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我叔孙摇光说到做到,当初说是为奴三个月……” “呵呵,傻丫头,游戏之言,何必当真?你知道吗,如今吴国遣使责难,令尊和孟孙大人意欲趁机逼我离境呢。万一,我和你的父亲发生冲突,你留在这里岂不为难?回去吧。” 叔孙摇光脸色一白:“你……你披甲执刃,是要与我的父亲为敌吗?” 庆忌把双眉一轩,傲然道:“你错了,我不想与鲁国任何人为敌。令尊要赶我走,他有他的立场、他的责任,我并不怪他。但庆忌即便要走,也决不会偃旗息鼓,灰溜溜地离开。只待阳虎逐客令一下,庆忌马上便离开曲阜,飞骑去迎吴国使节,必枭其首级,方才返回卫国。不过,到那时,如果鲁国要为吴国出面……” 他冷笑一声,斩钉截铁地道:“那么……庆忌也不会坐而待毙,不管来的是谁,先与庆忌拼个你死我活再说!” 他看看叔孙摇光,又笑着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杀了吴国使节立即飞马遁去,纵然有人拦路,也不会是令尊大人亲自出马。他是位高权重的叔氏家主,不会与我直接对敌的。摇光,我很开心认识了你,今日一别,可能相会无期了。呵呵,如果这一次,我还能活着,那么以后我会记得,曾经和一个叫叔孙摇光的女子,发生过的那些有趣的事。如果,以前对你有过什么冒犯,我在这里对你说一声抱歉。” 叔孙摇光的眸中迅速蒙上了一层泪光,她颤声问道:“就……就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了吗?” 庆忌苦笑道:“非是庆忌不想,而是退无可退。多谢摇光小姐的关怀,自父逝国亡之日,庆忌便奔波流离于天下,现在这场面,也算不得甚么凶险,小姐不必担心。” “我这些年,不曾将哪个男子放在眼里,只有他……,他碰过我的身子,占过我的双唇,夺了我的一颗心去,现在……现在他说走便走了么?” 叔孙摇光也不知该恨该恼,还是应该伤心欲绝,她咬了咬唇,忽然返身就走。此时阿仇带着十余名侍卫,个个顶盔挂甲,持着兵刃,纷纷赶到了庆忌的身边。庆忌意味难明地看了叔孙摇光的背影一眼,转身看向自己的侍卫,他们已经从阿仇口中简单听说了事情经过,人人脸上都带着悲愤慷慨之气,但是并无一人露出沮丧、失望的神色。 庆忌欣慰地一笑,仰脸望向天空,湛蓝的天空纯净幽邃,一眼看去,好象自己的灵魂也会被摄进那一大片幽深的蓝色里去。遥望着那湛蓝的天空,仿佛自己的灵魂也受到了洗涤和净化,庆忌精神一振,突然大声喝道:“阿仇。” “卑下,在。”阿仇向前踏出一步,地面铿地一声响。 “告诉我,你为何叫阿仇?” 阿仇大声应道:“卑下的父亲原是越国一个猎户,母亲曾受附近大族韩氏家人欺辱,父亲与之理论,却被痛殴,家父不甘屈服,矢志报仇,为我起名阿仇以铭志。” “结果如何?” “结果韩氏势大,见我父为他作对,又寻衅打断了我父的腿。恰好此时我兄弟出世,父亲便为他起名再仇,喻意便是恩怨分明,绝不示弱,不除仇人,誓不罢休。” “那么,你父亲的仇最后报了么?” “报了,父亲虽然瘸了一腿,却矢志不忘复仇,他将我们兄弟和母亲迁出山村,然后用了一年时间,待那仇人大意,终于有了机会,一箭将他射死,报了辱妻之恨、断腿之仇!” 庆忌嘿地一声,说道:“好汉子!这才是男人!庆忌如今流离失国,没有权柄富贵送给你们,你们誓死追随于我,也是看中庆忌是个值得你们以命相托的好汉。如今,吴国姬光,弑杀我父,篡位自立,与庆忌有不共戴天之仇。鲁国负义,惧怕吴国势力,欲逐庆忌而去,你们说,庆忌该不该就此灰溜溜地逃走?” “不该!” “说的好!阿仇之父,山中一猎户,犹能快意恩仇。如今庆忌的仇人从吴国来,窃国大盗,反充使者,你们说,庆忌应该怎么办?” “以杀洗辱!” “好,人生在世,就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方不负这男儿大好身躯。若是曲阜事不可为,庆忌欲南下击杀吴使,诸位兄弟可愿与我同行?” “卑下等,誓与公子共、进、退!” 众武士轰然称诺,阳光之下,衣甲兵器,熠熠生寒,庆忌仰天大笑。 “还有我!”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娇呼,庆忌的笑声戛然而止,蓦回首,却见叔孙摇光穿了一身皮甲,手里提了一口长剑,急匆匆地向他跑来。许是头上的铜盔大小不太合适,她一边跑,一只手还得扶着铜盔。 庆忌一呆,蹙眉道:“叔孙小姐,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吗?” 叔孙摇光喘着气儿,脸上露出两抹红晕,向他眨眨眼睛道:“公子以为摇光现在正说梦话吗?” 庆忌的眉头皱得更紧:“我是去杀人!” “我陪你去杀人!” 庆忌瞪着她不说话。 叔孙摇光忽然笑了,红唇一线,微微上挑,一抹妩媚便跃然呈现在她的脸上:“三月之期一日未满,你就仍是我的公子,我就仍是你的侍婢,你去哪里,我当然去哪里!只要与你交手的不是我爹,不管你去哪儿,不管你去杀谁,我都陪你去!” 那群侍卫们气壮山河的气势消失了,原本满脸的悲壮和豪迈,都被一种古怪的笑意所取代。庆忌把双眼一垂不再说话,叔孙摇光见他默许,甜甜一笑,跑进了他的侍卫队伍,然后左右看看,找了个脑袋小的,拿剑柄往他头上一敲,“当”地一声,那小兵正发愣,叔孙大小姐已发起雌威道:“喂,摘下来,咱们换换!” 阳虎在雅苑前来回踱步,心中天人交战,他这一生,恐怕都不曾面临过这样难以抉择的境地。只帮他拖延十日?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这最简单的事,也担着最大的风险,那风险不是来自于别人,正是来自于他,来自于他要做的事。 何去,何从?退一步,一生报负再无实现的可能。进一步,坎坷重重,是万丈深渊泥潭沼泽,还是一条通向远方的康庄大道,祸福难料啊。 “浩浩白水,白水浩浩。男儿意气,直冲云霄。壮志未酬,难得逍遥。浩浩白水,白水浩浩。男儿意气,直冲云霄。壮志未酬,难得逍遥……” 一曲清歌自雅苑内响起,先是一人唱响,然后是十数人齐声应喝,气势冲宵。 阳虎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浊气,然后睁开眼来,虎目一凝,大步向前,双手一震,猛地推开了大门…… 第089章 三个臭皮匠 阳虎站在门下,声音艰涩地问道:“你……到底能有什么办法?吴使不是鲁君,鲁君不是三桓,若一味以杀求成,那只有落得个身死异国的下场,纵使你真的是万人敌的勇士,也绝对无法应付随之而来的后果。” 他的声音有些发苦,明明知道庆忌不可能有办法应付这个难解的局,可是他偏偏鬼使神差地走了回来。 “我知道,武力不可以没有,但是除非我拥有绝对的实力,否则武力不足恃。不过,我自然有我的办法,现在据实以告,对你绝对没有半点好处。你只需要帮我拖延十天,延缓各方的反应,然后静候我的消息,你只需要做到这些,就有机会实现你毕生的愿望,这个赌,还是值得的,不是吗?” 阳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需要十天?” “是!只需要十天!”庆忌叹了口气:“我想,这已是你能做到的极限了。” 阳虎默认了他的话:“毕竟,当此非常时机,十天已经……,好!就十天,但是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 “放心,理由么,今天傍晚之前,你就会得到。” 阳虎咬紧牙根重重地一点头,然后虎目一转,问道:“叔孙小姐现在何处?她是叔孙玉的女儿,你留她在身边,必是一个天大的祸害,一着不慎,大计就会毁于这妇人身上。女色,只可娱乐,不可沉迷,否则,难成大器。” 庆忌目光微微一转,瞟了眼站在远处兵丁中的叔孙摇光,笑了笑道:“我知道,在我的计划里,她一定会是个大祸害的,不过……不是祸害我,而是三桓世家。” “怎么?”阳虎皱起了眉头,疑惑地看他一眼。 庆忌笑而不答,又道:“现在就请虎兄去回复季孙大人吧,就说庆忌感其心意,亦知事不可为,不会令季孙大人为难,我会走的。但是大丈夫一诺千金,庆忌既然答应过要帮成碧夫人龙舟竞赛,堂堂男儿岂可失信于妇人?我会去沥波湖安排一番,留下参赛的勇士,然后携其他人回城,明日一早,启程返回卫国。” 阳虎目光一闪,拱手道:“好,我等你的消息,告辞。” “不送!” 阳虎回到季氏府邸,季孙意如闻听庆忌已同意离开,不禁为之大悦,连连捋须颔首。仲梁怀和公山不狃也松了口气,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阳虎拱手如仪,继续回复道:“庆忌公子说,大丈夫守信重诺,他答应了成碧夫人,要帮助她参加龙舟之赛,不能因此事而毁弃承诺。此刻他已经赶赴沥波湖,留下参赛的人手,然后拔营回城,明日一早返回卫国。” “好好好,”季孙意如连连点头,只要庆忌肯走,漫说一日,三日两日的功夫他还是等得起的。转念一想,他又心生愧意起来,轻叹道:“庆忌,真乃信人也。是老夫有负于他呀。阳虎,为老夫准备三十车财帛牛羊,唉……,就当是老夫送给庆忌公子的程仪,聊表心中歉意吧。” “主公放心,些许小事,阳虎自会办得妥妥当当,明日一早庆忌公子离开时,阳虎会替主公送他出城十里,给足脸面,以彰显主公好客之道、仁义之名。” “好,好好”,季孙意如欣然笑道:“这些事你去做,就不需要告诉老夫了。” 他把几案一拍,端起一觚酒来饮了,痛快地道:“此番庆忌离去,吴使气势汹汹而来,也只能偃旗息鼓而去了?哼!叔孟两个混蛋又岂奈我何?叔孙氏那老狐狸想看老夫的笑话,孟孙氏那老匹夫更是心怀不轨,这一番运筹,难题已迎刃而解。老夫照样是鲁国执政,只要我在一天,就照样稳稳当当地压在他们头上,哈哈哈哈……” 公山不狃和仲梁怀也陪着哈哈大笑起来,阳虎瞟了得意忘形的三人一眼,心中暗暗一叹:“阳虎时运不济,侍奉的是一个庸人,共事的是两个蠢材。唉!尽管得意吧,等到国君返回鲁国,你还能如此安稳地坐在这儿吗?” 他有心说出叔孟二氏计划迎回鲁君的消息,可是想起季孙意如一贯的为人,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季孙意如虽然野心勃勃,但是最大的志向也不过是永远把持执政大权,凌驾于叔孟两氏之上,绝对没有篡位自立的胆量和勇气。 他的这种畏惧,倒不全是担心与叔孙、孟孙武力抗衡,削弱三桓乃至整个鲁国的实力,为外敌所乘。还有担心声名令誉受损的原因,他不想做一个篡位弑君的人,受到后人唾骂。声名令誉这些无形的东西,有时候,照样能产生巨大的力量,只要这个人在乎它,就必能约束他的行为。季孙意如正是一个好名的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50 首页 上一页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