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王××左右开弓,打得老人嘴里连血带沫子淌下来,舌头都麻了,像棉花瓤子塞在口里。眼角挨了一拳,他一只眼被血糊住,另一只眼大睁着盯着凶手。“你还敢不老实——”不知是谁,照准凳腿一脚踢去,凳倒人翻。张霖之的头被那个铁炉子掇着,重重磕在水泥地上。暴徒们又把他揪起来。 带着铁卡子的皮带和军用帆布腰带像雨点一样抽落下来,疼痛的抽搐散布到他脸上的每一根筋络,冷汗直冒。但张霖之仍不吭一声。血,迸溅着,溅到四壁。飞舞的皮带铁头打塌了他的左眉骨,打裂了后脑骨,打碎了衬衣。他下意识地蜷缩着,终于,两眼发黑,又扑倒在地上。 脑子已不太清晰的张霖之只觉得极疲倦,极沉重,渐渐地,一切都模糊了,也难听见抡着皮带的小将们在喊:“看呐!张霖之那副怪样子,装死狗,哈哈!”他好像睡着了,枯瘦的身体倒伏在地上,脸枕着温热的血,闭上了眼睛…… 听到张霖之的死讯,周恩来含泪发表谈话:“我很难过!一个部长,一个中央候补委员,一个人大代表就这样死了。” “听说没有?那个黑帮咽气了。” “张部长不幸遇难,唉——” “老张死得冤哪!” “简直没有王法了,这样搞还了得?!” “死就死呗,这种人多一个不如少一个。” 无数张嘴带着嘲弄的、幸灾乐祸的、悲哀的、愤怒的、痛不欲生的口吻传播着一个消息:张霖之死了!一封封加急电报、一个个长途电话通过万里中继线,询问煤炭部、国务院,询问“中央文革”,要求证实这个消息是否准确。
第4节 李蕴华和她的子女们是三天后才得到音讯的。天寒地冻,孩子们搀扶着母亲,路途遥遥奔向东郊火葬场。一位工人告诉他们,三天前矿院造反派把遗体拉来扔下就走了,要不是你们找到这里,再过些时候就火化了。张克非后来忆及那时的情景,仍肝胆欲裂:“我们见到爸爸时,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月前,他还笑着鼓励我好好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参加‘文化革命’,现在却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爸爸赤裸着上身,下身穿着条棉毛裤,光脚,嘴里满是紫色的血块,背上尽是鞭伤、刀痕,头上有几处血洞……他的面容上凝留着愤恨,微张的嘴像在抗议。这是谁专谁的政,谁革谁的命?一个没有倒在国民党反动派和日寇屠刀下的老战士就这样完了。我想不明白,一辈子也想不通!” 当天深夜,全家人蜷缩在几只椅子搭的床上,屋里没有暖气,房间里空荡荡的,更觉得寒气逼人。当远处电报大楼的钟声敲过12点后,扔在屋角的电话忽然响了。二儿子张世平抓起电话,刚听了一句,就惊讶地跳起来,冲着李蕴华大叫:“妈妈!妈妈!快来呀,是周总理办公室打来的!”全家都呆了,只有泪水像山泉般涌了出来。母亲激动得全身抖动,她几乎是扑在听筒上在捕捉着对方的声音:“李蕴华同志,我是总理秘书周家鼎。总理十分关心霖之同志的问题,指示我们要立即通知公安部,通知谢富治同志。由法医、煤炭部、矿院和家属四方组成调查团,查明霖之同志的死因。他还让我告诉您,要节哀,多保重。”李蕴华含泪“嗯、嗯”地应着,使劲地点头。也许就在此刻,在她几乎万念俱灰时,周恩来的关怀使她决心要坚强地活下去。 2月17日,周恩来总理在中南海小礼堂接见群众组织代表时发表了如下谈话:“可以把我们三四十年的老干部统统一概打倒吗?统统靠边站吗?如果我们这样做,是犯罪的。到现在我都很难过,张霖之一斗十几天、几十天不让回家,多年的老战友嘛!这样下去也是一种残酷斗争。许多中央同志知道后很不安,很难过。老干部是党的财富呵!你们难道可以为所欲为吗?” 3月1日,周恩来、李富春、李先念、余秋里接见七个部委的群众组织代表。周恩来含泪发表如下谈话:“矿院把张霖之同志揪去40多天,为什么不让回家?至少可以先回国务院嘛。今天我看见了钟子云(当时任煤炭部副部长,曾与张一同关押),看不见张霖之,他已经化成灰了,我很难过!他失掉人身自由40多天,这样的拘留是违法的。一个部长,一个中央候补委员,一个人大代表就这样死了,就是对一个同学也不能这样!”说到这里,周恩来声音有些哽咽,“现在,让我怎么向党中央、向毛主席交代?” 3月11日,周恩来在一次更大规模的会上又说:“小将们,不要以为只有你们自己是革命的,我们许多老同志一样是赤胆忠心的。只要祖国人民一声召唤,他们照样会走上前线,血洒疆场的!可是,你们却不让他们革命,揪斗他们。像张霖之同志,还被摧残死了!” 张霖之作为“文化大革命”中第一个蒙难的部长,他的死,给所有正直、善良的人敲了警钟。国务院总理办公室不久就通知各部委,主要负责人立即搬进中南海这块唯一的“净土”,如果要与群众见面,必须事先通知,得到批准才行,时间不许超过两小时。这项规定后来成了许多老同志的保护符。
第九章 海军参谋长张学思遭诱捕
第1节 在相当长的日子里,张学思受到了残酷的迫害和折磨。虽然参加革命几十年,但由于他特殊的身份和长期从事军事工作外很少参加党内的政治运动,很少有党内斗争的经历和经验。在他的心目中,党一直是一幅纯洁完美的图画,一直是一个高大神圣的形象。他越是坚信党,就越是不理解他目前的处境。 林彪为发展自己在海军的势力,派打手李作鹏等人去“掺沙子”。张学思挺身而出,仗义执言 1970年5月末,正当“文化大革命”狂潮迭起之际,又一颗将星陨落大地——爱国将领张学良的胞弟、海军参谋长张学思将军蒙受不白之冤,含恨九泉!张学思将军逝世后,周恩来总理曾几次在和海军人员谈话中提及此事,他非常痛心地说:“张学思是个精通海军专业又能亲自出海的参谋长,现在死了,海军少了一位难得的将才,真可惜呀!” 张学思将军之死,根源要从林彪那里追起。 庐山会议后,林彪当上了国防部长,开始主持全军工作,同时也在各军兵种抓权力,树威信,发展自己的势力。海军是个新军种,林彪在这里没有基础,尤其是对于萧劲光、张学思等海军领导他极不信任,他处处觉得海军“不听话”、“不老买账”、“碍手碍脚”。 60年代初期的一次军委会议上,林彪决定拿海军开刀,他批评指责海军把“四个第一”变成了“四个第二”,他给海军党委扣上了三顶帽子:一曰“放着大路不走走小路”;二曰“有现成的好药方不吃却乱找药方”;三曰“像个懒婆娘管家,管得稀稀拉拉”。林彪的三点批示,等于是对海军工作的全盘否定。 政治上否定之后,接着就是组织改组。林彪以“加强海军领导”的名义,派遣李作鹏为首的几员心腹干将到海军“掺沙子”。这伙亲信到海军后有恃无恐,到处扣帽子,打棍子,对海军成立以来的各项工作一概否定,对海军正在开展的比武活动和练兵高潮横加指责:“不突出政治”、“单纯军事观点”、“技术第一”…… 主持军事训练工作的海军参谋长张学思将军不得不挺身而出,仗义执言。在一次海军党委扩大会议上,他针锋相对地说:“海军是在党中央、毛主席亲切关怀下成长发展起来的,成绩是主要的,全盘否定,不符合唯物辩证法!”海军副司令刘道生也气愤地说:“你们借突出政治,干扰和影响了军训,搞得快艇不快潜艇不潜,将来还要搞得飞机不飞!”解放军总参谋长罗瑞卿出席了这次会议,他支持海军广大干部的正确意见,对海军工作给予充分的肯定,同时,也对李作鹏一伙的谬论进行了严厉的批驳。他说:“海军党委无论在哪方面都作了很大的努力,做了大量的工作,很多工作是有成效的。这些要否定也是否定不了的。戴帽子是容易的,但是戴得不合适,就无助于问题的解决,而且要伤人!”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而止。自林彪将一伙亲信安插进海军后,海军便不得安宁了,内部的斗争愈演愈烈。随着斗争的不断深入,就连张学思解放初期亲手创办的被誉为“海军军官摇篮”的大连海校也受到株连。由此而开始了一场全军院校的“焚书运动”。 张学思和海军的主要领导被搅得无法正常工作。张学思愈来愈感到憋气,他不愿意在这种黑白颠倒、自己又无法改变局面的环境中工作下去。因此,在“文化大革命”来临的前一年,他就向周总理提出要离开海军到六机部工作的要求。六机部是受国务院直接领导的,又是管造船的,这样,也可以在周总理直接领导下继续为海军建设贡献力量。在此前后,吕正操到张学思家串门时,张学思曾向他倾诉过自己的苦衷。吕正操又两次找周总理,谈起张学思的调动问题。 可是,周总理没有同意。他从全局考虑,决定张学思不能离开海军。为此,他以个人名义,向海军党委提出挽留张学思的三点理由:(一)他经过长期革命斗争的考验;(二)他留过学,懂得海军专业;(三)在国内外有一定影响。 这是周总理变通地给张学思的一道“护身符”。然而,连周总理也没有料到,当那场空前的浩劫到来时,谁也没有力量去阻挡那席卷全国、吞噬万人的狂涛巨澜。 1965年秋,张学思申请参加“四清运动”,他想借机离开海军一个时期,以清净一下。10月,他和刘道生带领海军司令部机关部分人员来到天津塘沽区北塘人民公社,他住在渔民华老三家里。他和渔民们同吃一锅饭,同抽一袋烟,一起出海捕鱼,一起修船补网。渔民们见他挺实在,穿着也和他们没两样,都亲切地叫他“老张”。半年后,四清工作结束的欢送会上,渔民们才知道,老张原来是海军的参谋长:“是个大官!” 就在工作队回京之前的最后一次出海,发生了一件异乎寻常的事情。几乎是在一瞬间,本来风平浪静的海面忽然狂涛巨浪大作,小小的木制机帆船一下倾斜30多度,甲板上的人几乎全部摔倒。张学思当时正在驾驶台上,他和经验丰富的船长迅速把船头转向,才使渔船没有被掀翻。大约有一袋烟工夫,浪峰过去了,海面又平静下来。这场灾难来得突然,去得迅速,甲板上的渔具都被打坏,一位渔民丧生,还有五六人受伤。原来,这是渤海南部海底发生地震造成的海啸。这场海啸发生得非常突然,人们事先毫无思想准备,这似乎是上苍向人们预示着什么。 大自然的灾难张学思同志幸运地闯过来了,而即将来临的人类历史上空前的浩劫,他却无法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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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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