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宁心中有点不安,这个架势不像是谈论军务的样子,倒是像商谈什么密事,曹太后想对自己说什么? “你知道滔滔是怎么去世的吗?” “微臣……有所耳闻!” 曹太后点点头道:“其实哀家心里很清楚,滔滔肚子的孩子,你的嫌疑最大!” 冷冷一句话,范宁额头上的汗水刷就下来了,他连忙道:“太皇太后何出此言,微臣和高太后是君臣关系,再说太后才四个月身孕,微臣离开京城已经半年了。” 曹太后冷笑一声,“所谓四个月身孕是哀家让太医写的,她实际上是六个月身孕,不仅如此,侍卫班直唐义房中的玉簪也是哀家令人放的,周围侍卫控诉唐义和太会走得太近,也是哀家授意的,唐义背了这个黑锅,还有姚太医,下令将他处死的,也是哀家。” 范宁头脑嗡嗡作响,高滔滔怀了六个月身孕,她和唐义并没有关系,难道她肚子的孩子是自己的?这又是为什么? 他心已乱成一团,曹太后注视着他,依旧冷然道:“滔滔是想生下这个孩子,但哀家告诉她,你若生下这个孩子,孩子的父亲必然会被顼儿所杀,你只能在孩子和孩子父亲中间选一个……” 这时,范宁已忍不住潸然泪下,曹太后默默注视着他,半晌道:“滔滔是哀家的姨侄女,当年为了抗击张贵妃,哀家差点和她共侍一夫。好在官家清醒,没有收她,这件事后,滔滔一直对哀家不满,直到有一天晚上,她跑来求我,有密事向官家汇报,结果她揭发了自己的丈夫,虽然牺牲了丈夫,却保住了儿子,让哀家从此对她刮目相看……” 曹太后沉浸在回忆之中,范宁心中却哀痛之极,他愿以为高滔滔的背叛可以让自己减轻对她的负罪感,但当他知道真相后,他才知道高滔滔从未背叛过自己,甚至为了保住自己而打掉腹中孩子。 曹太后又叹口气道:“滔滔最后拉住哀家的手,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但哀家知道她想说什么,所以今天召见你,算是完成了对她的承诺。” 说到最后,曹太后的语气变冷了,目光也变得冷厉,她注视着范宁低声道:“这一次是哀家保住了你,你要记住,你的命运从现在开始,已经掌握在哀家的手上,顺从哀家,有你的荣华富贵。可胆敢背叛哀家,我会让你生死两难!” 范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内宫,他找了一个僻静处坐下,目光沉重地望着远方,此时他已经从高滔滔去世的悲痛中摆脱出来。 曹太后最后的几句威胁话语让他猛然体会到了宫廷斗争的残酷和狠毒,谁说曹太后不恋权力,谁说曹太后宽厚仁慈,她当初拱手让权不过是以退为进,她比高滔滔更加能隐忍,她早就发现了自己和高滔滔的事情,但她却选择了沉默和等待。 劝说高滔滔堕胎的是她,最后处死太医也是她,那么高滔滔真正的死因就没有人知道了。 改掉高滔滔怀孕时间,安排唐义背黑锅,未必是为了保住自己,而是要利用这件事控制住自己。
第五百六十一章 摆脱迷惘 夜深了,老爷子朱元丰背着手在大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断埋怨朱龙几人,居然让主人一个人出去,朱龙很无奈,其实他们也没有办法,主人不准他们跟随,他们也只能回来。 “笨蛋!他不让你们跟随,你们就不能悄悄跟随,现在他人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这多危险!” 朱龙几人也知道理亏,四人低着头不敢吭声,朱元丰又回头埋怨女儿,“你昨天到底和他说了什么?弄得这两天他情绪低迷。” 朱洁嘴唇动了动,她却无法解释,范宁和高太后之事她不可能告诉父亲。 朱龙却小声替朱洁解了围,“老爷,主人心情不好,应该是和太皇太后接见有关。” ‘太皇太后!’ 朱元丰心中也涌起一种无力感,招惹上了曹太后,他也没有办法了。 这时,一名家丁飞奔而来,激动道:“老爷,找到姑爷了!” 朱元丰精神一振,激动问道:“他在哪里?” “他在潘楼,喝得大醉,还……” “还什么?” “还召了十名女妓陪酒,光赏银就给了一千多两。” 朱元丰心中一叹,范宁从来不会这样,估计是出大事了,他又问道:“人接回来了没有?” “已经接回来了,喝得大醉,另外,我们在潘楼遇到了一名《小报》的刀笔执事。” 朱元丰脸一沉,这帮无孔不入的混蛋,他立刻回头对朱洁道:“你立刻去警告报坊,假如它们敢把范宁之事登上《小报》,他们钱家子弟科举作弊之事也会出现在《信报》上。” 朱洁点点头,坐上马车,带着几名手下前往报坊。 不多时,运着范宁的马车回来了,朱龙几人跑上去,一起用力,用担架将喝得烂醉如泥范宁抬出了马车。 朱元丰摇摇头,回头对小妾道:“安排几名侍女替他洗澡,好好伺候他。” 小妾顾氏立刻上前指挥众家丁将范宁抬进了内宅,朱元丰叹了口气,这孩子估计在官场上栽了一个大跟斗。 …… 天色大亮,范宁才慢慢醒来,只觉头痛欲裂,这时,两名侍女连忙上前,扶住他后背,伺候他喝酒,喝完一杯水,范宁舒服了很多,他摆摆手,示意自己能起身。 他坐起身,想到昨晚做的荒唐事,他心中苦笑一声,又问道:“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更时分,老爷派人找到了姑爷,把姑爷接回来的。” 范宁点点头,自己胡来,却让家人担心,不应该啊! 他起身去屏风后方便了,又洗了手,一名侍女抿嘴笑道:“阿姑说,如果姑爷醒来,可以看看桌上的礼物,是她送你的。” 范宁这才注意到桌上有一个纸盒子,他上前打开盒子,愣了一下,里面竟然是一个精巧的人皮面具,他有点糊涂了,自己又不是梁上君子,要这玩意儿做什么?难道怕人认出,带着这个去喝酒吗? 范宁见下面还有一张纸条,他看了看纸条,上面写着:‘官场必备品’。 范宁顿时哑然失笑,同时也有点感动,朱洁知道自己这两天为高滔滔之事失态,希望自己能够很好地掩饰住。 事实上,昨晚狠狠一番发泄后,他心态已经恢复正常了,任何事情都有其两面性,曹太后想控制自己,他何尝不是同时利用曹太后。 在某个程度上说,朱洁送自己这张人皮面具,还是真是时候。 范宁收起面具,对两名侍女笑道:“昨晚辛苦你们了,你们去休息吧!”
两名侍女施个万福礼,这才退下去了。 范宁深深扩了一下胸,他今天需要和曹太后以及天子再正式述职,好好谈一谈海外之事。 这时,一名侍女又匆匆跑来道:“姑爷,宫里来人了,让姑爷去接旨!” 范宁立刻换上官服,快步向外宅而去。 贵客堂前香案已经摆好,朱元丰正在陪一名中年宦官闲聊,宦官叫做罗文,跟随曹太后至少二十年,是曹太后的心腹宦官,昨天就是他把范宁领去见曹太后。 此时他身边摆着一盘十锭黄金,至少有百两,让宦官笑得眯了眼,久闻朱家巨富,果然名不虚传。 他并不知道曹太后和范宁之间的关系,他只感觉曹太后十分看重范宁,让他倒有心和朱元丰搭上一个关系,以后传递一些和范宁相关的消息,可以捞取更多好处。 “老员外放心,以后宫里有什么消息,咱家一定会派人来及时通告。” 朱元丰和宦官打过好几次交道,很了解这些宦官的德性,如果是侍卫或者官员来传令或者颁旨,给他们的好处一定要最后才给,对方要面子,装得万般无奈才会收下离去。 但宦官不一样,他们下面都没有了,还要什么面子,钱财是最重要的,一定要提前给,当面给,他们才会以钱财来衡量你的价值。 比如现在,自己拿出了百两黄金的跑路费,这个罗宦官才会想到建一个消息渠道,钱对朱元丰不重要,有价值的消息才重要,而对罗宦官恰恰相反。 “多谢罗公公了!” 这时,范宁快步走了进来,罗文起身笑道:“范使君,我们又见面了。” “辛苦罗公公出宫跑了一趟。” “哪里?是太后重视使君,咱家替太后跑路是荣幸。” 这倒是实话,别人还轮不到这种颁旨的机会。 罗文取出懿旨高声道:“太后旨意,海外经略使范宁接旨!” 范宁在香案前跪下,“臣范宁听旨!” 罗文展开旨意高声念道:“海外经略使范宁,励精报国,勇往开拓,为大宋开疆辟土立下丰功伟绩,需予重赏,以示鼓励,本宫特授爵范宁为吴国公,赏黄金一万两,庄园一座,钦此!” 范宁心中冷笑,昨天威胁了自己,今天开始拉拢了,典型的给一巴掌再塞颗枣,软硬兼施,不过范宁还猜到了曹太后的另一层意图,如果她确实能控制自己,她一定会把自己提上去,成为自己对付知政堂的一把刀,或者就把自己当做一颗重要棋子安插进知政堂。 范宁磕头谢恩,“微臣谢太后提携之恩,必将鞠躬尽瘁,为太后效力!” 罗文笑眯眯把旨意递给范宁,年轻人一般只有受祖荫才会有这么高的爵位,以功勋获爵,范使君是第一人。 旁边朱元丰也有点晕,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曹太后要打压范宁吗?怎么突然封为国公了,这可是从一品的高爵啊!只有相公或者三军主帅才有封国公的机会。 朱洁却心知肚明,封爵不升官对范宁意义不大,宋朝的高爵者太多了,上百个直系皇族,几乎都是王年初,天子的皇叔们一下子封了二十一个王,而偏系皇族和外戚要么是国公,要么是郡公,范宁封一个国公,真不算什么。 罗文收下黄金走了,朱元丰一肚子疑惑,却不好多问,只得对范宁道:“你得赶紧进宫去谢恩,早点回来,不要再喝酒了。” 范宁点点头,“昨晚让三祖父担心了!” 他又对朱洁笑道:“谢谢阿姑的礼物,很及时!” 朱洁微微笑道:“看样子你已经恢复了,赶紧进宫吧!” 范宁回房准备去了,朱元丰一头雾水问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洁笑了笑道:“阿宁原来是高太后派系,高太后驾崩,他的后台就没有了,看样子昨天他和曹太后谈得不错,曹太后打算继续重用他。” 朱元丰自行脑补道:“所以他觉得自己背叛了高太后,心中痛苦,昨晚才喝那么多酒。” “父亲说得一点没错!”
第五百六十二章 朝堂激辩 两天内,曹太后第二次接见了范宁,不过这一次是在紫微宫偏殿,天子赵顼同时参加接见,另外大学士张遥和牛庠也参与旁听。 曹太后依旧是垂帘而坐,天子赵顼坐在前面,他今年已经十八岁了,长得高大英武,器宇不凡,让范宁暗暗叹息,曹太后才刚刚掌权,怎么肯在两年后把朝政交给他,必然和仁宗一样,又有一番蹉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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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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