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些铜钱,众曹兵呼吸有些沉重…… “发钱!”曹操挥手喊道。 只见李典皱皱眉,犹豫地望了眼那些木箱,挥了挥手,当即便有数员军中小校并数百众位将军亲兵,逐一发放犒赏、抚恤,以及那万钱的路费…… 就像司马懿说的,不过是区区万钱罢了…… 然而便是这区区万钱,带给众曹兵的冲击,却是无以复加…… “到你了!”一名亲兵抬头望着眼前的同泽,随即便望见了他空荡荡的右臂,低声说道,“兄弟,别愣着,过来领钱……” “唔!”那人应了声,走前一步,却见那名亲兵抬头望了眼那人铠甲式样,一面取钱,一面说道,“什长职位……犒赏,这些,这是抚恤,外加万钱路费,好了,在这里了,可要点点清楚?” “……”望了眼那亲兵拎着的钱袋,王二张了张嘴,默然接过,转头一望,却见不远处,已升至都伯的陈二狗正一脸难舍地望着自己。 嘿!当初只想着赚些军饷便借故退伍,谁能想如今…… 王二缓缓抬手,却并非是接那钱袋,而是拭了拭眼角的湿润…… 那亲兵倒也不急,其余曹兵亦是不急,静静望着王二深深叹了口气,望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臂,缓缓接过钱袋…… “下一个!” “……” “伯长职位……” 那沉甸甸的钱袋,便如同王二眼下的心情,一掂钱袋重量,便知其中丰厚,若在平日,王二早已咧嘴大笑了,而眼下…… 或许是因为这钱是用自己一条手臂换来的,或许是因为将要离开军中…… 自嘲着摇摇头,王二忽然望见面前多了一人,抬头一望来人,苦笑说道,“怎么,过来看我笑话不成?” “哪里敢,”来人正是陈二狗,只见他一面与王二并肩走着,一面诚恳说道,“若不是王哥,眼下站在那的,恐怕就是我了……” “呵,”王二淡淡一笑,摇摇头说道,“谁叫王哥我是你小子手下什长呢?” “并非如此吧,”陈二狗微微一笑,忽而抱拳正色说道,“王哥救命之恩,小弟不知今生是否能报。但得王哥有何差遣,小弟力所能及,义不容辞!” “得了,”掂了掂手中钱袋,王二下意识想拍拍陈二狗肩膀,却猛地面色一变,继而微叹说道,“虽说不是衣锦还乡,总好过战死在外,这样也好……” “……” 抬起头来,王二转头正色说道,“记住了,二狗,活着,才能做得都伯职位,若是不慎伤残,你便只能像我这般……”说着,他掂了掂手中的钱袋,继而说道,“再若是死了,便要劳其余兄弟,将你抚恤、犒赏,以及骨灰送回乡中了……” “王哥的意思,小弟明白了!” “明白就好,”自嘲一笑,王二上下打量着陈二狗身上铠甲,忽而笑道,“还挺合身,不错,人模狗样……” “王哥别取笑我了……” “得了,既然做了都伯,抽空改个名,二狗二狗的,总归不好!” “唔!” “那……那我就……” 两人一阵沉默。 而就在此时,营中却传来一人大喊。 “诸位领了钱的弟兄且莫要离营,主公传来话来,欲在江陵城外立一座‘万军冢’,以告慰我战死将士在天之灵,盼诸位缓离几日……” “理当如此!”还不待那人喊完,附近曹兵大声回道。 “万军冢么?”王二淡淡一笑。 “弟兄们,方才从曹公身旁亲兵弟兄口中得知,曹公欲在万军冢上立一巨碑,将此战我军所有将士名讳记载于碑上,流传于世……” “所有?”王二愕然回头,黯然的眼神闪过一丝光亮。 “当真?” “竟有此事?”如王二这般,营中顿时热闹起来。 而与此同时,曹操与江哲、郭嘉、荀攸一干人早已悄悄离开,入了营中帅帐。 听闻营内猛地传来一声欢呼,江哲微叹说道,“我等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守义之策好是好,”摇头晃脑望了一眼江哲,郭嘉笑道,“不过守义,这么一下,可不下于许都一载的税收啊,更连累主公……” “奉孝此言差矣!”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曹操,只见他打断了郭嘉的话,微笑正色说道,“损操区区颜面,得以叫麾下将士宽心,别说三拜,便是三十拜,三百拜,那又如何?” “哈哈,”郭嘉哈哈一笑,拱手拜道,“主公真明主也!” 曹操自得地一抚胡须,笑着说道,“守义妙思,如此巧妙便安抚了将士心中怨愤……” “不止如此哦,主公,”轻笑一声,荀攸温温说道,“在下以为,此事之后,主公贤名当四海皆知,人人慕投我军,我军凝……凝……” “凝聚力!”江哲淡笑说道。 “对!”善意地望了眼江哲,荀攸继而说道,“就如守义先前说的,我军凝聚力更强!” “不错!”曹操一拍面前桌案,忽而说道,“万军冢之事,自有蔡瑁等人督造,不过是祭文……操不善于写这类祷文,守义、奉孝、公达?”说着,曹操将视线放在江哲身上。 “哲不善于此事呀!”江哲面上有些难色。 也是!守义善于的是军事、内政!曹操恍然,随即又望着郭嘉。 “别别,在下亦不善于此事!”郭嘉连连摆手。 确实,奉孝亦是…… 苦笑着,曹操终于望向了荀攸…… “这个,”只见荀攸满脸为难,犹豫说道,“在下不曾写过呀……” 张张嘴,曹操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筹措半响,忽而说道,“陈琳何在?” “此人尚在许都……”郭嘉讪讪说了句。 “那这……”嘿嘿一笑,曹操不怀好意的眼神在江哲、郭嘉、荀攸三人中来回扫视着,却见三人凝神望着自己,当即面色微变,咳嗽说道,“或有人讹传操精于文辞,实乃荒谬!守义、奉孝、公达,此事便交与你等三人了!休要再提!” 话音刚落,帐外有人走入,愕然一望帐中。 四人转头一望,却是贾诩与司马懿二人…… “司徒,且商议何事焉?”贾诩低声问道。 江哲还不及开口,曹操却问道,“文和,你可善于书写祭文?” “祭文?”贾诩愣了愣,当即醒悟过来,微笑拱手道,“回曹公话,在下不擅此事,不过,在下倒是有一人选……” 曹操一愣,忽而想起什么,惊声说道,“莫要说是那狂士祢正平!”显然,曹操对其仍是心怀不忿。 嘿!司马懿冷笑一声,若真叫那厮写祭文,那可有意思了! “非也非也,”苦笑着摇摇头,贾诩凝声说道,“在下所荐之人,或许亦不精此事,然此人博闻强记,文才出众,盛传荆襄,如今,亦在曹公麾下……” “当真有此等人物?”曹操抚须皱眉问道,江哲亦是惊讶地转过头来。 似乎是瞧见了江哲望着自己,贾诩笑着说道,“说起来,此人与司徒,倒是有些渊源!” “文和说的是……” “王粲,王仲宣!此人曾师从蔡祭酒,随后入刘表帐下,曹公与司徒攻荆州之后,此人乃在蒯异度手下理事,曹公若要用,只需一匹快马,不日将至!” “原来是他!”江哲恍然。 确实,说起此人,江哲倒还真是与他有些渊源,然而正因为如此,当初江哲重封荆州官员时,却不便提拔这王粲,只将他调入蒯越手下理事。 而他王粲,似乎也不愿阿附江哲以图荣华,与蔡瑁一样,从未去过江哲居于襄阳时的府邸…… “若是如此……”曹操微思一下,当即喝道,“来人!” 当即便有一名亲兵走入,抱拳唤道,“主公!” “你速速跑一趟襄阳,叫王粲、王仲宣快马赶来江陵,我有大用!” “诺!” ※※※ 三日后,贾诩口中的王粲便奉命而来。 待其与曹操以及江哲、郭嘉、荀攸等人见礼罢,曹操直接问道,“今,我要用你写一篇文章,悼念我此战战死将士,以安其亡魂!”说着,便将此战经过一一告知王粲。 “这有何难?”王粲淡淡一笑,当即应下。 见他如此自信,曹操亦有几分惊讶,抬手喝道,“来人!取笔墨来!” 不时,便有曹操亲兵取来笔墨,呈于王粲面前。 只见王粲望着那纸闭目半响,忽而提笔,挥笔疾书,期间不曾有半分犹豫。 不过一盏茶光景,王粲便投笔于地,起身拱手道,“文章已成!” “什么?”正端着茶盏饮茶的曹操面色大愕,惊异不定望了王粲一眼,忽而放下茶盏,皱眉说道,“取来我看!” 王粲恭敬呈上,只见曹操粗粗一看,已是面色大惊,再细细一望,更是为之动容,一面将那文章随手递给身旁江哲,一面笑着说道,“我府中缺一人撰笔,你可愿意屈就?” “曹公抬爱了,如此厚恩,在下岂有不尊之理?”王粲恭敬说道。 “哈哈,”朗笑一声,曹操对江哲说道,“守义,你觉得如何?” 只见江哲对王粲回以善意笑容,点头说道,“确实好文章!” “哦,叫我看看,”随手夺过江哲手中文章,郭嘉细细一品,亦是连连点头。 “来人!”面色一正,曹操起身喝道,“传令下去,三日之后,我要在江陵设坛,以祭我数十万将士亡魂!” “诺!” ※※※ 建安五年正月,曹操在江陵建万军冢,又立一巨大石碑,将此战四十万将士名讳,一一列于其上,工程浩大,年逾方止。 期间,曹操在此设祭坛,以告慰四十万将士在天之灵。 荆州百姓、曹军上下,皆围观一旁。 置香案,铺祭物,列灯八八六十四盏,以作扬幡招魂。 待得旭日升起时分,曹操身着华服,头顶金冠,亲自临祭,拄剑而立。 而读祭文之事嘛,自然落到了江哲身上…… 只见江哲着一身白色素服,面色肃然,微吸一口气,待得台下人声乃止,缓缓读道: “维大汉建安五年春正月四日,武平侯、司空、领兖州牧、司隶校尉曹操,谨陈祭仪,享于故殁战事军中将士曰:我大汉禀天而盛,威传日泽,名播鸟瞰。江东小偶,不遵天命,妄自割据,纵虿尾以兴妖,盗狼心而逞乱,实为不赦!我奉天命,问罪江东;大举貔貅,悉除蝼蚁;雄军云集,狂寇冰消;才闻破竹之声,便是失猿之势。 然天有不测,军中疫发,乃叫江东得逞,实乃天时! 但士卒儿郎,尽是九州豪杰;官僚将校,皆为四海英雄:习武从戎,投明事主,莫不同申三令,鏖战贼子;齐坚奉国之诚,并效忠君之志。
何期汝等偶失兵机,缘落奸计:或为流矢所中,魂掩泉台;或为刀剑所伤,魄归长夜:生则有勇,死则成名,今日我军欲还,献俘将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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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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