 生死由天!诸位将士以为如何?” “司徒……”三十余万将士深深为之动容,心中自是感动。 在不远处的华佗暗暗摇头,苦笑说道,“胡闹,胡闹啊,药力若是分散,还能起到什么作用?”然而身旁樊阿、吴普、李当之三人却是一脸敬重。 分……分与四十万大军? 司马懿瞪大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若是如此的话,恐怕…… “或许如此一来,最后得以活命的将士,恐怕还不足四、五万,但是江某却无法舍弃我军任何一位,我曹军,不管在何时、不管因何事,皆不会抛弃任何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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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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